皇陵外面的祭台已經搭好了,文武百官按照禮制站在兩邊。
禮官把祭文放在了台上,香爐里的香還沒有點燃,四周靜悄悄的只聽見衣服摩擦的聲音。
姬承曜換上祭服,顧清瑤穿上了鳳紋禮服,在他身後半步的位置。
先帝的祭禮規矩非常嚴格,皇帝上香、皇后行禮,每一項都不能出錯。
白眉站在祭台旁邊,供奉院的護駕服穿得非常整齊。
他挺著腰背,神情里藏不住得意。
能在陛下面前露面的機會很少,今天如果護駕有功的話,回去之後肯定會有獎賞。
沈重帶著劉全巡視了四周之後,目光越過眾臣,落在顧清瑤身上。
她妝容端莊,眉眼間仍是慣有的冷意。
她感覺到他正朝這邊看過來,卻沒有回頭,只是抬手整理了一下袖子,用衣袖遮住自己的臉,然後朝他看了一眼。
沈重揚起眉梢,沖她眨了下眼。
顧清瑤眼底閃過一道冷光,之後又瞪了他一眼。
兩個人的小動作沒有被別人發現,但是白眉卻看到了沈重總是朝祭台張望,臉色也變得很不好看。
「看什麼?自己的差事做好了嗎?」
沈重收回目光,拱手說:「白供奉說的不錯。今天你負責保護皇上,一定要精神集中,不能出任何差錯。」
白眉眉頭一皺:「少在這兒咒老夫。」
「我這是在關心你,皇陵離這裡很遠,而且你已經很大了,要好好的照顧自己。」
白眉鬍子微微一震,壓低聲音說:「滾去巡你的隊伍!」
「得嘞。」
沈重轉過身向外圍走去,走了幾步之後又回頭看了眼。
白眉只認為他不安分,所以沒有在意他的小動作。
直到肚子裡面突然發出了一聲咕嚕聲,他的臉色才稍微變了一點。
白眉眉頭擰在一起,暗中運轉真氣,儘量壓制住身體上的不舒服。
他暗中還聯繫了偽裝成刺客,屆時他出手將其打退,又是大功一件。
沒想到肚子這時候不爭氣起來了。
就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肚子裡面攪動。
他併攏雙腿,額角漸漸滲出細汗。
早上還好好的,偏偏就在這時發病了。
他又催動真氣,但是腹部的動靜卻越來越快了。
白眉不敢讓人看出什麼來,只好咬著牙站著,臉上繃得緊緊的,好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一樣。
沈重看到他挪動腳步的時候,眼睛亮了一下,壓住笑意,裝作巡視的樣子從他身邊走過。
「白供奉,你站得不穩,是哪裡不舒服?」
「老夫好得很!」
白眉瞪了他一眼,鬢角的汗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沈重點頭表示同意,語氣中帶著關心:「這樣就好。今天是祭祀先帝的日子,不能在陛下面前失禮。」
白眉胸口一堵,幾乎要罵出聲來。
這小子總是在他心情不好的時候來湊熱鬧,分明是想取笑他。
「滾!」
沈重退了兩步,沒有走多遠,和侍衛們隔開了一段距離。
白眉的臉色越來越不好看,腰背也不像剛才那樣挺直了。
沈重低頭整理了一下佩劍,心裡默默的計算著時間。
禮官讀完祭文之後,姬承曜接過香火,走到祭台前行禮。
顧清瑤默默的站在一旁,等皇帝上完香之後才上去。
白眉被派去守在香案旁邊,距離他們兩個人只有幾步之遙。
腹痛偏在這時驟然加重。
白眉的後背很快就被汗水打濕了,兩條腿也開始發軟。
他暗中催促著自己的真氣,想要把腹部翻騰的氣流壓下去。
但是真氣在經脈中轉了一圈之後,肚子裡的動靜一點也沒有停止。
咕嚕嚕!
聲音清清楚楚地傳出來。
旁邊的年輕侍衛怔了一下,側目看他。
白眉臉色發黑:「看什麼?」
侍衛馬上轉過頭去,但是嘴角還是不由自主地抽搐了一下。
沈重低頭看著佩刀,肩膀微微一抖。
顧清瑤從餘光里瞧見,便知藥效已經起了作用。
她接過禮官遞來的香,神情沒有半點變化。
白眉幾次想向身邊的太監示意,藉口離開。
可皇帝就在眼前,皇后正在行禮,他此刻退下,旁人只會當他失職。
那點不適還在加重,他只能咬緊牙關,硬撐著站在原地。
腹中的聲響越來越密。
又一聲悶響傳開,白眉渾身僵住。
禮官念到一半,聲音也停了。
四下安靜下來,百官的目光齊齊落在他身上。
「方才……方才是……」
他剛開口,腹中又是一陣翻攪。
噗!
緊接著兩聲連在一起,拖出一陣古怪的長音。
幾名官員臉色變了,有人低下頭,肩膀輕顫;有人以袖掩口,裝作咳嗽。
離白眉近的人紛紛往旁邊讓,小太監端著香盤上前,才走兩步便停住,手裡的盤子晃了一下。
旁邊的人連忙扶住他,兩人都憋得臉紅。
白眉惱羞成怒:「誰敢笑?!」
話音剛落,腹中又是一陣悶響。
他臉色由紅轉紫,眼睛瞪得發直。
異味隨即散開,眾人再顧不上裝鎮定,紛紛掩住口鼻退開。
一個年輕官員轉過身,乾嘔了幾聲。
姬承曜臉色鐵青,回頭喝問:「怎麼回事?!」
白眉僵在原地,連跪下都忘了。
他身後的衣袍已髒了一片,再也遮掩不住。
剛才還端著供奉院的體面,此刻卻連抬頭看人的勇氣都沒有。
顧清瑤恰好行完禮,回到姬承曜身邊。
她面色莊重,只在看見沈重低頭忍笑時,眼底掠過一絲笑意,轉眼便收了起來。
「陛下,祭禮還未結束,不宜因此中斷。先讓白供奉退下更衣吧。」
姬承曜強壓怒火,盯著白眉:「白眉!先帝陵前,你竟敢如此失儀!」
白眉撲通跪下,聲音發顫:「陛下,臣絕非有意,臣也不知為何突然……」
噗……
「夠了!」
姬承曜抬手打斷他:「來人,把他扶下去。祭禮結束後,回宮閉門思過三個月,不得隨駕,另罰俸半年!」
兩名太監硬著頭皮上前,一左一右架住白眉。
他低著頭,恨不得立刻找條地縫鑽進去。
身為供奉院的人,他在宮中多年,何曾當著皇帝、皇后和滿朝文武的面受過這樣的羞辱?
被架走時,白眉看見沈重站在不遠處。
那小子正低頭望著靴尖,唇邊的笑怎麼也壓不住。
白眉這才想起,沈重從昨天起便三番兩次叫他保重身體,今天又特意過來問東問西。
這分明是早有預謀!
他掙扎著轉過身,抬手指向沈重。
「沈重!是不是你這個小畜生害老夫?!」
沈重抬起頭,一臉無辜。
「白供奉,吃飯可以隨便點,但是說話就不能隨便說。你自己的身體不舒服,怎麼還賴到我頭上?」
「你少裝蒜!」
白眉氣得鬍子直抖,之後噗噗兩聲之後,他就氣得抬起手指向沈重。
「昨天你還一直叫老夫保重身體,今天又跑過來問東問西的,不是你開的藥,還有誰?」
沈重一臉不服的直接懟了起來,「我那是關心你,你怎麼還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呢,我關心你還關心出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