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
峽口蒼蒼放水時,干風吹落面前詩。
入了水,沈鴻、猴滾刀連連咂舌,真是好神通,兩人也有見識,曾習得兩三散手,哪比得上入海翻江痛快?
「哈哈。」
道士輕笑一聲,兩人目光迴轉。
「怎的?道長有何見教?」
清霄搖搖頭。
「無他,貧道只是略有感觸,早年遊歷親聞黃河上,有一奇人善使避水之術,一身本領能分水。」
「今日得見白居士本領,不禁想起。」
「牛鼻子,別擱這戴高帽啊,等會你可別想袖手旁觀。」白瑜舒碩大的眸子靈動地翻動。
「那是自然!貧道前來引路。」
江底不如平地,卻是半點光也不透氣,頭頂江水倒扣,似片水在天。
「到了!」
白瑜舒清霄異口同聲。
水流衝擊而過,捲起江底塵沙在此堆積,經長年累月沖刷出一個土凹。
白瑜舒收回信子,清霄將文書收好。
望過去,凹坑中有不少紅火團,清霄祭出一張符,在鼻下輕嗅,頓時腥臭湧來。
「這便是那鱉精老巢!」
……
尋常人難及的江底凹坑中,不少水族盤踞,最終形成一兜大貨。
兩目長在一側的怪魚,未蛻殼的美蚌,亦有頭頂鼓鼓囊囊滿頭大包。
「嘶!」
白瑜舒看一眼,不禁吐槽:「可真醜。」
清霄煞有其事的點點頭。
「鱉精喜人間富貴,學人也沒學出個像來,倒是個不倫不類。」
看得出。
那倆尚未化作人形的蚌,是故意在扮作歌舞美姬,在一眾水族妖精中忽上忽下……
除此之外,長的寬,花的綠,細的窄,對眼兒小如豆,可真應了那句話光怪陸離。
「道士,別看了,咱們是來辦正事的,這麼散漫可不行啊,你若是喜歡這妖精,待會趁亂把這兩個蚌收了,等這兩個蚌精修為有成,也好給你做個關門童子。」
忍不住逗悶子,清霄面色不改,相譏道:「既然白居士發話了,到時我定當遵守,這兩個蚌精交給貧道,至於這一窩就看白居士神通。」
白瑜舒蛇眸一瞪,活像兩個銅鈴。
「牛鼻子,你陰我!」
……
話語落下,水族妖精喝起來,一陣轟轟鬧鬧。
「爺爺來了,爺爺來了!」
「爺爺這次回來怎麼這麼早?你可看清了?」
「廢話!我還能分不清了?」
「那爺爺這次怎麼回來這麼早?」
「你蠢,肯定有好寶貝。」
「好寶貝,好寶貝!」
黑風惡水打旋,老鱉精的臉穩穩地落在妖精中間。
「爺爺,這次怎麼回來的這麼早?」蚌精落下來,貼前去,細問道。
「是啊!是啊!」
一群小妖跟著起鬨。
「別吵!這次爺爺碰見的硬茬子,差點就回不來了,」
老鱉心有餘悸,張大嘴一吸,螺殼攝過來叼在口,仰頭全吞入腹。
「那姓賀請了個牛鼻子,還有個厲害妖精,要不是爺爺施法脫身,哪還能見得你們。」
「唉!莫說寶貝,就連這人間富貴,恐怕,恐怕也享受不得了!」
「哎呀!」
氣惱之極,鱉精將螺殼摔個粉碎。
「那這麼說,人間的富貴享不得了?寶貝也沒了?」
「可不是!」
「……」
蚌精眼睛滴溜溜一轉,又貼上前去。
「爺爺!那可未必。」
「哦?你有什麼辦法?」
「辦法小的自然有,那城隍與爺爺相識,不如爺爺差一封書信給城隍,就說有賀家勾結一妖一道人,還打傷了爺爺,爺爺有城隍法印在身,又與城隍有故……」
「啊哈哈哈哈……妙妙妙!你這主意不錯,想要什麼賞?」
「爺爺這一走就是多年,這些年小的們未曾享富貴,也未曾飲美酒。」
來一幫光怪陸離的水妖,竟拍打著殼,一併鼓譟起來。
「好酒好肉,好酒好肉!」
老鱉精不以為忤,笑道:「好!好!好!就依你們,上宴!」
說罷,幾條水妖從洞府深處抬出什麼來。
「好肉來了,爺爺先享用!」
花臉魚將最大的一塊,放到老鱉跟前,又看了一眼依依不捨的游開。
好肉?
白瑜舒清眸一沉,清霄更是面若寒鐵。
猴滾刀、清霄納悶,用足目力看去,深吸一口氣,老鱉面前是兩顆人頭。
一顆女人頭,一顆孩童頭,隨著水流起伏,女人頭沉下去,孩童頭扶起來,兩雙發白的眼睛,看向了白瑜舒與清霄。
「看來賀老頭沒說實話!」
「白居士,處理完此間,可有興趣與貧道再往賀家一趟?」
白瑜舒沒說話。
「這女人是賀家獻給爺爺的夫人,入水便死了,生的細皮嫩肉,這個童男是賀家給爺爺的貢品,我們也算有口福了。」
「爺爺!爺爺!」
底下小水妖,又是一陣起鬨著。
而清霄嘴唇囁嚅,吐出兩個字來,白瑜舒聽得真切,分明是禽獸。
就不知是在說誰了?
老鱉被吹捧的飄飄然,既大笑一聲。
「小的們,聽好了,爺爺我在岸上時曾受用過一道美食喚做猴腦。」
「將獼猴固定好,利斧砍開頭顱,在其腦花上澆上熱油……」
「爺爺,你光說我們也沒見過啊,能不能為小的們演示一下,我們也好一同享用嘛。」
蚌精侃侃而談。
「唉!這童男肉固然好吃,可畢竟死了,差了些滋味,小的們就先將就一下,等過些時日讓賀家多獻上幾個同你們享用。」
「好!」
「好!」
「好!」
小水妖全圍了上來,想要學老鱉精的吃法。
「這般吃法,卻是不解興,你可知差了什麼?」
忽的,道士的聲音隨著水波傳出,引動滿窩水妖。
「不知道?」
一些小水妖還傻乎乎地作答。
「當然是缺了……」
話到半截,劍光乍現,青芒飛轉穿梭,將部分水妖扎個對穿。
「你這妖精的頭!」
猝不及防之下,蚌精劈成兩截,新鮮血液匯入江水,頓時腥氣四散,劍光仍不饒,劃出魚兒水波。
此刻,蚌精兩瓣貝殼,飄落江沙中,拱出黑色漿泥。
「食宴無味,這般可好?」
江水滔滔,兩半的蚌精翻滾,湧出血沫轉瞬消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