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自己拿。」
林玄話音落下，女人手裡的乳白晶石輕輕一震。
她還沒反應過來，一點暗銀寒光已經擦過指縫。
叮！
指尖像被細小電流彈了一下，五根手指本能鬆開，晶石剛往下落，那根暗銀長針已經貼住石面向上一托，乳白晶石在半空划過一道弧線，穩穩落進林玄掌心。
從出針到收針，不到一秒。
女人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
皮膚沒破。
連紅印都沒有。
她再抬頭時，眼裡的笑意已經少了幾分隨意，「你就是用這個打贏彭館主的？」
「他沒資格讓我用針。」
站在旁邊的彭萬里嘴角抽了一下。
彭珂直接扭過頭，肩膀抖了兩下。
韓景川臉色卻沉了下來，「林玄，當著我的面搶我妹妹手裡的東西，不太合適吧？」
「韓寧。」
女人主動伸出一隻手，又笑著補了一句，「韓景川的親妹妹，今年二十五，不是他的女朋友，省得你誤會。」
韓景川額頭青筋跳了一下，「你有必要解釋後半句？」
「有。」
韓寧看了眼林玄，「我哥帶女人出來，通常都不是正經關係，我怕林先生先入為主。」
「韓寧！」
「聽見了。」
韓寧把手收回去，也沒在意林玄沒跟她握，反而指了指他掌心裡的靈石，「石頭是我拿的，現在落你手裡了，我認，不過你應該先看看它和裡面那些有什麼區別。」
不用她提醒。
林玄已經看出來了。
這塊靈石只有半個巴掌大，外層還裹著少量灰色岩殼，內部靈氣卻比羅定山留下的十二塊都要充盈，雜質少了近一半。
依舊只是下品靈石。
品質卻已經接近下品中的上等。
「從哪拿的？」
「礦洞進去兩百六十米左右，第三條支道右邊，有一處新塌出來的裂縫。」
韓寧回答得很快，「我學礦物材料出身，去年在燕京見過羅爺爺帶過去的樣品，剛才進去以後順著圍岩變化找了一圈，在裂縫裡看見這塊露頭，就拿下來了。」
林玄抬眼看她。
原來不是隨手亂撿。
「還有嗎？」
「不知道。」
韓寧攤了攤手，「我剛拿下來，你們的人就到了，彭館主不讓我繼續往裡走。」
彭萬里在旁邊開口，「礦現在雖然還沒完成產權變更，但林先生已經交了保證金，協議里寫得清楚，過渡期間不得新增採掘，也不能轉移礦區資產。」
趙慶豐站在人群後面，額頭已經有汗。
韓景川來了以後，開口就是兩個億收礦，緊接著又有人進去取石頭，他根本不敢真攔。
一個江北韓家。
一個現在風頭正盛的林玄。
夾在中間，哪邊都不是他能得罪的。
「林先生。」
趙慶豐趕緊走過來，「韓總剛才進去的時候，我們的人一直跟著，只拿了這一塊，其他東西絕對沒動。」
林玄點了下頭，「正式合同帶了嗎？」
「帶了。」
「簽。」
趙慶豐怔了一下，「現在？」
「現在。」
韓景川看著林玄，「一億六千八百萬買一座三年前就廢掉的銅礦，你想清楚了？」
「想得很清楚。」
「三億。」
林玄轉頭看他。
韓景川豎起三根手指，「我出三億，把你的意向協議和保證金一併接過來，你什麼都不用做，今天就能淨賺一個多億。」
趙慶豐呼吸都重了些。
礦區掛牌一年沒人要。
現在一個出一億六千八百萬，一個張口三億。
韓景川見林玄沒回應，繼續道：「四億。」
彭珂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四億已經不是普通溢價。
韓家顯然知道這些白石不簡單。
林玄把靈石裝進口袋，「不賣。」
「五億。」
韓景川盯著他，「這是我最後一次報價。」
礦場裡安靜了幾秒。
韓寧倒是沒勸哥哥，只抱著手臂站在旁邊，她也想看看林玄會不會鬆口。
五億。
在省城都能買下一塊不錯的商業地。
拿來買這片滿是爛礦坑、舊設備和治理責任的荒山，已經誇張到沒人會把它當正常投資。
林玄卻問趙慶豐，「合同在哪？」
「辦公室。」
「走。」
韓景川臉上的笑徹底沒了。
「林玄，你連我為什麼願意出五億都不問？」
林玄停下腳步，「因為你也想要靈石。」
韓景川眼神微凝。
「既然知道，你還不賣？」
「你想要。」
林玄看著他，「跟我有什麼關係？」
彭珂差點笑出聲。
韓寧也低頭抿了下嘴角。
韓景川被這一句話頂得臉色發冷，身後一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往前邁了半步。
男人從下車後就沒說過話。
個子不高。
手掌卻很寬。
右側太陽穴微微鼓起，腳上穿一雙普通布鞋，站在人群里並不起眼。
彭萬里朝他看了一眼。
「齊崇？」
中年男人點頭，「彭館主。」
彭萬里皺了皺眉，「你不是一直在江北老宅？」
「老爺子讓我跟著景川少爺。」
韓景川沒有讓齊崇動手，只對林玄道：「我知道你很強，能一掌擊敗彭館主，可這個世界不是誰拳頭硬，所有東西就都歸誰。」
「這句話送給你自己。」
林玄轉身進了辦公樓。
韓景川站在原地，臉色變了幾次，最終還是跟了進去。
他確實想拿礦。
可這裡不是荒山野嶺。
縣裡的人就在現場。
石門礦業和林玄已經簽了意向協議，他要真靠韓家強壓著毀約，事情鬧大以後，丟的是韓家的臉。
辦公室里空調開得很低。
桌上堆滿了產權資料和安全治理文件，兩名縣裡來的工作人員坐在旁邊，看到雙方進來，神情都有些不自然。
趙慶豐把合同翻到最後幾頁，「林先生，正式轉讓價一億六千八百萬，之前的一千萬保證金直接轉成首付款，餘款需要十天內到帳。」
「今天到帳。」
趙慶豐手一抖，「今天？」
林玄拿出手機，撥給唐靜宜。
電話響了兩聲接通。
「怎麼，礦又出問題了？」
「錢到哪了？」
唐靜宜那邊有鍵盤聲，「一億二千萬過橋資金已經進林氏專項帳戶，你們林氏那邊另外準備了四千八百萬，加上昨晚付的一千萬，剛好一億七千八百萬，怎麼了？」
「把尾款付了。」
「現在？」
「嗯。」
唐靜宜停了半秒，「行，把收款帳戶發我，財務和銀行都有人等著。」
「謝了。」
「利息照算。」
「知道。」
電話掛斷。
韓寧站在門邊看著林玄，眼神里多了點好奇。
一個多億的資金。
電話里幾句話就能調過來。
而且聽女人的語氣，雙方關係明顯不只是普通借貸。
她看了眼自己哥哥。
韓景川也聽見了。
不到二十分鐘。
趙慶豐手機響起。
緊接著財務電話打了進來。
剩餘款項到帳。
辦公室里那種拉扯了半天的氣氛一下變了。
趙慶豐拿起筆，簽字，蓋章，縣裡工作人員也開始確認材料，雖然之後還有產權登記流程，但這筆交易已經沒有再被別人截走的可能。
韓景川坐在沙發上，手指輕輕敲著膝蓋。
五億。
沒買下來。
林玄甚至連考慮都沒考慮。
「現在能談石頭了嗎？」
他開口。
林玄簽完最後一頁，「可以。」
韓景川坐直了些。
「賣多少？」
「不賣錢。」
「那你要什麼？」
「百年以上的藥材，特殊礦石，老玉，雷擊木，或者你們韓家認為沒用，但武者接觸以後有特殊感覺的東西。」
林玄合上合同，「東西夠好，可以換靈石。」
韓景川眉頭皺起，「怎麼換？」
「看東西。」
「沒有固定價格？」
「沒有。」
「那不是你說多少就是多少？」
「對。」
韓景川差點被氣笑。
韓寧卻開口了。
「我覺得可以。」
韓景川轉頭，「你站哪邊？」
「站韓家這邊。」
韓寧走進辦公室，把桌上一張礦區平面圖拉到自己面前，「我們不知道靈石怎麼用，爺爺拿著那幾塊研究三個月，最多也就是貼身佩戴和練功時放在旁邊，如果林玄能真正發揮它的價值，拿我們不需要的東西來換，比砸五億搶一座礦划算。」
韓景川沒說話。
韓寧用筆點了點地圖，「而且這座礦現在已經是他的，再談收購就是浪費時間。」
林玄看了她一眼。
腦子確實比她哥好用。
韓景川靠回沙發，沉默片刻，「韓家倉庫里還真有一批東西。」
「帶來。」
「你以為我來南江搬家？」
「那就下次。」
韓景川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手機響了。
屏幕上只有兩個字。
爺爺。
他接通以後還沒說幾句，臉色便逐漸變得古怪。
「爺爺，我在石門。」
「見到了。」
「礦沒拿下來。」
電話那邊又說了什麼。
韓景川看向林玄。
「您確定？」
辦公室里沒人出聲。
片刻後，韓景川站起身，把手機遞過來。
「老爺子找你。」
林玄接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
「林玄？」
「是我。」
「昨晚你和羅定山交手了？」
「嗯。」
「誰贏了？」
「沒打完。」
電話那頭笑了兩聲，「老羅十幾年沒遇見能讓他認真動手的人了，他今天一早給我打電話，罵了我半個小時。」
林玄看了眼韓景川。
「罵你什麼？」
「說我孫子要是敢在南嶺搶你的礦，讓我自己過來領人。」
韓景川臉色當場黑了。
韓寧則直接笑出了聲。
電話里的韓敬山顯然聽見了，「景川在旁邊？」
「在。」
「讓他少擺那副韓家大少爺的臭架子，燕京待幾年，真以為南江沒人治他了。」
韓景川抬手揉了揉眉心。
「爺爺，開著免提呢。」
「開就開。」
韓敬山一點沒給孫子留面子，「林玄，礦的事韓家不搶，你說的交換我有興趣，過兩天我讓人送一批東西過去，你自己挑。」
「可以。」
「還有。」
韓敬山聲音頓了一下，「有空來江北坐坐，我請你喝酒。」
「再說。」
林玄掛斷電話，把手機還給韓景川。
韓景川接過去，半天沒說話。
他從燕京飛回南江，本來是奔著拿礦來的。
最後礦沒拿到。
五億也沒花出去。
還當著這麼多人，被親爺爺訓了一頓。
彭珂站在門口看得很開心。
韓寧更乾脆，走過去拍了拍哥哥肩膀，「韓總，五億省下來了，請我吃頓好的？」
「滾。」
「脾氣真差。」
韓寧笑著躲開，轉頭看林玄，「礦現在是你的了，帶我再進去一趟？」
「幹什麼？」
「找石頭。」
她指了指自己，「我學這個的，比你們拿鋤頭亂挖專業。」
林玄看她兩秒。
「走。」
韓寧眼睛一亮，順手從桌上拿走礦區圖紙。
韓景川坐在沙發上看著親妹妹跟林玄出了門，臉更黑了。
「她到底跟誰來的？」
齊崇站在旁邊，忍了半天。
「少爺。」
「小姐從小就這樣。」
「我知道！」
礦洞裡。
韓寧戴上安全帽，把長發從後面扯出來，酒紅色針織上衣外多套了件反光背心，身上的精緻感被壓下去不少，手裡卻已經拿著地質錘和強光燈。
走到第三條支道，她蹲下來看了幾眼圍岩。
「就是這裡。」
林玄站在她身後。
不用礦燈照。
他已經感受到了。
裂縫後面有靈氣往外滲。
比昨天那處主礦脈更集中。
林玄伸手貼在岩壁。
神識沿著裂隙往裡探去。
十米。
十五米。
靈氣越來越濃。
他睜開眼。
「彭萬里。」
彭萬里從後面走過來，「在。」
林玄指向那面岩壁。
「從這裡往裡打。」
「先開十米。」
韓寧抬頭，「裡面有東西？」
林玄看著石壁。
「有。」
而且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