礦洞裡很快響起機器聲。
彭萬里沒有讓武館弟子直接上電鎬，而是從礦區叫來兩個幹過十幾年井下的老礦工，又把支撐鋼架和液壓頂搬了進來，廢礦停了三年，哪怕林玄說裡面有東西，他也不準備拿人命去賭。
韓寧戴著安全帽蹲在裂縫前，拿地質錘敲了幾下岩面，又撿起碎屑在燈下看，「這裡以前沒有開採記錄，圍岩卻比外面松，右上方還有新滲水，不能沿著裂縫硬打。」
彭珂看她，「會塌？」
「有可能。」
韓寧站起身，白皙臉頰上沾了點灰，她抬手指向左側，「先從這裡開小斷面，鋼架每兩米跟一道，打到八米左右再看岩層變化。」
一個老礦工點頭，「姑娘說得對，這邊穩。」
韓景川站在後面，雙手插兜，「你來南江之前不是說自己只負責看石頭？」
韓寧回頭，「我大學學的就是這個，不然你以為我天天在燕京實驗室里喝咖啡？」
「我以為你主要負責買包。」
「那是業餘愛好。」
兄妹倆說話時，林玄已經走到岩壁前。
他的手掌貼著冰涼石面，神識順著細小裂隙繼續往裡探，裡面的靈氣不是均勻分布，而是集中在靠下的一片區域，範圍並不大，卻比外面主礦脈精純不少。
「往左半米。」
韓寧轉頭，「你也懂岩層？」
「不懂。」
「那你怎麼知道往左？」
「我要的東西在那裡。」
韓寧看了他兩秒，最後還是把粉筆線往左移了半米，「行，反正礦是你的，挖錯了你自己賠。」
機器重新啟動。
碎石一塊塊被清出去。
三米。
五米。
到了第七米時，最前面的老礦工忽然停下。
「彭館主。」
他蹲下來，用礦燈照著剛剝開的岩層，「這裡顏色不對。」
眾人圍過去。
灰黑色圍岩之間，出現了一條只有兩三指寬的乳白色細帶。
燈光照上去時，裡面散著零星晶點。
韓寧眼睛一下亮了。
她立刻換上手錘，自己蹲過去，一點點清理表面碎石，沒過多久，一小片近乎完整的白色晶面露了出來。
比她之前拿走那塊還乾淨。
「林玄。」
韓寧抬頭時聲音明顯快了些，「過來看。」
林玄已經到了她旁邊。
指尖碰上晶面。
靈氣入體。
品質接近下品靈石的上等。
而且後面還有。
「繼續。」
韓寧卻抬手攔住礦工，「先別上機器。」
她脫掉外面的反光背心，直接趴到低處，用強光燈往新開的縫隙里照，酒紅色針織衫貼著腰背，長發從安全帽後垂下來，細腰收得很緊，一雙腿因為半跪姿勢顯得格外修長。
彭珂站在後面看了一會，「韓大小姐，你平時也這麼下礦？」
「實驗室里石頭不會自己長腿跑過來。」
韓寧頭都沒回，「我要取樣，當然得下。」
她拿鋼尺探進去，又敲了敲兩側，「裡面有空腔，直接上電鎬容易把晶體震碎。」
林玄問道：「怎麼挖？」
「手清。」
「多久？」
「看範圍。」
韓寧回頭看他，「你要是嫌慢，也可以用你那幾根針切，我見過你昨天切石頭的斷口，比機器乾淨。」
彭萬里幾人都看向林玄。
林玄取出三根暗銀長針。
「你劃線。」
韓寧愣了一下，「我？」
「你比他們懂。」
她唇角揚起，「這話我愛聽。」
粉筆很快在岩面上畫出一圈。
「先沿這裡切四公分，別深，再從下面起。」
林玄抬手。
三點暗銀光芒同時飛出。
嗤！
堅硬岩層上無聲無息多出三道細線。
韓寧站得最近，清楚看到針尖經過的位置連碎屑都沒有多少，切口像被極細的工業水刀走過。
「再往下兩厘米。」
嗤！
「左邊收一點。」
嗤！
她一句句報位置。
林玄一針針切。
不到十分鐘，最外層一塊近兩百斤的岩板完整脫落。
彭萬裡帶人把岩板抬開。
強光燈照進去。
所有人都安靜了。
裡面不是一整面白色晶體。
而是一處不足兩米寬的小型岩腔。
灰黑石壁上，密密嵌著一塊塊乳白晶石，有些只有指甲大小，有些卻接近拳頭，最深處還有一簇像冰晶般生長在一起的晶體，淡白光澤在礦燈下十分漂亮。
彭珂慢慢走近，「這得有多少？」
林玄神識掃過。
「三十七塊完整的。」
「碎的更多。」
韓寧已經戴上手套，蹲在最外側看那簇晶體，「這裡形成方式跟外面的不一樣，像是地下水長期沿裂隙帶東西進來，最後在空腔里析出來。」
她回頭問林玄，「我說得對嗎？」
「差不多。」
靈氣沿地下水脈匯聚。
日積月累。
才養出這處小靈石窩。
規模不大。
對現在的林玄卻足夠值錢。
三十七塊完整靈石里，至少有九塊品質接近下品上等，剩下的也比羅定山送來的十二塊平均好上一截。
除此之外。
岩腔底部還鋪著一層細碎白砂。
林玄捻起一點。
靈砂。
可以直接拿去布陣，也能混進煉器材料里。
青藤藥園那座聚靈陣如果把陣基全換成靈砂，十二塊靈石反而可以解放出來修煉。
韓寧看著他手裡的白砂，「這個也有用？」
「有。」
「比整塊石頭差？」
「單獨用差，鋪陣不差。」
韓寧立刻從旁邊拿了個樣品袋，「給我一點。」
林玄看她，「做什麼？」
「檢測。」
「會消耗。」
「我知道。」
韓寧把袋子晃了晃，「所以我問你要，沒偷。」
林玄抓了一小把放進去。
「夠了？」
韓寧低頭看了看，「大方點。」
林玄又加了一把。
「夠了。」
韓景川在後面看得眉頭直跳，「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姓韓？」
「我又沒白拿。」
韓寧把袋子封好，「回燕京以後我把完整的礦物成分和結構報告給他一份。」
林玄點頭，「可以。」
韓景川徹底不想說話了。
接下來兩個小時。
岩腔被一點點清出來。
三十七塊完整靈石全部裝進防震箱。
碎靈石接近二十公斤。
靈砂更多，足有四十多公斤。
最讓林玄意外的是岩腔底部。
最後一層靈砂扒開以後，露出一塊成人手掌長的青白色晶柱。
晶柱不透明。
靈氣卻比周圍所有靈石都濃。
林玄拿起來的瞬間，丹田裡的靈力明顯快了一分。
韓寧蹲在旁邊，「這個又是什麼？」
「靈石髓。」
「值多少？」
「不賣。」
「我沒問你賣不賣。」
韓寧笑了一聲，「我是問它跟剛才那些比，值多少。」
林玄想了想。
「至少二三十塊完整靈石。」
韓景川終於走過來。
「這個能換嗎？」
「你有好東西就能。」
「什麼算好？」
「能讓我看上的。」
韓景川沉默幾秒，「你說話一直這麼氣人？」
林玄看他，「還行。」
彭珂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這次連齊崇嘴角都動了一下。
靈石全部裝車以後，林玄沒有繼續往深處挖。
韓寧判斷這一帶岩層已經不穩定，再開需要重新做支護，林玄也不急，礦已經在自己手裡，東西跑不了。
出了礦洞。
下午太陽正曬在礦場上。
林玄看著車上三個裝滿靈石和靈砂的箱子，心情不錯。
南嶺這一趟。
一億六千八百萬買下廢礦。
拿到一條小型靈石礦脈。
三十七塊完整靈石。
一批碎靈石。
四十多公斤靈砂。
還有一塊靈石髓。
單論修煉資源。
他回地球以後前面所有收穫加起來，都不如這兩天。
韓寧摘下安全帽，長發落下來，她用手腕上的皮筋重新紮了個馬尾，臉頰和鼻尖都沾著灰，白皙皮膚反倒被襯得更亮。
「林老闆。」
林玄看她。
「我幫你找了這麼多東西。」
「想要什麼？」
韓寧笑了。
「痛快。」
她伸出一根手指。
「給我一瓶你那個武者版小培元液。」
韓景川皺眉，「你又不練武。」
「爺爺練。」
她看都沒看哥哥，「我難得回家，總得帶點東西。」
林玄從車裡拿出一個小瓶扔給她。
韓寧接住。
「這麼容易？」
「你今天值一瓶。」
她把瓶子放進外套口袋，「那下次有礦記得叫我。」
林玄上車前看她一眼。
「可以。」
韓寧明顯怔了一下。
她原本只是隨口一說。
等回過神時，林玄已經坐進車裡。
彭珂拉開駕駛門，「回江州？」
「青藤藥園。」
「又修煉？」
「嗯。」
林玄靠在后座，手裡握著那塊青白色靈石髓。
鍊氣三層已經穩固。
聚靈陣也剛剛完成一次提升。
現在有這一批靈石，再加三顆血元丹。
他準備衝擊鍊氣四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