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剛亮,整個崑崙墟就醒了。
離決賽還有一個時辰,擂台周圍已經擠得水泄不通,別說站人的空地,連周圍的老樹、屋頂、牆頭上都爬滿了人,全是來看這場跨越境界的決賽。開盤坐莊的散修把賠率又提了一賠十五,買周黑贏的靈石堆得像小山,只有一個穿粗布衣服的散修,咬著牙把自己攢了半年的十塊中品靈石全壓了林塵贏,被周圍的人笑傻子,他也不反駁,只是攥著手裡的靈石,眼睛直勾勾盯著擂台。
高台上各宗門長老盡數到齊,最中間坐著個穿灰布道袍的中年人,面容普通,眼神掃過的時候,連周圍的風都靜了靜,正是崑崙墟主獨孤雲,傳說中摸到金丹門檻的頂尖高手,平時極少露面,今天居然也親臨決賽場。王奎坐在獨孤雲身側,穿著繡雲紋的青雲宗長老服,手裡轉著兩個玄鐵膽,臉上帶著勝券在握的陰笑,時不時和身邊親隨低聲說兩句話,眼神掃過擂台,像在看一個已經死透的人。
林塵和石頭到的時候,擁擠的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林塵換了身黑色勁裝,天蠶軟甲貼身穿著,看不出痕跡,青鋒劍背在身後,腰上系著蘇婉清送的蘭花香囊,爆氣符和生肌丹都妥帖揣在懷裡。石頭攥著磨得發亮的玄鐵大刀,臉繃得緊緊的,跟在林塵身後,像個護食的小老虎,看誰都像要對林塵不利的壞人。
「大哥,俺就在擂台根底下站著,那黑廝要是敢噴毒玩陰的,俺直接衝上去砍他。」石頭把刀往地上一戳,震得青石板都抖了抖。
林塵「嗯」了一聲,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掃過人群,看見蘇婉清站在最前排,素白的裙子,手裡攥著絲帕,看見他看過來,微微點了點頭,眼神里滿是擔心。李劍心站在另一側,手按在劍柄上,對他比了個「加油」的手勢,顯然已經做好了隨時衝上去救人的準備。
林塵收回目光,腳步平穩,一步步走上擂台。
周黑早就在擂台上等著了。他穿著黑短打,露在外面的胳膊上橫七豎八全是刀疤,臉上一道從額頭劈到下頜的舊疤,像條蜈蚣趴在臉上,眼睛是不正常的血紅色,渾身裹著濃重的血腥味,腳下的青石板都被他身上的殺氣凍得結了層薄霜。看見林塵上來,他裂開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熏黃的牙,舌頭舔過乾裂的嘴唇,像餓狼看見了送上門的獵物。
「小子,你能走到這一步,算你有種。」周黑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木頭,「可惜,有人花高價要你死,你的命,今天我收定了。」
林塵沒說話,手按在青鋒劍的劍柄上,指尖輕輕敲了敲劍鞘。他能清晰感覺到周黑身上的氣息,實打實的築基後期,比他高了整整一個小境界,血煞之氣濃得刺鼻,手上不知道沾了多少條人命。他游目掃過周黑周身,注意到他左肋下的衣服比別的地方厚一點,每次呼吸的時候都會微微動,顯然是有舊傷,這是他的破綻。
李長老飛到擂台中央,看了兩人一眼,沉聲道:「決賽,點到即止,不許蓄意害命。青木門林塵對戰散修周黑,比賽開始!」
話音剛落,周黑就動了。
他連武器都不用,整個人像道黑色的閃電,裹著腥臭的血煞之氣直撲林塵面門,右掌漆黑如墨,掌風掃過,空氣都發出「滋滋」的腐蝕聲,正是他賴以成名的黑煞掌,掌力里混了血毒,擦破點皮就能要人命。他一上來就下死手,根本沒打算按比賽規矩來,從一開始就是奔著殺林塵來的。
林塵拔劍出鞘,青鋒劍帶著一道寒光刺向周黑掌心,不與他硬接,腳下踩著東老教的游身步,身形像風一樣在擂台上飄移,劍走偏鋒,專門盯著周黑左肋的舊傷處刺,逼得周黑不得不回防。
「叮叮噹噹」的金鐵交鳴聲不斷響起,周黑的掌拍在劍身上,震得林塵手臂發麻,林塵的劍也幾次擦著周黑的衣服划過,劃開他的袖子,留下幾道不深不淺的血痕。周黑越打越驚,他本來以為十招之內就能解決林塵,沒想到林塵的身法這麼滑,像條泥鰍一樣,根本抓不住,還專門往他舊傷上戳,疼得他額角冒汗。
台下的人都看呆了,之前那些放話林塵撐不過十招的人,一個個閉了嘴,眼睛一眨不眨盯著擂台,誰也沒想到,築基中期的林塵,居然能和築基後期的周黑打得有來有回,絲毫不落下風。
二十招轉瞬即過。
周黑打了半天連林塵的衣角都沒碰到,反而被劍劃了兩道口子,舊傷被劍氣震得生疼,頓時凶性大發,身上的血煞之氣暴漲,黑色的掌印一個接一個拍向林塵,掌風越來越猛,逼得林塵不斷後退,游身步的空間越來越小。
就在林塵側身躲開一個迎面拍來的掌印時,他突然感覺到靈海一陣翻湧——之前被混沌氣和香囊壓下去的軟筋散餘毒,被周黑身上的血煞之氣一引,瞬間爆發了!
麻意從靈海順著經脈瞬間竄遍半個身子,林塵的動作猛地一滯,慢了半拍。
就是這要命的半拍!
周黑眼睛一亮,抓住這個破綻,也不顧左肋的舊傷,拼著挨一劍的風險,漆黑的掌力結結實實拍在了林塵的左肩上!
「噗!」
林塵像被狂奔的犀牛正面撞上,一口猩紅的血噴了出來,他咬著牙沒哼一聲,硬生生把涌到喉嚨的血咽回去大半,整個人往後飛了三丈遠,「砰」的一聲重重撞在擂台石柱上,順著石柱滑落在地。左肩的衣服瞬間被掌力腐蝕得發黑,血肉模糊,鑽心的疼順著肩膀竄到天靈蓋,半個身子都麻了,連手裡的青鋒劍都差點握不住。
「大哥!」石頭眼睛瞬間紅了,攥著大刀就要往擂台上沖,被李長老伸手死死攔住。
「比賽未分勝負,任何人不得上台!」李長老沉著臉,他也看出周黑這掌是奔著要命去的,但是身為裁判,他不能貿然打斷比賽,只能死死盯著台上,手心裡全是汗。
高台上的王奎看見這一幕,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臉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中了黑煞掌加軟筋散,就算是築基後期也得脫層皮,林塵今天死定了。
蘇婉清的臉瞬間白得像紙,手緊緊攥著帕子,指節都掐得泛白,差點就衝上台,被身邊的師姐死死拉住。李劍心也握緊了劍,眉頭擰成疙瘩,只要林塵一開口認輸,他立刻就衝上去救人。
周黑看著靠在柱子上咳血的林塵,哈哈大笑,一步步走過去,每走一步,腳下的青石板就碎一塊:「小子,我還以為你有多硬的骨頭,原來就這點本事?中了我的黑煞掌,半個時辰內就會毒發攻心,乖乖受死吧,下輩子投個好胎,別和惹不起的人作對。」
他說著走到林塵面前,舉起右掌,黑色的掌力凝聚到極致,腥臭的風颳得林塵頭髮都飄了起來,狠狠拍向林塵的天靈蓋,要一掌把他的頭拍碎。
台下發出一陣驚呼,不少膽小的弟子都閉上了眼睛,不忍心看接下來的血腥場面。
就在掌風已經吹到林塵額前頭髮的時候,靠在石柱上的林塵,突然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睛裡沒有半分慌亂,只有冰冷得刺骨的殺意。
他先是丹田一沉,運轉東老教的《混沌訣》爆氣秘法,丹田內的靈氣瞬間沸騰到極致,然後毫不猶豫捏碎了懷裡的爆氣符!
「轟!」
一股強大到令人窒息的氣息從林塵身上爆發出來,灰色的混沌氣像風暴一樣在他身邊席捲,他的修為瞬間從築基中期,暴漲到了築基後期!貼身穿的天蠶軟甲亮起淡淡的銀光,硬生生擋住了周黑這一掌的余勁。
周黑的掌拍在混沌氣形成的護罩上,像拍在了萬年寒鐵上,「咔嚓」一聲脆響,他的手腕直接反折了回去。
「怎麼可能?!」周黑臉上的獰笑瞬間僵住,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盯著林塵,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這個明明已經中毒待死的小子,怎麼可能突然爆發出築基後期的氣息?他想躲,但是林塵的速度比他快了太多,他根本動不了。
沒等他反應過來,林塵已經動了。
他一步跨出,身形快得像一道殘影,左手並指成掌,灰色的混沌氣全部凝聚在掌心,正是東老教他的殺招——混沌印。
這一掌沒有任何花俏,沒有任何虛招,結結實實印在了周黑的胸口舊傷旁邊。
「咔嚓——咔嚓——」
密集的骨頭斷裂聲清晰傳遍整個廣場,周黑能清楚感覺到自己的肋骨斷了七八根,狂暴的混沌氣像刀子一樣鑽進他的身體,瞬間絞碎了他的內臟。他大口大口吐著黑血,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一樣飛了出去,「砰」的一聲重重撞在對面的石柱上,滑落在地,掙扎了兩下,頭一歪,直接暈死過去。他摔在地上的時候,嘴大張著,露出兩顆泛著烏光的毒牙,在陽光下閃著詭異的光——果然和聽說的一模一樣,牙上淬了見血封喉的血毒,要是真被他咬到或者抓破皮膚,就算是築基後期的修士也救不回來。
整個廣場,瞬間鴉雀無聲。
風颳過擂台,吹得林塵的黑色勁裝獵獵作響,他站在擂台中央,左肩的傷口還在流血,手裡握著青鋒劍,氣息因為爆氣的副作用有些不穩,經脈像被無數細針在扎,疼得他額角冒汗,但是他站得筆直,像一桿永遠不會倒的槍。
三秒的死寂之後。
「贏了!!林塵贏了!!」
「我靠!真的贏了!築基中期打贏築基後期!還中了毒!這他媽是天才啊!」
「林塵!林塵!林塵!」
山呼海嘯一樣的喊聲瞬間爆發出來,整個崑崙墟都在震動,所有人都在喊林塵的名字,聲浪一波蓋過一波,連天上的雲都被震散了。之前壓了林塵贏的那個粗布散修,激動得把手裡剩下的東西都扔上了天,扯著嗓子喊「我就知道他能贏!我就知道!」,喊得嗓子都啞了。
石頭在台下蹦得老高,眼淚都流出來了,揮著大刀喊:「俺哥贏了!俺就知道俺哥最厲害!誰再說俺哥不行俺砍了他!」
蘇婉清鬆了口氣,腿一軟差點坐在地上,臉上露出了釋然的笑,眼眶都紅了。李劍心也鬆了口氣,大笑著拍著手,喊得嗓子都啞了。
高台上的王奎,臉上的笑徹底僵住,手裡的玄鐵膽「啪」的一聲被他捏得粉碎,鐵屑濺了他一身,他都沒察覺,眼神陰鷙得能滴出水來——他算到了林塵中了軟筋散,算到了周黑的黑煞掌,怎麼也沒算到,林塵居然藏了爆氣符這一手,還真讓他贏了周黑!
林塵站在擂台上,擦了擦嘴角的血,把青鋒劍收進鞘里,等著李長老宣布結果,領這次大比第一的獎勵。
還沒等李長老開口,高台上的王奎突然站了起來,「啪」的一聲拍碎了面前的石桌,指著林塵,聲音像打雷一樣傳遍了整個廣場:
「好一個魔道餘孽!居然在群英會上用魔功傷人!大家都看見了,他剛才用的絕對是失傳的魔功!不然一個築基中期的修士,怎麼可能打贏築基後期的周黑?」
台下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懵了,面面相覷,不知道王奎為什麼突然發難,很快就有竊竊私語響起來:「這怎麼回事啊?林塵明明光明正大贏的,怎麼成魔修了?」「就是啊,之前周黑快要打死人的時候,他不管,現在林塵贏了卻說人用魔功?這不是明擺著針對人嗎?」
王奎頓了頓,手猛地一揮,厲聲下令,聲音里滿是殺意:「來人!給我把這個修煉魔功的魔道餘孽拿下!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話音剛落,擂台周圍突然衝出來十多個穿著青雲宗內門道服的弟子,每個人手裡都拿著閃著靈光的鎖靈鏈,身上全是築基期的氣息,呈包圍之勢往擂台上沖,明晃晃的鎖鏈直指向林塵,擺明了要當眾把他拿下。
林塵站在擂台上,看著衝上來的青雲宗弟子,又抬頭看向高台上一臉陰笑的王奎,手指慢慢握緊了青鋒劍的劍柄,眼神冷得像崑崙墟千年不化的冰。
他就知道,王奎不會這麼輕易放過他。
擂台上打不過,就開始明著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