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劍痴即將倒下的瞬間,林塵伸手接住他,眉頭緊鎖。
傷得太重了。
三把劍都插在要害附近,再晚一步,神仙難救。
\"快,拿藥來!\"
林塵抱著劍痴退到一旁,石頭和慕容策連忙圍上來,手忙腳亂地取丹藥、撕布條。火紋豹趴在旁邊,警惕地盯著四周。
山谷入口的風,帶著淡淡的血腥味吹過。
————
劍痴昏迷了整整一天一夜。
林塵用混沌氣幫他護住心脈,加上又敷了石伯給的療傷聖藥,才將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三把短劍插得極深,萬幸都避開了要害,只是失血過多,加上煞氣侵體,需要好生休養。
第二天傍晚,劍痴才緩緩睜開眼睛。
他醒來的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火堆邊調息的林塵。少年側臉被火光映得明暗交錯,左臉上那道舊疤清晰可見,神情平靜,卻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沉穩。
劍痴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三個月了。
他引開追兵後,被血煞門的人追了整整三個月,邊打邊逃,身上的傷越來越重,好幾次都以為自己撐不下去了。他以為自己會死在這片陌生的山谷里,再也見不到一起進入秘境的那些並肩作戰的朋友。
沒想到,竟然在這裡見到了林塵。
\"你醒了。\"林塵察覺到動靜,睜開眼,遞過來一個水囊,\"現在感覺怎麼樣?\"
劍痴撐著身子勉強坐起來,牽動了傷口,疼得齜牙咧嘴,卻還是笑了,聲音沙啞得厲害:\"還死不了。林塵,我就知道你命硬,絕淵摔不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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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頓,目光掃過旁邊打盹的石頭和給火紋豹換藥的慕容策,眼中暖意更甚:\"大家都在,真好!\"
\"先別說話,把藥喝了。\"林塵端過一碗熬好的藥湯,\"你身上的煞氣剛清乾淨,需要靜養。\"
劍痴點點頭,接過藥碗一飲而盡。苦澀的藥汁入腹,一股暖意順著喉嚨蔓延開來,身上的疼痛確實減輕了不少。
喝完藥,他才緩緩講起這三個月的遭遇。
當日他引著血煞門的追兵往西跑,本想繞一圈再回來匯合,誰知對方人多勢眾,死死咬著不放。他一路打一路退,誤入了絕淵邊緣,被煞氣侵體,修為打了折扣,身上的傷也越來越重。
\"我本來想找個地方躲躲,養好傷再去找你們,結果被五個血煞門的崽子堵在了石林出口。\"劍痴苦笑一聲,\"要不是你們來得及時,我恐怕真就交代在那兒了。\"
\"別說這些。\"林塵擺了擺手,\"人沒事就好。\"
劍痴點點頭,沉默了片刻,又問道:\"對了,石頭他們怎麼也進絕淵了?外面情況怎麼樣?蘇婉清她……\"
提到蘇婉清,林塵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一下。
\"她受傷了,在安全的地方養傷。\"林塵沒有細說,只揀了石頭之前告訴他的簡略說了說,\"血骨老人在擺血陣,一個月後血月之夜就要獻祭解封血煞老祖。我們要去闖青玄祭壇,只有提前拿傳承,才能破陣。\"
劍痴臉色一沉:\"血陣?這老魔頭是想把整個秘境的人都煉了?\"
\"嗯。\"林塵點頭,\"所以我們得抓緊時間。你先養傷,等你能行動了,我們就去闖第二關。\"
劍痴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他知道自己現在這副樣子,跟著走也是拖後腿,不如儘快養好傷,或許還能幫上忙。
接下里的三天,一行人暫時停留在山谷入口休整。
劍痴恢復得很快,有混沌氣壓著煞氣,再加上上好的療傷藥,三天下來基本已經能下地走路了,雖然還不能動武,但至少不影響趕路。火紋豹的傷也好了大半,雖然還不能劇烈打鬥,但探路警戒已經沒問題。
第四天一早,四人一豹便動身,繼續往絕淵深處進發。
沿著山谷走了約莫半日,前方忽然傳來微弱的呼救聲,斷斷續續,氣若遊絲。
\"有人!\"石頭耳朵尖,最先聽到,\"大哥,前面好像有人在喊救命。\"
林塵抬手示意眾人停下,凝神聽了片刻,眉頭微皺:\"過去看看。\"
四人循著聲音繞到一處山坳後,只見三名身著雜色道袍的小宗門弟子被捆在樹幹上,個個遍體鱗傷,奄奄一息。旁邊兩個血煞門弟子正靠在石頭上打盹,腰間掛著染血的短刀,顯然是在此負責看押的。
\"是被抓的弟子。\"慕容策壓低聲音,\"看樣子是要押去祭壇當祭品的。\"
林塵眼神一冷,做了個手勢。
石頭會意,悄無聲息地繞了過去。兩個血煞門弟子都是練氣九層的修為,連築基都沒到,根本沒察覺到危險臨近。石頭一人一拳,乾脆利落地砸在後頸上,兩人哼都沒哼一聲,便軟倒在地。
救下三名弟子,解開繩索,幾人已經虛弱得站都站不穩了。林塵給他們餵了些水和丹藥,緩了好半天,才有人能開口說話。
\"多……多謝幾位少俠救命之恩……\"說話的是個穿灰衣的少年,年紀不大,看起來也就十五六歲,臉色慘白,嘴唇乾裂,\"我們是清風觀的弟子,三個月前被血煞門的人抓了,要押去祭壇……\"
\"祭壇?\"林塵沉聲問道,\"祭壇那邊現在什麼情況?被抓的人多嗎?\"
灰衣少年咽了口唾沫,聲音發顫:\"多……好多人。各宗門的弟子加起來,少說也有上百個,都被關在祭壇外的牢營里,等著血月之夜獻祭。\"
他旁邊一個年紀稍長的弟子接過話頭,臉色更加難看:\"而且……而且他們還抓了一個青雲宗的女弟子,說是資質最好,要當第一個獻祭的生魂,用來開陣。那女弟子……那女子好像叫蘇婉清。\"
\"婉清姐姐?!\"
石頭猛地站了起來,聲音都變了調。
林塵的手指,驟然停在了半空。
下一秒,他的右手食指在虛空中,一下接一下,飛快地敲了起來。
敲得越來越快,越來越急。
蘇婉清竟然被抓了。
被關在祭壇外的牢營里,還要當第一個獻祭的生魂。
他之前以為蘇婉清從血骨老人手上逃跑了,在安全的地方養傷,沒想到還是被血骨老人抓了。第一個獻祭的生魂——開陣用的祭品,往往是最先死的,死得也最慘,神魂俱滅,連輪迴的機會都沒有。
林塵的臉色沉得像要滴出水來,左臉上的舊疤隱隱發燙。
\"大哥,我們去救她!\"石頭急得團團轉,\"蘇姐姐要是有個三長兩短,那可怎麼辦!\"
慕容策也皺著眉:\"牢營肯定有重兵把守,硬闖怕是不行。\"
劍痴撐著樹幹站起來,臉色還有些蒼白,語氣卻很堅定:\"不管怎麼樣,人必須救。蘇婉清當初為了救林塵才傷成那樣,我們不能見死不救。\"
林塵沒有說話,手指還在敲。
他在權衡。
按照原計劃,應該先闖三關拿傳承,等有了實力再去破陣救人。現在蘇婉清卻等不了——血月之夜還有兩個月,但開陣的第一個祭品,說不定哪天就被拉出去獻祭了。
沒拿到傳承之前,硬闖祭壇,硬碰血骨老人就是找死。
如果悄悄去救蘇婉清,再回來闖祭壇,也不是不行。只要行動夠快,不驚動血骨老人,把人偷偷救出來就行。
幾息之後,林塵停下了手指。
\"救。\"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先救蘇婉清,再闖祭壇。\"
\"太好了!\"石頭一拍大腿,摩拳擦掌,\"大哥,俺打頭陣!俺皮糙肉厚,他們砍不動俺!\"
\"別急。\"林塵抬手按住他,\"硬闖肯定不行,得摸清楚牢營的布防,再想辦法潛進去。\"
他轉頭看向那三名被救的弟子:\"牢營有多少人把守?最高修為是什麼?\"
那名年紀稍長的弟子想了想,回道:\"把守的弟子大概有二三十個,都是築基初期。管事的是個築基中期的長老,姓王,聽說以前是青木門的二長老,後來投靠了血煞門,手段狠得很,好多逃跑的弟子都被他抓回來活活打死了。\"
姓王。
青木門的二長老。
林塵的眼神驟然一冷。
王坤。
王奎的遠房侄子,青木門的二長老。
竟然是他。
當初在青木門,王坤就仗著王奎的勢力處處針對他,還暗中勾結血煞門,害死了不少同門。後來趙青山清理門戶,讓他給跑了,沒想到竟然躲到了絕淵秘境裡,沒想到還築基了,還徹底投靠了血骨老人,當上了牢營的管事。
真是冤家路窄。
\"陳默,你過來。\"林塵正思索著,一名灰衣少年被旁邊的同伴推了出來。少年瘦瘦小小的,看起來有些靦腆,手裡緊緊攥著一個舊布包。
\"這位少俠,他叫陳默,是陣法師世家的子弟,家傳的陣法本事可厲害了。\"同伴介紹道,\"你們要是想潛進牢營,說不定他能幫上忙。\"
陳默臉一紅,低下頭,小聲道:\"我……我只會一些基礎的困陣和隱匿陣,算不上厲害。牢營外面到警戒陣,我或許能試著破開一道口子。\"
林塵看向這個叫陳默的少年,目光微微一頓。
陣法師。
太好了!
破血陣的時候,正好需要懂陣法的人。
\"好。\"林塵點頭,\"你跟我們一起走。救人的時候,請你幫忙破警戒陣。\"
陳默用力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感激和興奮。
當下眾人不再耽擱,給被救弟子留了些乾糧和傷藥,讓他們往絕淵外圍走,去找石伯的石洞暫避。林塵四人帶著陳默和火紋豹,沿著山坳往祭壇方向摸去。
走了兩天,遠遠便能看到祭壇方向的天空,隱隱泛著血紅色的光暈,陰邪之氣沖天而起,隔著數十里都能感覺到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牢營就在祭壇外三里處的一片坡地上。
幾人摸到大營外圍的密林里,藉著樹木的掩護,悄悄觀察裡面的布防。
牢營是用粗大的木樁圍起來的,四角各立著一根旗杆,旗杆上掛著血色的幡旗,幡旗下隱隱有靈光流轉——正是警戒陣的陣眼。營門口守著四名築基初期的血煞門弟子,巡邏隊每隔一炷香繞營一圈,防守頗為嚴密。
營地深處,最大的那頂帳篷前,一個身著血色長袍的中年男子正揹著手踱步。他身形微胖,面容白淨,嘴角總是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看起來人畜無害,可那雙眼睛裡時不時閃過的陰鷙,卻讓人不寒而慄。
正是王坤。
幾個月不見,他的修為竟然已經到了築基中期,周身煞氣繚繞,顯然是投靠血煞門後,靠邪功硬生生提上來的。
\"他就是王坤。\"陳默壓低聲音,\"牢營的總管事,蘇姑娘就關在最裡面的那頂黑帳篷里,離他的帳篷很近。\"
林塵蹲在樹後,目光冷冷地盯著王坤的背影,右手食指在虛空中緩緩敲著。
築基中期。
以他現在的實力,正面打未必打不過,但打起來動靜太大,一定會驚動祭壇那邊的血骨老人。到時候別說救人,他們幾個都得折在這裡。
必須悄無聲息地進去,把人救出來,再悄無聲息地走。
\"陳默,警戒陣你能破嗎?\"林塵低聲問道。
陳默盯著四角的幡旗看了好一會兒,才謹慎地點頭:\"能。這是最基礎的血煞警戒陣,我可以從西北角破一道兩丈寬的口子,能維持一炷香的時間。但是破陣的時候會有微弱的靈光波動,很容易被發現。\"
\"一炷香,夠了。\"林塵點頭,目光掃過營地,快速在心裡盤算著路線。
他看了一眼天色,夕陽已經開始西沉,暮色正一點點漫上來。
\"等天黑了再動手。\"
暮色漸濃,牢營里的篝火一盞盞亮了起來,橘紅色的火光映著血色的帳篷,說不出的詭異陰森。
王坤揹著手,在主帳前又踱了幾步,抬頭看了一眼祭壇方向的血色光暈,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他轉身進了帳篷,帘子落下,擋住了裡面的光景。
林塵收回目光,手指最後敲了一下。
王坤。
咱們的新仇舊帳正好趁這次一起算一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