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
牢營里的篝火噼啪作響,巡邏的血煞門弟子換了第三班,腳步都有些懈怠。後半夜是人最困的時候,加上絕淵煞氣侵體,任誰也提不起十二分精神。
密林里,林塵睜開眼睛,目光銳利如刀,思索著救人計劃。
雖然陳默只能破開陣法一炷香時間,但是已經足夠了。
林塵收回目光,沉聲布置:\"石頭,你跟陳默一起,從東側動手,動靜鬧得越大越好,把巡邏守衛往北邊林子裡引。別戀戰,引開就行,儲存體力。\"
\"好嘞!\"石頭一拍胸脯,咧嘴笑了,\"大哥你放心,俺保證把他們都引走!\"
\"劍痴,你跟我從西側摸進去找人。\"林塵轉向李劍心,\"你傷還沒全好,儘量別動手,掠陣就行。\"
劍痴按住劍柄頷首:\"我明白。對付幾個築基初期,還不至於拖後腿。\"
慕容策抱著火紋豹湊過來:\"那我呢?\"
\"你帶著小紅在西側外接應。\"林塵看了一眼火紋豹,眼底閃過一絲思量,\"真要逼問口供,說不定它能派上用場。\"
慕容策拍了拍豹頭:\"沒問題!小紅最會嚇人了。\"火紋豹低吼一聲,露出一口獠牙。
計劃敲定,眾人不再耽擱。夜色如墨,絕淵深處的風帶著濃重鐵鏽味。牢營建在山坳里,數十座血色帳篷圍成一圈,中央是粗鐵柵欄圍起的囚籠,上百個被抓弟子奄奄一息。柵欄外圍布著三層血色陣紋,巡邏的血煞門弟子五人一隊,至少二十幾人,來回交替,極為嚴密。
陳默先摸上去,蹲在警戒陣邊緣,捏著陣訣推演了片刻,將三枚陣旗精準插入三處陣眼。
\"嗡——\"
警戒陣的血色光芒暗了幾分,東側出現一道縫隙。
\"成了。\"陳默抹了把汗,\"只能維持一炷香時間,得快。\"
石頭拎著大刀貓腰鑽了進去,陳默緊隨其後。到了林子邊緣,石頭搬起一塊磨盤大的巨石,猛地朝巡邏隊砸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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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
巨石砸地,震天作響,碎石飛濺。
\"什麼人?!\"
一隊守衛立刻沖了過來。第二塊石頭呼嘯而至,當頭那名弟子躲閃不及,被擦中肩膀,慘叫著倒飛出去。
\"有人劫牢!在東邊!快追!\"
石頭從樹後站出來,扯著嗓子喊:\"血煞門的狗崽子們,你石爺爺在此!有本事來抓俺啊!\"喊完轉身就跑,腳步踏得地面咚咚作響,還故意踹斷好幾棵小樹,鬧出極大動靜。
幾隊守衛齊齊追了上去,喊殺聲此起彼伏。東側一亂,西側守衛頓時少了大半。
林塵見時機成熟,低喝一聲:\"走。\"
身形如鬼魅般貼地掠出,劍痴緊隨其後,藉著夜色和帳篷掩護,悄無聲息摸進牢營。牢營里血腥味和煞氣混在一起,刺鼻作嘔。囚籠里的弟子面如死灰,眼神空洞,林塵掃了一眼,沒有蘇婉清的身影。
果然不在普通囚籠里。
\"分頭找。\"林塵壓低聲音,\"小心王坤,你現在有傷,他是築基中期,小心行事。找到人發訊號,外圍匯合。\"
劍痴往北摸去,林塵轉向南側,貼著帳篷陰影快速移動。越往深處走,煞氣越濃,陣紋越複雜。
最深處,一座最大的血色帳篷旁,立著一根三丈高的血色石柱,刻滿扭曲紋路,暗紅色光芒緩緩流轉,正是血陣的副陣眼,散發著吞噬般的吸力。
陣眼旁邊,有一間單獨的石屋。石門緊閉,門口守著兩個築基初期的弟子,神色警惕。
林塵眼神一凝。蘇婉清多半就在裡面。
他繞到側面,正想摸上去解決守衛,身後忽然傳來陰冷的喝問:\"什麼人?鬼鬼祟祟的!\"
林塵緩緩回頭。
一個穿血色長袍的中年男子從帳篷後轉出來,面容陰鷙,嘴角一顆黑痣,正是王坤。他把玩著血色玉佩,築基中期的氣息若隱若現,嘴角勾起譏諷的冷笑。
\"我當是誰,原來是你這個青木門的廢柴雜役。\"王坤聲音又尖又細,\"林塵,你命可真硬,掉進絕淵都沒死,還敢主動送上門。怎麼,來給你小情人陪葬?\"
林塵緩緩站直,右手食指垂在身側,不快不慢地敲著。
\"王坤。\"他聲音平靜,\"好久不見。\"
\"是挺久。\"王坤獰笑一聲,血色靈氣轟然散開,\"當日你跑了,今天自己撞進來正好。把你獻給血骨長老,也算我一份大功。\"
他抬手就要吹訊號哨。
林塵動了。腳下步法變幻,身形如灰色閃電直撲過去,混沌氣凝聚掌心,一拳直取心口,快得只剩殘影。
\"找死!\"王坤冷哼,血煞掌力迎上。他築基中期,自認為一掌就能拍死這小子。
\"嘭!\"兩掌相撞,氣浪炸開。
王坤只覺一股厚重如山的力道湧來,整條胳膊發麻,蹬蹬蹬連退三步,臉上滿是駭然。
這小子的力氣怎麼這麼大?!
不等他反應,第二拳已到,更快更沉,直奔面門。王坤倉促格擋,胸中氣血翻湧,又退兩步,嘴角溢位血絲。
兩招,他就被壓得喘不過氣。
\"你……\"王坤又驚又怒。
第三招。林塵欺身近前,左手虛晃,右手並指如刀,灰色混沌氣凝聚指尖,精準點在王坤丹田上。
\"噗——\"
靈海被攪得粉碎,王坤眼睛瞪大,鮮血狂噴,軟軟癱倒在地。
修為恢復築基初期,加之煉體之後的林塵,怎是一個靠秘法、丹藥強行提升修為的王坤可比的。三招,僅僅三招,築基中期的王坤,被廢了修為。
\"你廢了我的靈海……\"王坤聲音嘶啞,眼中怨毒與恐懼交織,\"血骨長老不會放過你的……\"
林塵揪住他衣領,聲音冷得像冰:\"蘇婉清在哪?\"
王坤咬緊牙關扭過頭:\"不知道。\"
林塵的手指在他眼前慢慢敲著,一下,兩下,帶著無形的壓迫。
\"我再問一遍,蘇婉清在哪?\"
\"說了不知道!\"王坤色厲內荏,\"有本事殺了我,長老會替我報仇!\"
林塵盯著他看了幾秒,忽然鬆手站起身。
\"行,不說是吧。\"
他打了個呼哨。不多時,慕容策帶著火紋豹溜進來。火紋豹銅鈴大眼盯著王坤,喉嚨里發出低沉咆哮,獠牙閃著寒光,口水順著嘴角滴落,腥臭氣息撲面而來。
王坤的臉瞬間白了。
\"你、你想幹什麼?\"
\"沒什麼。\"林塵語氣平淡,\"小紅餓了好幾天,正好缺頓肉吃。先從哪開始好呢?腿?還是臉?\"
火紋豹往前邁了一步,鼻子幾乎貼到王坤脖子上,粗糙的舌頭舔了舔他的臉頰。
王坤渾身發抖,牙齒打顫,嚇得魂飛魄散。他最是欺軟怕硬,動刀動槍還能嘴硬,面對吃人的妖獸,那點骨氣瞬間散得一乾二淨。
\"別過來!我說!我什麼都說!\"
火紋豹又湊了湊,獠牙幾乎貼上他的脖子。
\"她就在那間石屋裡!\"王坤語速快得像倒豆子,\"在陣眼旁邊!血骨長老每天抽她的仙氣溫養陣眼,抽了快一個月了!每天三次,再抽幾天估計她的修為就盡廢了!\"
林塵的手指驟然停住。
每天抽三次,抽了一個月。
他右手緩緩攥緊,指節發白,左臉的舊疤燙得通紅。
血骨老人,王坤,這筆帳記下了。
\"還有什麼?\"林塵聲音平靜得可怕。
\"石屋門上有血紋鎖,只有我的令牌能開,在我懷裡!\"王坤竹筒倒豆子一般,\"還有血陣的弱點我也知道!三個副陣眼各有一處生門,主陣在祭壇中央,需要三氣同破!別殺我,我什麼都告訴你們!\"
林塵摸出血色令牌扔給劍痴:\"看著他,別讓他死了,後面破陣或許還用得上。\"
劍痴提劍走過來,劍尖抵住王坤喉嚨:\"敢耍花樣,一劍殺了你。\"
林塵拿著令牌快步走向石屋。石門上血色陣紋如毒蛇般扭曲,令牌貼上,陣紋滋滋退散,石門緩緩開啟。
寒氣撲面而來,帶著淡淡的蘭花香。
石屋裡很暗,牆角一盞幽綠油燈,火苗微弱。中央青石台上刻著陣紋,一道血色光鏈延伸出來,鎖在白衣女子腕間,紅光一閃接一閃的,每閃一下就抽取一絲仙氣。
女子盤膝而坐,雙目緊閉,臉色蒼白得近乎透明,嘴唇乾裂起皮。月白道袍松松垮垮掛在身上,袖口領口磨起了毛,幾縷乾枯的頭髮黏在汗濕的額角。
是蘇婉清。她瘦了太多,下巴尖得厲害,手腕細得彷佛一折就斷。每被抽取一絲仙氣,眉頭就微微蹙一下,卻始終咬著牙沒出聲。
林塵站在門口,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他一步步走過去,蹲在石台邊,聲音放得很低:\"蘇婉清。\"
蘇婉清睫毛顫了顫。她以為又是幻覺。被關在這裡一個月,她時常夢見青雲山的桃花,夢見小時候林塵爬樹摘桃子,夢見他跪在山門前挺直的脊背。
直到一隻溫熱的手碰了碰她的手腕,帶著熟悉的松針和草藥味。
她緩緩睜開眼睛。
少年蹲在面前,左臉那道舊疤清晰,眼神沉沉的,像浸了冷水的星子。青灰色道袍洗得發白,袖口磨起了毛,比記憶里更挺拔,也更沉穩了。
真的是他。林塵。
蘇婉清怔怔看著他,忘了反應。
被抽仙氣疼的時候她沒哭,被王坤羞辱時她沒哭,以為要死在這裡時她也沒掉過眼淚。可此刻看到林塵真的站在面前,她鼻子莫名一酸,眼眶瞬間紅了。
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順著蒼白的臉頰滑落,一滴接一滴,砸在石台上。越想忍,掉得越凶,肩膀都在微微發顫。
林塵看著她突然掉眼淚,一時手足無措。他認識蘇婉清這麼多年,從沒見過她哭。她永遠清冷驕傲,像山巔的雪,像月下的冰。
他張了張嘴,最後只憋出一句:\"沒事了,我帶你回去。\"聲音比平時軟了很多。
他伸手去解腕上的光鏈,指尖觸到她冰涼的皮膚,眉頭皺得更緊。混沌氣渡過去,光鏈滋滋作響,很快溶解消散。他還額外渡了一絲混沌氣溫養她受損的經脈。
光鏈一斷,蘇婉清撐著的那口氣瞬間散了,身體晃了晃,往前倒過來。
林塵立刻伸手抱住她。她很輕很瘦,骨頭硌得人發疼。
\"還能走嗎?\"林塵低聲問。
蘇婉清靠在他懷裡,搖了搖頭又點點頭,聲音細若蚊蚋:\"……能。\"
說是能,身體卻軟得站不起來。被抽了一個月仙氣,她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林塵沒說話,彎腰將她打橫抱了起來,動作很穩很輕。
蘇婉清身體瞬間僵住,耳朵尖紅得滴血。她想推,卻沒力氣,只能把頭埋進他懷裡,長長的睫毛沾著淚珠,微微發顫。
林塵抱著她快步走出石屋。
外面,石頭也回來了,臉上沾著灰,衣服勾破了幾道口子,看樣子把追兵甩開了。陳默跟在後面,臉色發白,喘著粗氣。
\"大哥!蘇姐姐救出來了?\"石頭眼睛一亮,又放低聲音,\"咋這麼虛?\"
\"被抽了仙氣。\"林塵看了一眼王坤,\"把他帶上,他知道血陣弱點,後面有用。捆結實點。\"
石頭上前把王坤捆了個結實,拎小雞似的提在手裡。王坤耷拉著腦袋,面如死灰,不敢看火紋豹一眼。
\"撤。\"
林塵抱著蘇婉清轉身就走,眾人緊隨其後。陳默在前面開路,陣旗翻飛,擾亂了外圍殺陣。一行人趁著夜色往外摸,腳步都放得極輕。
眼看就要踏出牢營,鑽進西側林子。
\"轟——!\"
一聲巨響驟然炸開,震得地面發抖。
最外側的木柵欄被恐怖力道生生拍碎,木屑碎石飛濺,漫天煙塵。一隻血色巨掌虛影緩緩收回,掌紋清晰,血腥氣濃郁。
煙塵之中,一個佝僂的身影緩步走來。枯瘦手掌垂在身側,黑長指甲沾滿血痂,渾身煞氣濃郁,所過之處雜草瞬間枯萎。一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眾人,像看著到手的獵物。
血骨老人。
他裂開嘴,露出一口黃黑牙齒,聲音沙啞刺耳,像鏽石摩擦:
\"小崽子們,劫牢劫到我頭上來了。\"
\"等你們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