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這裡,等你們很久了。\"
沙啞的聲音像兩塊鏽鐵在摩擦,每一個字都帶著刺骨的寒意。漫天煙塵緩緩散去,血骨老人佝僂的身影完全顯露出來,枯瘦的手掌垂在身側,黑長指甲上沾著暗紅色的血痂。
他就站在那裡,沒動,築基後期的威壓卻像一座山似的壓過來,沉甸甸的,讓人喘不過氣。周圍的煞氣瘋狂翻湧,彷佛都在朝拜他一樣。
林塵的瞳孔猛地一縮。
築基後期的血骨他不是對手,他現在雖然恢復築基初期巔峰修為,靠著混沌氣和淬體之後的身體,雖可越境界作戰。但築基後期,差了整整一個大台階,根本不是一個量級的對手。更何況這裡還是血陣範圍,血骨老人能借血陣之力,實力只會更強。
\"走!\"
林塵低喝一聲,將懷裡的蘇婉清往石頭那邊一推,\"帶她走!往石林方向撤!\"
蘇婉清被抽了一個月仙氣,身子虛得厲害,被推得晃了晃,卻死死抓住林塵的衣袖,臉色蒼白,聲音發顫:\"那你呢?\"
\"我斷後。\"林塵語氣平靜,聽不出情緒,右手食指卻在身側快速敲了起來,一下接一下地敲著。
\"不行!\"石頭把王坤往地上一扔,瞪著銅鈴大的眼睛往前一站,土黃色靈氣湧出,在周身形成一層厚厚的土靈罩,將林塵和蘇婉清都護在後面,\"大哥,要走一起走!俺留下來幫你!\"
劍痴也提著劍站過來,臉色發白卻眼神堅定:\"我還能打。\"
慕容策吹了聲口哨,火紋豹低吼著擋在前面:\"就是,怕他個老怪物幹什麼!\"
\"都走!\"林塵聲音一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你們留下來也是送死,能走一個是一個。石頭,帶蘇婉清和陳默先走,劍痴掩護,慕容策你斷後,往石林撤,那裡有地形優勢!\"
他話音剛落,血骨老人動了。
枯瘦的手掌緩緩抬起,血色靈氣在掌心凝聚,化作一個巨大的血色掌印,帶著濃郁的血腥氣,鋪天蓋地拍了過來。掌印所過之處,地面的雜草瞬間枯萎,連石頭都被腐蝕出了痕跡。
\"小心!\"
石頭大吼一聲,往前踏出一步,雙手猛地往上一撐,土靈罩驟然擴大,將所有人都護在下面。土黃色的光罩厚得像城牆,上面還有土靈聖體特有的玄奧紋路。
\"嘭——!\"
血色掌印結結實實拍在土靈罩上。
一聲巨響,震得人耳朵嗡嗡作響,地面都裂開了幾道縫。土靈罩劇烈晃動,上面的裂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開來,像蜘蛛網一樣密布整個光罩。
\"噗——\"
石頭猛地噴出一口鮮血,臉色瞬間白了,雙腿深深陷進地里,膝蓋都在發抖。土靈聖體雖是防禦最強的體質,可他畢竟剛突破築基初期,跟築基後期差了不止一個大境界,硬接這一掌,已經是極限了。
\"咔嚓——\"
土靈罩碎了。
像玻璃一樣四分五裂,化作漫天土黃色光點消散。
血骨老人這一掌的餘威散開,眾人都被震得連連後退,氣血翻湧。劍痴本來就有傷,被餘波掃中,嘴角又溢位鮮血。慕容策和火紋豹也被震得退了好幾步。
\"哦,有點意思。\"血骨老人咧開嘴,露出一口黃黑的牙齒,聲音沙啞刺耳,\"可惜,太嫩了。抓回去煉了,倒是能給血陣添點料。\"
他說著,又抬起手,第二掌就要落下。
\"走!\"
林塵猛地推了石頭一把,混沌氣在周身炸開,灰色的氣流翻湧,將血掌的餘威擋了下來。他往前踏出一步,擋在眾人前面,背影不算高大,卻像一堵牆似的,硬生生扛住了那股恐怖的威壓。
\"你們先走,我隨後就到。\"林塵的聲音很穩,聽不出半點慌亂,\"石林匯合。\"
石頭還想說什麼,被林塵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走!\"
石頭咬了咬牙,扶著蘇婉清,又拎起地上的王坤,沉聲道:\"大哥你小心!俺在石林等你!你要是不來,俺就回來找你!\"
說完轉身就跑,陳默和慕容策緊隨其後,火紋豹斷後。劍痴猶豫了一下,看了林塵一眼,終究還是轉身跟上——他知道自己留下來也幫不上忙,反而會拖累林塵。
幾人飛快地往西側林子撤,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牢營門口,只剩下林塵一個人,面對著築基後期的血骨老人。
\"倒是個講義氣的小娃娃。\"血骨老人渾濁的眼睛盯著林塵,帶著毫不掩飾的貪婪,\"凡骨之身,能恢復到這份實力,倒是罕見。你的混沌氣,比那丫頭的仙氣還養陣。抓了你,血陣會成得更快。\"
林塵沒說話,右手食指緩緩敲著,一下,兩下,節奏越來越快。
他在算。
算自己能撐幾招,算石頭他們能不能跑遠。
十招。
最多十招,十招之後,他必須撤。
\"來吧。\"林塵沉喝一聲,混沌氣全力運轉,灰色的氣流在周身盤旋,腳下步法變幻,整個人的氣息變得飄忽不定。
血骨老人笑了笑,完全沒把他放在眼裡,枯瘦的手掌隨意一揮,一道血色氣刃就劈了過來,速度快得驚人。
林塵側身躲開,氣刃擦著他的肩膀過去,在地上劈出一道深深的溝壑,土石飛濺。
第一招。
他腳下一踏,主動沖了上去,混沌氣凝聚拳頭,直奔血骨老人心口。速度快到只剩殘影,拳風呼嘯。
\"有點速度。\"血骨老人不閃不避,抬手便擋。
\"嘭!\"
拳掌相撞,林塵只覺得一股巨力傳來,手臂發麻,蹬蹬蹬連退三步,胸中氣血翻湧。
第二招。
差距太大了。
築基後期的靈氣渾厚程度,遠超他的想像。哪怕他有混沌氣、淬骨加持,力量上也差了一截。
血骨老人卻有些意外,挑了挑眉:\"力氣倒是不小,凡骨能練到你這份上,不容易。可惜,還是不夠看。\"
他反手一掌拍過來,血色掌印比剛才小了些,速度卻更快,角度刁鑽。
林塵腳下步法變幻,險之又險地躲開,掌風擦著他的臉頰過去,左臉的舊疤被煞氣掃到,一陣灼痛。
第三招。
他趁機繞到血骨老人身側,手刀劈向對方後頸,混沌氣凝聚成刃,鋒銳無比。
血骨老人頭也不回,袖子一甩,血色靈氣化作鞭子,抽在林塵胳膊上。
\"嘶——\"
林塵倒吸一口涼氣,胳膊上多了一道血痕,深可見骨,煞氣順著傷口往體內鑽,疼得厲害。
第四招。
他咬著牙,混沌氣運轉,將侵入體內的煞氣煉化掉,同時反手一拳砸出,逼退對方。
第五招。
兩人你來我往,招招兇險。林塵全靠步法和反應速度在撐,每次都險之又險地躲開致命攻擊,雖然偶爾能還擊一拳,但卻根本破不了血骨老人的防禦。打到第八招時,他身上已經添了好幾道傷口,青灰色道袍被血染紅大半,呼吸粗重,混沌氣消耗極快。
石頭他們應該跑遠了。
第九招。血骨老人一掌拍來,林塵躲閃不及,雙臂交叉硬擋。
\"嘭!\"
巨力湧來,林塵像斷了線的風箏飛出去,重重撞在血色石柱上,石柱被撞得晃了晃。
\"噗——\"
林塵一口鮮血噴出來,濺在石柱上。胸口發悶,骨頭像是斷了幾根,疼得眼前發黑。
第十招。他撐到了,但現在還能撤得了嗎?
他撐著石柱想站起來,卻渾身發軟,使不上力氣。
血骨老人緩步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像看一隻垂死的螻蟻:\"能接我十招,你足以自傲了。現在,乖乖跟我回去當祭品吧,還能少受點罪。\"
他伸出枯瘦的手掌,抓向林塵的脖子。黑長指甲閃著寒光,林塵知道,一旦被抓住,就是被抽乾混沌氣的下場。
林塵咬著牙,想運功反抗,卻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混沌氣耗得差不多了,渾身的傷口都在疼。
難道今天,就要栽在這裡?
就在這時——
\"咻!\"
一道尖銳的破風聲驟然響起。
一條紅色的長鞭從暗處飛射而來,快如閃電,精準地捲住林塵的腰,猛地往後一拉。
血骨老人的手抓了個空。
\"什麼人?!\"血骨老人臉色一沉,厲聲喝道。
\"轟隆——!\"
話音未落,一聲巨響從血陣東側傳來,地動山搖,火光沖天。那根血色石柱轟然炸開,碎石飛濺,陣紋寸寸斷裂,血陣的煞氣頓時紊亂了不少,威力驟降。
是炸藥。
有人在陣眼底下埋了炸藥,直接炸了一個副陣眼!
血陣缺了一角,濃郁的煞氣頓時散了不少,威力直接減了三成。
\"該死!\"血骨老人又驚又怒,沒想到有人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炸陣眼。他想追,卻被紊亂的煞氣沖得頓了一下。
就這一頓的功夫,紅鞭已經卷著林塵消失在了夜色里。
黑暗中,一個穿著紅衣的女子身影一閃而過,身姿曼妙,卻帶著一股妖異的魔氣。
……
石林深處,石頭一行人正焦急等著,來回踱步。
\"大哥怎麼還不來……\"石頭搓著手,一臉擔憂,\"要不俺回去看看?\"
\"別衝動。\"劍痴按住他肩膀,臉色蒼白,\"林塵讓我們在這等,就一定有道理。你回去反而拖累他。\"
話是這麼說,他眉頭也緊緊皺著。築基後期的對手,林塵獨自一個人斷後,實在太危險了。
蘇婉清靠在石頭上,臉色蒼白得像紙,眼神一直望著牢營方向,手指緊緊攥著,指甲嵌進肉里。
就在眾人焦急萬分的時候,一道紅影從林子裡掠了出來,紅鞭一卷,將一個人扔在了地上。
\"噗通。\"
是林塵。
他渾身是血,臉色發白,呼吸微弱,看起來傷得很重。
\"大哥!\"
石頭驚呼一聲,撲了過去。
\"林塵!\"蘇婉清也掙扎著站起來,撲到他身邊,眼淚又掉了下來,手都在抖。
眾人圍了上來,一臉緊張。
是個女子,穿著一身火紅的長裙,身姿曼妙,臉上戴著半塊紅色面具,遮住上半張臉,只露出精緻的下頜和一雙勾人的桃花眼。手裡握著紅色長鞭,鞭梢滴血,渾身帶著妖異的魔氣,又媚又危險。
正是夜媚兒。
她靠在石頭上,抱著胳膊,桃花眼掃了眾人一圈,語氣慵懶:\"喲,都在呢。一個個傷成這樣,可真夠狼狽的。\"
\"你是誰?\"石頭警惕地看著她,擋在林塵前面,\"你救了俺大哥?\"
\"順手罷了。\"夜媚兒挑了挑眉,目光落在林塵身上,帶著幾分玩味,\"小弟弟,我們又見面了。\"
林塵緩了緩,撐著石頭坐起來,擦掉嘴角的血,看著她,眉頭微皺:\"夜媚兒?你怎麼在這裡?\"
他認出了這條紅鞭,也認出了這個聲音。
\"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夜媚兒笑了笑,語氣輕描淡寫,\"血骨老鬼是我的仇人,我追了他好幾年了,一直在暗中盯著他。本來想等他血陣煉成再動手,沒想到你們先鬧起來了,還差點把命送了。\"
她頓了頓,指了指牢營的方向:\"我炸了他一個副陣眼,血陣缺了一角,威力減了三成。但也只是暫時的,用不了三天他就能補好。\"
眾人聞言,臉色都凝重起來。
炸了一個陣眼,也只能爭取三天時間。
\"血陣現在怎麼樣了?\"林塵沉聲問,聲音還有些沙啞。
\"已經成了一半。\"夜媚兒表情也嚴肅了幾分,\"還有半個月就是血月,血月之夜,他就能用生魂祭陣,徹底開啟血陣。必須在那之前破陣,晚了就來不及了。\"
半個月。時間很緊。
林塵沉默著,右手食指慢慢敲著膝蓋,快速思索。他們這邊戰力加起來都不是血骨老人的對手,硬闖肯定不行。好在王坤知道血陣弱點,陳默也懂陣法,再加上夜媚兒炸陣的經驗,未必沒有機會。
\"你有破陣的辦法?\"林塵抬頭看向夜媚兒。
\"辦法是有,但得有人冒險。\"夜媚兒挑了挑眉,從懷裡掏出一個黑色的小瓷瓶,扔給林塵,\"你傷得太重,不壓一壓,別說破陣了,連路都走不了。這裡面是陰月教的魔藥,能暫時壓住你的傷,讓你恢復七八成戰力。\"
林塵接住瓷瓶,拔開瓶塞,一股刺鼻藥味湧出來,帶著濃郁魔氣。
\"副作用呢?\"他沒急著吃,冷靜地問。
夜媚兒笑了笑,桃花眼彎成月牙:\"藥效持續三個時辰,過後會疼三天,骨頭縫裡都像有蟲子在咬,比死還難受。用多了還會損根基。\"
她頓了頓,目光直視林塵,一字一句道:
\"想救人,想破陣,就別怕死。\"
\"吃不吃,你自己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