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林深處，一處隱蔽的山洞裡。
篝火噼啪作響，映得洞壁忽明忽暗。眾人圍坐在火堆旁，各自調息養傷，氣氛有些凝重。
距劫牢已過去了三天。
那天夜媚兒炸了副陣眼，趁亂把人救了出來，一行人撤到石林深處，找了個隱蔽的山洞躲著休整。血骨老人雖然震怒，但因血陣缺了一角需要修補，暫時抽不出身追過來，給了眾人喘息的機會。
林塵盤坐在山洞最裡面，背靠著冰冷的石壁，雙目緊閉，周身灰色的混沌氣緩緩流轉。
他服了夜媚兒給的魔藥。
藥效很猛，剛服下去的時候，一股灼熱的氣流順著喉嚨竄進四肢百骸，像是有無數根針在扎骨頭，疼得他額頭上冷汗直冒，牙關都快咬碎了。但效果也確實立竿見影，原本斷裂的骨頭和受損的經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著，三天下來，外傷已經好了七八成。
代價就是這三天裡，每到半夜，骨頭縫裡就像有蟲子在啃咬，又疼又癢，鑽心的難受。林塵一聲沒吭，硬生生扛了過來，甚至趁著藥效壓制傷勢的功夫，運轉混沌訣繼續淬鍊靈海里的雜質。
黑色的雜質被混沌氣一點點煉化，排出體外，靈海越來越澄澈，修為也在穩步上漲。
\"呼——\"
林塵緩緩吐出一口濁氣，睜開眼睛，眼底閃過一絲灰色的精芒。
築基初期巔峰。
距離築基中期，只差臨門一腳。
他沒有急著突破。現在不是突破的時候，血陣還沒破，血骨老人還在外面虎視眈眈，突破需要時間，也需要安穩的環境，現在都不具備。
\"大哥，你醒啦？\"石頭湊了過來，一臉關切，\"咋樣？還疼不？\"
\"沒事。\"林塵搖了搖頭，聲音還有些沙啞，\"好多了。\"
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骨頭咔咔作響，雖然還有些隱隱作痛，但已經不影響行動了。魔藥的效果確實霸道，三天就能讓他恢復到這種程度，代價就是三天後要疼三天，算是寅吃卯糧。
\"陳默呢？\"林塵掃了一眼山洞，沒看到陳默的身影。
\"在外面研究王坤畫的陣圖呢。\"石頭指了指洞口，\"那小子蹲那兒看了兩天了，飯都忘了吃，說要找出破陣的法子。\"
林塵點點頭，往洞口走去。
洞外的一塊平地上，陳默蹲在地上，面前鋪著一張泛黃的獸皮，上面畫著密密麻麻的血色陣紋，正是王坤被逼著畫出來的血陣全圖。陳默手裡拿著一根樹枝，在地上寫寫畫畫，眉頭緊鎖，嘴裡時不時念念有詞，全神貫注，連林塵走過來都沒察覺。
\"怎麼樣？\"林塵站在他旁邊，輕聲問。
陳默嚇了一跳，抬頭看見是林塵，才鬆了口氣，撓了撓頭：\"林、林大哥。\"他指了指地上的陣圖，神色凝重，\"我研究了兩天，這個血陣……比我想像的要複雜的多。\"
\"說說看。\"林塵蹲下來，目光落在陣圖上。
\"血陣一共三個陣眼，呈品字形分布，主陣眼在祭壇中央，兩個副陣眼在牢營兩側。\"陳默用樹枝指著陣圖上三個血色光點，\"我們炸掉的是西側的副陣眼，所以血陣威力減了三成。但剩下的兩個陣眼還在，主陣眼更是核心，不破主陣眼，血陣就還能運轉。\"
林塵點點頭，這些他都猜到了。
\"關鍵是破陣的方法。\"陳默的聲音壓低了幾分，帶著一絲凝重，\"這個血陣是上古的邪陣，叫三魂噬魂陣，專門用來祭煉生魂的。三個陣眼相生相剋，必須同時破掉，不然剩下的陣眼會自爆，把整個秘境都吞了。\"
\"自爆？\"林塵眉頭一皺。
\"嗯。\"陳默重重點頭，臉色發白，\"陣眼裡面存了上百道生魂和海量煞氣，一旦一個陣眼先破，平衡被打破，另外兩個陣眼就會失控自爆。到時候煞氣傾瀉，整個絕淵秘境都會被魔氣吞沒，裡面的人一個都活不了，哪怕是金丹期都扛不住。\"
林塵的手指緩緩敲了起來。
同時破三個陣眼。
\"怎麼才能同時破？\"他沉聲問。
\"需要三種不同屬性的力量，同時注入三個陣眼，精準地在同一刻摧毀陣基。\"陳默指著陣圖上的紋路，\"這個陣是三行相生的結構，對應仙、魔、混沌三種氣。仙氣至純至正，魔氣至陰至邪，再加上混沌氣居中調和，三氣同時入陣，才能中和陣眼裡的煞氣，平穩破陣，不會引發自爆。\"
三種氣。
林塵沉吟著。
蘇婉清修的是青雲宗的仙氣，至純至正，剛好對應仙氣。夜媚兒修的是陰月教的玄陰魔氣，至陰至邪，對應魔氣。而他自己修煉的混沌氣，能包容萬物，正好居中調和。
剛好湊齊三氣。
\"人倒是夠了。\"林塵緩緩道，\"蘇婉清的仙氣，夜媚兒的魔氣，我的混沌氣。\"
\"理論上是這樣。\"陳默點點頭，又皺起眉，\"但問題是，三氣必須完美配合，同時注入，分毫不差，差一絲都不行。而且仙氣和魔氣天生相剋，一碰到就會互相抵銷，甚至反彈。沒配合過的人，很難做到同步，更別說讓兩種相剋的仙魔二氣共存了。\"
林塵沉默了。
仙氣和魔氣相剋，這是常識。正道和魔道鬥了幾千年，本質上就是兩種力量的對立。蘇婉清是正道青雲宗的天之驕女，夜媚兒是魔道陰月教的聖女，兩人的功法本就水火不容，想讓她們配合，難如登天。
但這是唯一的破陣辦法。
\"先回去吧，跟大家商量一下。\"林塵站起身。
兩人回到山洞裡。
眾人都圍了過來，聽說要商量破陣的事，都打起了精神。蘇婉清靠在石壁上，臉色還是有些蒼白，但比三天前好多了，正在慢慢恢復仙氣。夜媚兒靠在另一邊的石壁上，紅衣似火，把玩著自己的紅鞭，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桃花眼時不時瞟一眼蘇婉清，帶著幾分玩味。
這三天裡，兩人沒說過一句話。
一個正道仙子，一個魔道聖女，天生不對付。蘇婉清看不慣夜媚兒一身邪氣，行事妖異；夜媚兒覺得蘇婉清假清高，裝模作樣。兩人氣場相衝，坐得遠遠的，中間隔了大半個山洞。
林塵把陳默的分析跟眾人說了一遍。
山洞裡安靜了幾秒。
\"三氣同破？\"劍痴皺起眉頭，\"仙氣和魔氣相剋，這怎麼配合？一不小心就會反噬。\"
\"所以需要練。\"林塵沉聲道，\"必須練到三氣同步，精準同時入陣，差一點都不行。\"
他看向蘇婉清和夜媚兒：\"你們兩個，一個出仙氣，一個出魔氣，我用混沌氣在中間調和。從今天開始練，練到能同步為止。\"
蘇婉清抿了抿唇，點了點頭，沒有異議。只要能破陣救那些弟子，讓她做什麼都行。
夜媚兒卻挑了挑眉，嗤笑一聲：\"讓我跟青雲宗的小丫頭配合？她那點仙氣，別還沒入陣就被我的魔氣衝散了。\"
\"你！\"蘇婉清抬眼看向她，眼神清冷，帶著幾分怒意，\"你魔氣邪門，別污了我的仙氣才是。\"
\"喲，還挺有脾氣。\"夜媚兒笑了，桃花眼彎成月牙，語氣卻帶著幾分挑釁，\"要不我們先練練？看看是你的仙氣純，還是我的魔氣硬。\"
\"夠了。\"林塵聲音一沉，打斷兩人，\"現在不是鬧彆扭的時候。半個月後就是血月，血陣一成，我們所有人都得死。不想死就好好配合。\"
他語氣不重，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蘇婉清抿了抿唇，別過頭去，不說話了。夜媚兒也撇了撇嘴，收起鞭子，懶洋洋道：\"行吧，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勉為其難跟她試試。\"
林塵點點頭，看向陳默：\"陳默，你來說說，怎麼練。\"
陳默清了清嗓子，有些緊張地看了一眼蘇婉清和夜媚兒，才道：\"首、首先，兩位姐姐各自放出一縷氣，林大哥用混沌氣在中間做緩衝，試著讓三氣連在一起。剛開始不用急，慢慢來，先讓仙氣和魔氣適應彼此的存在，別互相排斥就行。\"
\"開始吧。\"林塵站到兩人中間，左右手分別對著蘇婉清和夜媚兒，\"你們各放一縷氣出來，往我這邊送。\"
蘇婉清深吸一口氣，掌心泛起淡淡的白色光芒，一縷純淨的青雲仙氣緩緩飄出，像一縷白煙，純淨無暇，帶著淡淡的清香。
夜媚兒也抬起手，指尖縈繞著一縷黑色的霧氣，陰冷邪異，帶著淡淡的血腥味，正是玄陰魔氣。魔氣慢悠悠地飄向林塵，速度比仙氣慢了半拍。
\"慢一點，同步。\"林塵提醒道，周身灰色的混沌氣湧出，在兩手之間形成一道灰色的屏障。
仙氣和魔氣一左一右，緩緩靠近混沌氣屏障。
剛碰到屏障的瞬間——
\"嗤——\"
像是冷水澆進了熱油里，仙氣和魔氣隔著混沌氣都開始劇烈翻騰，互相排斥，發出刺耳的滋滋聲。白色的仙氣和黑色的魔氣碰撞在一起，產生了劇烈的反噬。
\"唔……\"
蘇婉清悶哼一聲，臉色白了幾分，仙氣被彈了回來，震得她氣血翻湧。
夜媚兒也皺了皺眉，魔氣被震得散了一縷，手臂微微發麻。
中間的林塵最慘。
兩股相剋的力量隔著混沌氣碰撞，產生的衝擊力全被他的混沌氣屏障接了下來。灰色的屏障劇烈晃動，反噬之力順著手臂湧進體內，他只覺得胸口一悶，喉嚨一甜。
\"噗——\"
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濺在地上，染紅了塵土。
\"大哥！\"
\"林塵！\"
石頭和蘇婉清同時驚呼，都站了起來。
\"我沒事。\"林塵擺了擺手，擦掉嘴角的血，臉色有些發白，\"第一次，正常。\"
他剛才用混沌氣緩衝，還是被兩股氣撞得不輕。仙氣和魔氣的排斥力，比他想像的還要強。
\"不行不行，這樣太危險了。\"陳默急得額頭冒汗，\"兩股氣排斥力太大了，中間緩衝的人會被反噬。得慢慢來，不能急，先讓兩股氣隔著遠一點適應，慢慢靠近。\"
夜媚兒挑了挑眉，看著林塵嘴角的血，語氣帶著幾分玩味，卻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小弟弟，你這身子骨行不行啊？別陣還沒破，你先被我們倆折騰死了。\"
蘇婉清也擔憂地看著林塵，咬著唇沒說話。她剛才也被震得難受，可想而知中間的林塵承受了多大的衝擊力。
\"繼續。\"林塵卻像是沒聽見，深吸一口氣，運轉混沌氣壓下翻騰的氣血，重新站好，\"再來一次，這次我們慢一點，氣放得再細一點，像頭髮絲那麼細。\"
他眼神很堅定，沒有半點退縮的意思。
這點疼算什麼。
淬體的時候，剔骨之痛比這疼百倍，他都扛過來了。這點反噬，還打不倒他。
蘇婉清看著他堅定的側臉，心裡微微一酸，點了點頭，重新凝聚起一縷更細的仙氣。
夜媚兒也收起了嬉笑的神色，認真了幾分，指尖放出一縷極細的魔氣。
\"慢慢來，聽我口令。\"陳默在旁邊盯著，緊張地指揮，\"仙氣往左一點……魔氣往右一點……對，保持距離，慢慢靠近……\"
白色的仙氣和黑色的魔氣，像兩條細絲線，緩緩地、小心翼翼地往中間靠。林塵的混沌氣在中間鋪開，像一張柔軟的網，將兩股氣隔開，同時緩緩釋放出包容的氣息，試圖中和兩者的排斥。
嗤嗤的輕響不斷傳來，兩股氣還是在互相排斥，卻比第一次好了很多，沒有直接炸開。
林塵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牙關緊咬。混沌氣消耗得很快，他必須精準控制，既不能讓仙氣和魔氣直接撞上，又要慢慢引導兩者適應彼此的存在。
這個過程，比跟血骨老人對決十招還要累。
時間一點點過去，山洞裡安靜得只剩下呼吸聲。眾人都屏住呼吸看著，不敢出聲打擾。
終於，在陳默的指揮下，兩股極細的氣，隔著一層薄薄的混沌氣，穩定了下來，不再劇烈排斥了。
雖然還是在微微顫動，隨時可能炸開，但至少穩住了。
\"成、成了！\"陳默激動得聲音都在抖，\"穩住了！\"
林塵鬆了口氣，後背已經被汗濕透了。
但這只是第一步。
只是最細的兩縷氣，隔著混沌氣穩住而已。距離真正的三氣同步、同時破陣，還差得遠。
\"不夠。\"林塵沉聲道，擦掉額頭的汗，\"還需要更快，更同步，而且要能同時注入陣眼。現在這樣，太慢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蘇婉清和夜媚兒，語氣堅定：
\"繼續練。練到三氣合一，分毫不差為止。\"
\"還有十二天，時間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