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天色漸明，晨光從洞口斜照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光帶。
林塵靠在洞壁上，手裡捏著那顆土靈果，腦子裡還在消化東老說的話。這老頭居然在秘境裡待了整整一年，他們拼死拼活闖關的時候，人家在裡面遊山玩水喝酒，想想就氣人。
可氣歸氣，林塵心裡更多的是感激。要是東老沒及時趕到，血骨老人自爆的餘波，他們幾個脫力之後根本扛不住，這會兒早就成肉泥了。
\"東老，\"林塵想了想，開口問道，\"您既然早就進來了，為什麼之前一直不露面？\"
以這老頭的修為，血骨老人雖然厲害，但真要打起來，誰輸誰贏還不一定。要是東老早點出手，他們也不用遭這麼多罪。
東老瞥了他一眼，又喝了口酒，慢悠悠道：\"老夫為什麼要露面？你當老夫是來給你擦屁股的？\"
林塵：\"……\"
\"小子，路是自己走的，關是自己闖的。\"東老的聲音忽然正經了幾分，\"老夫要是事事都幫你擺平，你這輩子也就這樣了。血骨老人是你的劫，過去了你就破繭成蝶，過不去……那也是你的命。\"
林塵沉默了。
他知道東老說的是對的。修煉一途，本就是逆天而行，靠別人永遠走不遠。在秘境裡摸爬滾打的時間裡，從絕境求生到拿到傳承，再到斬殺血骨老人，每一步都是他自己走出來的，這份收穫，比任何寶物都珍貴。
\"再說了，\"東老又恢復了那副懶洋洋的樣子，\"老夫看見秘境裡魔氣沖天，放心不下進來看看。本來還想再等等，結果剛到祭壇就看見你們幾個跟死狗似的躺在地上，再不救就真沒氣了。\"
林塵嘴角抽了抽。
合著還是他們太弱了，逼得這老頭不得不出手。
\"對了，\"東老忽然想起什麼，\"王奎那小子跑了。\"
\"什麼？\"林塵一愣，\"跑了？\"
\"嗯，血陣剛啟動的時候他就溜了。\"東老點了點頭，\"那小子比猴還精，一看血骨老人啟動血陣就知道要出事，趁著所有人都盯著大陣，偷偷從密道跑了，讓他逃出秘境了。\"
林塵眉頭皺了起來。
王奎跑了……
這可是滅門的仇人之一。當年林家滿門被殺，王奎應該是親手操刀的人之一，這一年在秘境裡，林塵無時無刻不想著找到王奎，親手宰了他報仇。
結果這老小子居然跑了。
右手食指在身側快速敲了三下。
生氣了。
\"別敲了，敲得老夫眼暈。\"東老白了他一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王奎是青雲宗的人，他還能跑哪兒去？肯定是回青雲宗找楚玄風匯合去了。這筆帳，以後有的是機會算。\"
林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意。
東老說得對，現在不是著急的時候。王奎跑了就跑了，反正仇遲早能報。當務之急是養好傷，出秘境。
\"其他人呢？劍痴和慕容策他們怎麼樣了？\"林塵又問。
\"都活著呢。\"東老道，\"劍痴那小子斷了三根肋骨，吐了幾口血，沒啥大事。慕容策的火紋豹傷得重點，不過也死不了。陳默和其的弟子都沒事，就是受了點驚嚇。\"
林塵鬆了口氣。
都活著就好。
他撐著洞壁慢慢站起來，雖然渾身還酸疼，但已經能走動了。\"我去看看他們。\"
\"去吧，隔壁洞裡呢。\"東老擺了擺手，又灌了一口酒，\"慢點走，別摔著，老夫可不想再救你一次。\"
林塵沒理他，扶著牆慢慢走出了山洞。
洞外空氣清新，血月已經完全褪去，天空湛藍，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遠處山林鬱鬱蔥蔥，鳥兒在枝頭鳴叫，一切都恢復了平靜。
林塵深吸一口氣，血陣破了，空氣也恢復了正常，不再帶著那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他慢慢走到隔壁洞口，往裡看去。
蘇婉清和夜媚兒都躺在裡面，蘇婉清靠在洞壁上，臉色還有些蒼白，但已經能坐起來了，正在給夜媚兒把脈。夜媚兒靠在另一邊，嘴裡叼著不知從哪兒摸出來的蜜餞，一臉不爽的樣子。
\"你能不能輕點？捏得我手都疼了。\"夜媚兒皺著眉。
\"別動。\"蘇婉清聲音淡淡的，\"你經脈受損，需要好好調理。\"
\"調理個屁，我本教主身體好著呢。\"夜媚兒撇了撇嘴，看見林塵站在洞口，眼睛一亮，\"喲，林大高手醒了？我還以為你要再睡個三天三夜呢。\"
林塵走進洞裡，看了看兩人的臉色：\"你們怎麼樣？\"
\"死不了。\"夜媚兒擺了擺手，\"脫力了而已，歇幾天就好。倒是你，三氣合擊的感覺怎麼樣？是不是爽翻了？\"
林塵苦笑了一下。爽翻了？差點把命都搭進去。
\"婉清，你呢？\"他看向蘇婉清。
\"我沒事。\"蘇婉清輕輕搖了搖頭，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瓷瓶遞給他，\"這是療傷丹，你後背的傷還沒好。\"
林塵接過丹藥，道了聲謝，倒出一粒塞進嘴裡。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溫和的藥力順著喉嚨滑下去，散布到四肢百骸，後背的疼痛感頓時減輕了不少。
蘇婉清煉的藥，永遠是最好的。
\"石頭呢？\"林塵又問。
\"在最裡面那個洞呢。\"夜媚兒道，\"還沒醒，東老說他要睡幾天，等土靈果的藥力消化得差不多了才會醒。\"
林塵點了點頭，又聊了幾句，便去看石頭了。
石頭躺在最裡面的山洞裡，睡得很沉。他身上的石甲已經褪去了，露出黝黑粗壯的胳膊，胸口起伏均勻，臉上還帶著傻乎乎的表情，像是在做什麼美夢。
林塵站在床邊看了一會兒，確認他沒什麼大礙，才放下心來。
……
接下來的日子，便是養傷。
秘境裡的日子過得很快，轉眼間半個月就過去了。
林塵的傷勢恢復得很快，混沌氣加上蘇婉清的療傷丹，不到十天，後背的傷就好得七七八八了，經脈里的滯澀也漸漸消退，靈海里的混沌氣重新充盈起來，甚至比之前還要凝練幾分。
三氣合擊雖然耗力巨大，但也讓他對混沌氣的掌控更上一層樓。
蘇婉清和夜媚兒也恢復得差不多了。蘇婉清的舊傷養好了大半，臉色紅潤了不少；夜媚兒更是活蹦亂跳的，在洞裡待不住，到處溜達，還順便把附近的靈草都採光了，美其名曰\"不能浪費\"。
劍痴和慕容策也搬了過來。劍痴傷好得差不多了，每天在洞外練劍，一練就是一整天。慕容策的小紅也恢復了，雖然還有點虛弱，但已經能跑能跳了。陳默則在研究血陣殘陣，每天蹲在祭壇廢墟里寫寫畫畫。
東老還是老樣子，每天靠在洞壁上喝酒，喝多了就睡，睡醒了接著喝。
這天，林塵正在洞外打坐，忽然聽見裡面傳來一聲驚天動地的吼聲：\"大哥！！！\"
林塵猛地睜開眼。
是石頭！
他立刻起身衝進洞裡，就看見石頭從石床上坐了起來，正撓著腦袋四處張望，一臉茫然的樣子。看見林塵進來，他眼睛一亮，直接從床上跳了下來，幾步衝到林塵面前，一把抱住他：\"大哥！俺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林塵被他抱得差點喘不過氣，沒好氣道：\"放開，勒死我了。\"
石頭嘿嘿一笑，連忙鬆開手，撓著後腦勺，一臉憨笑：\"俺不是太高興了嘛。大哥，俺睡了多久了？\"
\"半個月了。\"林塵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睛微微一亮。
石頭的氣息明顯不一樣了。
之前他雖然覺醒了土靈聖體，但氣息還有些虛浮，根基不穩。可現在，他的氣息沉穩厚重，像一座大山，隱隱有築基初期的威壓。而且他的皮膚表面泛著一層淡淡的土黃色光暈，比之前更加凝實了。
\"你突破了？\"林塵問道。
\"突破？\"石頭愣了一下，然後握了握拳，感受了一下體內的力量，眼睛越來越亮，\"俺……俺真的突破了！築基初期！俺也是築基修士了！\"
他興奮得原地跳了兩下，整個山洞都跟著震了震，洞頂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別蹦了！再蹦洞塌了！\"夜媚兒從外面走進來，捂著額頭，一臉無語，\"你睡了半個月，一醒來就拆房子是吧？\"
石頭嘿嘿笑了兩聲，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進階了。\"東老也慢悠悠地走了進來，看了石頭一眼，點了點頭，\"不錯，比老夫預想的還要好。這小子現在的身體硬度，普通築基中期的修士都破不了防，再練段時間，連法器都能硬扛。\"
石頭笑得更傻了，露出一口白牙，跟個二傻子似的。
林塵也笑了，左邊露出一個淺淺的梨渦。
石頭突破了，這是好事。
……
又養了幾天，眾人的傷勢都好得差不多了。
這一天，東老把大家叫到一起，靠在洞壁上，手裡轉著酒葫蘆，慢悠悠道：\"傷都養得差不多了吧？差不多的話，也該幹活了。\"
\"幹什麼活？\"石頭撓著頭問。
\"清餘黨。\"東老道，\"血骨老人雖然死了，但秘境裡還有不少血煞門的餘孽，藏在各個角落裡。還有一些被抓的弟子，也不知道救完了沒有。咱們得把秘境清一遍，確保沒有漏網之魚，再出去。\"
眾人都點了點頭。
血煞門作惡多端，這些餘孽留著也是禍害，必須清理乾淨。
\"行，那就今天開始。\"林塵站起身，右手食指敲了敲身側，\"劍痴和慕容策一組，負責東邊區域；夜媚兒和陳默一組，負責西邊；石頭跟我一組，負責北邊。蘇婉清留在洞裡，照看受傷的弟子，順便煉藥。東老……您隨意。\"
東老白了他一眼：\"小兔崽子，還指揮起老夫來了。\"
話雖這麼說，他也沒反對。
眾人各自領了任務，便出發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幾人便在秘境裡四處清理血煞門餘黨。
血骨一死，血煞門弟子群龍無首，根本不是對手。林塵和石頭一組，所過之處，那些血煞門弟子要麼跪地投降，要麼直接被打趴下，沒有一合之敵。
石頭剛突破築基初期，正手癢呢，見一個打一個，拳拳到肉，打得那叫一個痛快。他的土靈聖體進階之後，防禦力更加變態，那些血煞門弟子的刀砍在他身上，連白印都留不下，反倒是震得自己手疼。
\"大哥，你看俺厲害不？\"石頭一拳砸飛一個血煞門弟子，回頭嘿嘿笑道。
\"厲害厲害。\"林塵敷衍地誇了一句，手裡卻沒停，一掌拍在另一個弟子胸口，混沌氣瞬間震碎了對方的經脈。
他現在是築基中期，加上混沌氣克制魔氣，對付這些築基初期的血煞門弟子，簡直跟砍瓜切菜一樣。
半個月下來，秘境裡的血煞門餘孽被清理得乾乾淨淨，一個都沒跑掉。
期間，他們還在幾個隱蔽的山洞裡，找到了十幾個被困的弟子，都是之前被血骨老人抓來準備獻祭的，藏在山洞裡，之前沒被發現。這些弟子一個個面黃肌瘦，精神萎靡，看見林塵他們的時候，都哭了。
林塵讓蘇婉清給他們治了傷，又給了些丹藥和食物，安頓下來。
這一天，眾人清理到了秘境最深處的一個地方。
\"大哥，你看這是什麼？\"石頭在偏殿的角落裡翻出一個暗格，從裡面抱出一個沉甸甸的箱子，\"好重啊。\"
林塵走過去，開啟箱子一看，眼睛微微一眯。
箱子裡裝滿了靈石，還有不少丹藥、法器，甚至還有幾株年份不低的靈草。
\"應該是王奎藏的。\"林塵淡淡道，\"這老小子果然沒安好心，在秘境裡搜颳了這麼多寶物，藏在這兒準備以後慢慢拿。\"
夜媚兒湊過來看了一眼，吹了聲口哨：\"嚯，不少啊，這王奎倒是會藏私。\"
\"怎麼分？\"慕容策問道。
林塵想了想，道：\"都分給那些小宗門的弟子吧。\"
眾人都愣了一下。
\"都分給他們？\"夜媚兒挑了挑眉，\"這麼多靈石，你自己不留點？\"
\"不用。\"林塵搖了搖頭，\"這些弟子在秘境裡死了不少人，剩下的也都受了不少罪。這些靈石寶物，就當是給他們的補償吧。\"
東老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上揚，沒說話。
石頭也點頭：\"俺覺得大哥說得對，那些小宗門的弟子挺可憐的，給他們吧。\"
蘇婉清也輕輕點了點頭。
夜媚兒撇了撇嘴：\"行吧，你是老大，你說了算。\"
劍痴和慕容策也沒意見。
於是，當天下午，林塵就把所有小宗門的弟子都叫了過來，把箱子裡的靈石寶物全都拿了出來，按人頭分了下去。
那些小宗門的弟子都愣住了。他們本來想著能活著出去就不錯了，根本沒想過還能分到寶物。一個個激動得說不出話來。
\"林……林師兄，這太多了，我們不能要。\"一個弟子結結巴巴道。
\"拿著吧。\"林塵淡淡道，\"都是你們應得的。\"
那些弟子紅了眼眶，對著林塵深深鞠了一躬：\"多謝林師兄！\"
林塵擺了擺手。他不是爛好人，只是覺得這些弟子在秘境出生入死，理應得到補償。
……
又過了幾天，秘境裡徹底清理乾淨了。
前前後後林塵他們進入秘境整整一年了。
這天一大早，東老就把所有人都叫了起來。
\"收拾收拾，該出去了。\"他靠在洞壁上，喝了口酒，慢悠悠道，\"出口已經穩定了，再不走，待會兒該關了。\"
眾人都精神一振。
終於要出去了。
這一年在秘境裡，九死一生，好幾次都差點把命丟了。現在終於可以出去了，說不激動是假的。
眾人很快收拾好東西，救出來的弟子也都準備好了，一個個臉上帶著期待的神色。
\"走了。\"林塵深吸一口氣，邁步向前。
眾人跟在他身後，朝著秘境出口的方向走去。
出口在秘境中央的一座廣場上，是一道巨大的光門，散發著柔和的白光。光門外面，隱隱約約能看到人影晃動，似乎有很多人。
林塵走到光門前，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身後是他呆了一年的秘境，有絕淵的山林，有祭壇的廢墟，有石伯的山洞，有太多太多的回憶。
這一年，他失去了很多，也得到了很多。
他轉過身，目光堅定，邁步走進了光門。
一步踏出，光影變幻。
光門之外，人聲鼎沸，嘈雜的議論聲像潮水一樣湧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