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青山站在他面前,眼神複雜,像是有什麼話要說,卻又有些猶豫。
\"掌門\"林塵拱了拱手,\"您怎麼來了?\"
趙青山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欣慰,也帶著一絲感慨。
\"我來看看你。\"趙青山說道,\"走吧,找個地方說話。\"
林塵點了點頭,跟著趙青山往旁邊的樹林裡走去。
石頭想跟上去,被蘇婉清拉住了。
\"讓他們去吧。\"蘇婉清輕聲說道,\"趙掌門找林塵,肯定有重要的事。\"
石頭撓了撓頭,點了點頭,沒再跟上去。
各宗門的人也都散了,各自回駐地休息去了。
一年秘境生死,每個人都累了。
秘境出口的廣場上,漸漸安靜了下來。
只有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樹林裡很安靜,陽光透過樹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趙青山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林塵。
看了很久。
久到林塵都有些不自在了。
\"掌門?\"林塵試探著叫了一聲。
趙青山嘆了口氣,緩緩開口:\"林塵,你長大了。\"
\"三年前,你剛到青木門的時候,你還是個半大的孩子,瘦瘦小小的,話不多,卻很能吃苦。\"
\"那時候你才練氣三層,每天天不亮就起來練劍,練到手上全是血泡,也不喊一聲苦。\"
\"我那時候就知道,你這孩子,將來必成大器。\"
\"現在看來,我沒看錯。\"
趙青山的聲音很溫和,像是長輩在跟晚輩說話一樣。
林塵沉默著,沒說話。
他不知道趙青山為什麼突然說這些。
心裡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了。
趙青山頓了頓,繼續說道:\"我在青木門,已經十年了。\"
\"十年前,我奉師命下山,聽從師父安排來到青木門潛伏,一待就是十年。\"
\"幾年前青木門老掌門走得突然,宗門群龍無首,眼看就要散了。我暫代掌門之位,幫青木門撐過那段最難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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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十年,我看著青木門從一個只有幾十人的小宗門,慢慢發展到現在的幾百人。也看著你,從一個半大的孩子,長成了現在的樣子。\"
\"如今,血骨老人伏誅,秘境也關閉了,三州的局勢,暫時穩定了。\"
\"我的任務,算是完成了。\"
林塵抬起頭,看著趙青山:\"掌門,您的意思是……\"
\"我要回天音寺了。\"趙青山說道,\"回去復命。\"
林塵愣住了。
回天音寺?
趙青山要走?
他一直以為,趙青山就是青木門的人。
雖然他知道趙青山出身天音寺,可他從來沒想過,趙青山會走。
在他的印象里,趙青山一直都在青木門,一直都是那個溫和的掌門,教他讀書,教他做人,在他遇到困難的時候,總是會伸出援手。
他早就把趙青山當成了青木門的一份子,當成了親人。
可現在,趙青山要走了。
\"掌門,您……您要走?\"林塵的聲音有些乾澀。
\"嗯。\"趙青山點了點頭,\"我本就是天音寺的弟子,當年是奉師命來青木門的。如今任務完成了,自然要回去。\"
\"我師父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好,我該回去陪陪他了。\"
林塵沉默了。
他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像是有什麼東西,堵在胸口,悶悶的。
趙青山在青木門十年,對他很好,像長輩一樣照顧他。
他早就把趙青山當成了青木門的一份子。
可現在,趙青山要走了。
趙青山看著他,笑了笑:\"怎麼,捨不得我走?\"
林塵沒說話,算是預設了。
趙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我總不能在青木門待一輩子吧?\"
\"再說了,天音寺還有我的師父,我的同門,我也該回去看看了。\"
\"而且……\"趙青山頓了頓,\"我走了,青木門才能真正交到你手裡。\"
林塵抬起頭,看著他。
交到他手裡?
什麼意思?
趙青山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了一個東西,放在了旁邊的石頭上。
那是一枚印信。
青銅材質,四四方方,上面刻著\"青木門\"三個字,看起來有些年頭了,邊緣都磨得發亮。
是青木門的掌門印。
林塵看著那枚印信,皺了皺眉:\"掌門,您這是……\"
\"這是青木門的掌門印。\"趙青山說道,\"當年青木門老掌門走的時候,把它交給了我,讓我暫代掌門之位,等合適的人出現,再交出去。\"
\"現在,合適的人出現了。\"
趙青山看著林塵,眼神認真:\"林塵,我問你,你願不願意接下這個擔子,做青木門的掌門?\"
一句話,像一道驚雷,炸得林塵懵了。
掌門?
讓他做青木門的掌門?
林塵愣住了,呆呆地看著趙青山,半天沒反應過來。
\"掌門,您……您開玩笑吧?\"林塵乾笑了兩聲,\"我怎麼能做掌門呢?\"
\"我為什麼不能?\"趙青山反問道。
\"我……我年紀小,修為也不高,而且……我連宗門都沒怎麼管過,我怎麼能做掌門?\"林塵說道。
\"年紀小?\"趙青山笑了笑,\"當年青木門掌門建立青木門的時候,比你現在還小兩歲。\"
\"修為不高?你現在是築基中期,在三州年輕一代里,已經是頂尖的了。假以時日,金丹也不是不可能。\"
\"至於沒管過宗門……誰天生就會管宗門?都是慢慢學的。\"
趙青山頓了頓,繼續說道:\"林塵,你聽我說。\"
\"青木門現在是什麼情況,你應該清楚。\"
\"內憂外患。\"
\"內憂,宗門弟子少,資源少,底子薄。\"
\"外患,王奎在逃,青雲宗虎視眈眈。楚玄風那個人,睚眥必報,這次秘境的事,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青木門,需要一個能扛事的掌門。\"
\"東老修為高,可他不管事,也不想管事。\"
\"我呢,我終究是天音寺的人,遲早要走的。\"
\"只有你。\"
趙青山看著林塵,眼神認真:\"只有你,能扛起青木門這面大旗。\"
\"你是青木門的弟子,你有這個責任,也有這個能力。\"
\"而且……\"趙青山頓了頓,\"青木門的那些弟子,他們都服你。\"
\"石頭就不用說了,他把你當親哥,你說什麼他都聽。\"
\"這次秘境之行,你在秘境的表現可圈可點,還把死了的同門的骨灰都帶回來了,他們都在心裡佩服你。\"
\"你做掌門,他們肯定願意跟著你干。\"
林塵沉默著,沒說話。
他看著石頭上那枚青銅掌門印,心裡很亂。
掌門……
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會做掌門。
他一直以為,自己只要好好修煉,報了林家的仇,就行了。
他的目標很簡單:修煉,變強,報仇。
僅此而已。
可現在,趙青山把掌門印放在他面前,問他願不願意接下這個擔子。
接,還是不接?
接了,就要扛起整個青木門的責任。
幾百個弟子的身家性命,都壓在他身上。
他要管宗門的吃喝拉撒,要管弟子的修煉,要應付外面的敵人。
他要考慮宗門的發展,要考慮弟子的前途。
他就再也不能像現在這樣,自由自在,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了。
他的人生,就不再只屬於他自己了。
可要是不接……
青木門怎麼辦?
趙青山走了,東老不管事,宗門群龍無首。
王奎還在逃,青雲宗虎視眈眈。楚玄風那個人,睚眥必報,這次秘境的事,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沒有一個能扛事的掌門,青木門遲早要完。
那些弟子,那些把青木門當家的弟子,他們怎麼辦?
他們去哪兒?
他們辛辛苦苦修煉,好不容易有個家,難道就這麼散了?
林塵的手指,在身側緩緩地敲著。
一下,一下。
敲得很慢。
趙青山看著他,沒說話,靜靜地等著。
他知道,這個決定,需要時間。
過了很久,林塵才抬起頭,看著趙青山。
\"掌門,給我點時間。\"林塵的聲音有些沙啞,\"我想想。\"
趙青山點了點頭:\"好。\"
\"你慢慢想,想好了再告訴我。\"
\"我不急。\"
林塵點了點頭,拿起那枚掌門印,揣進了懷裡。
然後,他轉身走出了樹林。
趙青山看著他的背影,嘆了口氣。
這孩子……
肩上的擔子,太重了。
可沒辦法,這是他的命。
也是青木門的命。
接下來的三天,林塵一直很沉默。
他很少說話,大部分時間都一個人待著。
吃飯的時候也心不在焉,常常吃著吃著就發起呆來。
石頭看在眼裡,急在心裡,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蘇婉清倒是很淡定,只是默默地陪著他,給他端茶倒水,卻從不問他在想什麼。
她知道,有些事,只能他自己想明白。
別人幫不了。
第一天,他坐在駐地外面的石頭上,看著遠處的山,坐了一整天。
從日出,坐到日落。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小時候,爹娘還在的時候,林家的日子。那時候很溫馨。爹娘疼他,教他讀書寫字,教他做人的道理。
想起了滅門那一夜,火光沖天,血流成河。爹娘把他藏在地窖里,他眼睜睜地看著爹娘倒在血泊里,卻無能為力。
想起了他逃到青木門,衣衫襤褸,饑寒交迫。
想起了趙青山來,教他讀書識字,教他做人的道理。在他被人欺負的時候,是趙青山站出來幫他。
想起了青木門的那些弟子,一張張熟悉的臉。
石頭,大壯,二牛……
他們都是把青木門當家的人。
他們沒有顯赫的出身,沒有過人的天賦,他們只是普普通通的修士。
可他們努力,他們認真,他們把青木門當成自己的家。
如果青木門沒了,他們怎麼辦?
他們去哪兒?
林塵的手指,在膝蓋上緩緩地敲著。
一下,一下。
敲得很慢。
第二天,林塵去了秘境出口旁邊的山坡上。
那裡,臨時搭了一個靈堂,放著這次秘境裡死去的弟子的牌位。
三十六個牌位,整整齊齊地立在那裡。
每個牌位上,都寫著一個名字。
都是一條條鮮活的生命。
林塵站在牌位前,站了很久。
這些人,都是跟著他進秘境的。
他們相信林塵,相信林塵能帶他們活著出來。
可最後,他們還是沒能出來。
林塵答應過他們,要帶他們回家。
現在,他把他們的骨灰帶回來了。
可家呢?
他們的魂,往哪兒歸?
他們拼了命,也要護著的宗門,要是就這麼沒了,他們死得安心嗎?
林塵的左臉,舊疤微微泛紅。
他蹲下身,一個一個地擦著牌位上的灰塵。
擦得很認真,很仔細。
像是在撫摸一個個熟悉的臉。
\"放心吧。\"林塵輕聲說道,\"我不會讓青木門倒的。\"
\"你們的家,我守著。\"
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像是在對他們說,也像是在對自己說。
第三天,林塵在房間裡待了一整天。
他把掌門印放在桌子上,看著它,看了一整天。
那枚青銅印,四四方方,上面刻著\"青木門\"三個字。
看起來很普通,甚至有些破舊。
可它代表的,卻是整個青木門。
是幾百個弟子的家。
是幾十代人的心血。
沉甸甸的,像是有千斤重。
接,還是不接?
接了,就是責任,就是擔子。
從此以後,他不再是為自己一個人活。
他要為整個青木門活。
他就再也不能像現在這樣,自由自在,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了。
他的肩上,就要扛起整個宗門的命運。
可要是不接……
他對得起誰?
對得起死去的爹娘嗎?
對得起東老嗎?
東老教他修煉,對他恩重如山。
對得起趙青山的十年付出嗎?
趙青山在青木門待了十年,盡心盡力,就是為了等一個能扛起青木門的人。
對得起那些把命丟在秘境裡的同門嗎?
他們用命護著的宗門,要是就這麼沒了,他們死不瞑目。
對得起那些信任他、跟著他的弟子嗎?
他們把他當大哥,把他當主心骨,要是他都退縮了,他們怎麼辦?
對不起。
都對不起。
林塵深吸了一口氣。
他想起了東老說過的話。
\"男人,肩膀就是用來扛事的。\"
\"扛得住,要扛。扛不住,也要扛。\"
\"這就是男人的責任。\"
林塵的手指,在桌子上緩緩地敲了一下。
然後,他拿起了那枚掌門印,握在了手裡。
沉甸甸的。
卻很踏實。
像是握住了整個世界。
第三天早上,天剛蒙蒙亮。
東方的天空,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晨霧還沒散,整個駐地都籠罩在一片朦朧之中。
林塵一夜沒睡。
他坐在桌子前,看著那枚掌門印,看了一整夜。
想了很多,也想通了很多。
天快亮的時候,他站起身,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身體。
然後,他拿起了那枚掌門印,揣進了懷裡。
推開門,走了出去。
清晨的空氣很清新,帶著一絲草木的清香。
林塵深吸了一口氣,感覺整個人都清醒了不少。
他找到了趙青山。
趙青山正在院子裡打拳,打得很慢,一招一式,都很穩。
他的動作很輕柔,卻帶著一股厚重的力量感。
像是一棵紮根在土裡的大樹,風吹不動,雨打不搖。
看到林塵過來,趙青山停下了動作。
他看著林塵,看著他眼裡的紅血絲,看著他臉上的疲憊,也看著他眼神里的堅定。
趙青山笑了,笑得很欣慰。
他知道,這孩子終於想通了。
\"想好了?\"趙青山問道。
林塵點了點頭。
他看著趙青山,眼神堅定,沒有一絲猶豫。
三天的沉默,三天的思考,三天的掙扎與抉擇。
到這一刻,終於有了答案。
他從懷裡掏出那枚掌門印,舉了起來。
青銅的印信,在清晨的晨光中泛著淡淡的光澤。
林塵的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像是在許下一個莊嚴的承諾。
像是在對趙青山說,也是在對自己說,更是在對整個青木門說。
\"我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