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接。\"
兩個字,從林塵嘴裡說出來,擲地有聲。
趙青山看著他,看著他眼裡的堅定,笑了。
笑得很欣慰,也很釋然。
\"好。\"趙青山點了點頭,\"好小子,我果然沒看錯人。\"
\"青木門交到你手裡,我放心。\"
他說著,從懷裡又掏出了一塊令牌,遞給了林塵。
那是一塊檀木令牌,通體深褐色,上面刻著一個\"禪\"字,摸起來溫潤如玉,還帶著一股淡淡的檀香。
\"這是天音寺的檀木令牌。\"趙青山說道,\"遇到困難,拿著這塊令牌去天音寺,報我的名字,天音寺會幫你。\"
\"不管是修煉上的問題,還是宗門的麻煩,只要我能幫得上的,一定幫。\"
林塵接過令牌,握在手裡。
檀木的觸感溫潤,帶著一股淡淡的檀香,聞起來讓人心裡很安寧。
令牌上刻著的\"禪\"字,筆力遒勁,入木三分,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多謝趙師叔。\"林塵認真地說道。
這兩個字,他說得很重。
他知道,這塊令牌意味著什麼。
天音寺,可是三州大宗門,底蘊深厚,高手如雲。
有了這塊令牌,就等於有了天音寺做靠山。
這份人情,不輕。
\"謝什麼。\"趙青山擺了擺手,一臉不在乎的樣子。
\"這塊令牌,你收著,將來肯定用得上。\"
\"青雲宗那邊,楚玄風那個人,睚眥必報,這次秘境的事,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趙青山的臉色凝重了幾分,\"你以後要小心點。\"
\"真要是遇到了什麼解決不了的麻煩,記得去天音寺找我。\"
\"只要我能幫得上的,一定幫。\"
林塵點了點頭,把令牌收進了儲物戒里。
他知道,趙青山說的沒錯。
將來,他和青雲宗必有一戰。
到時候,天音寺的支援,可能會起到關鍵作用。
趙青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正事說完了。我今天晚上回去,你去把東老叫來,我跟他喝兩杯。\"
\"十年了,也該好好喝一頓了。\"
林塵點了點頭:\"好,我這就去叫東老。\"
他轉身去找東老了。
趙青山看著他的背影,笑了笑,眼神里滿是欣慰。
這孩子……
長大了。
能扛事了。
青木門,交到他手裡,放心。
想當年,他剛來青木門的時候,還是個半大的孩子,瘦瘦小小的,卻硬得像塊石頭。
那時候他就知道,這孩子將來必成大器。
現在看來,他沒看錯。
不僅沒看錯,還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
築基中期,混沌道骨,還殺了血骨老人。
這等成就,別說三州了,就是整個天下,也沒幾個人能做到。
青木門,有希望了。
當天晚上,趙青山和東老在院子裡擺了一桌酒。
沒有別人,就他們兩個。
一碟花生米,一碟醬牛肉,兩壇老酒。
月亮很圓,灑下一片銀輝。
兩個人坐在石桌旁,你一碗我一碗,喝得很痛快。
\"十年了。\"東老喝了一口酒,砸了砸嘴,\"十年前你剛來的時候,還是個毛頭小子,現在都能獨當一面了。\"
\"你也一樣。\"趙青山笑了笑,\"十年前你還是築基後期,現在還是築基後期,一點長進都沒有。\"
\"嗨,我這叫知足常樂。\"東老擺了擺手,\"金丹什麼的,我早就不想了。能在青木門養老,挺好。\"
趙青山笑了笑,沒說話。
他知道,東老不是不想突破,是當年受了傷,根基壞了,這輩子都不可能再突破了。
當年那一戰,東老為了護著青木門,硬接了血煞門長老一掌,傷了經脈,修為直接跌到了築基後期。
從那以後,就再也沒能恢復。
這些事,東老從來不說,可趙青山知道。
兩個人喝著酒,聊著當年的事。
聊當年青木門老掌門還在的時候,宗門多麼熱鬧,弟子上千,香火鼎盛,是三州數得上號的大宗門。
聊當年血煞門來犯,老掌門戰死,宗門差點散了,是他們兩個硬撐著,才把青木門保住了。
聊當年那一戰,殺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東老硬接了血煞門長老一掌,傷了經脈,修為直接跌到了築基後期。
聊當年林塵剛來青木門的時候,瘦瘦小小的,一身破爛,臉上還帶著傷,卻硬得像塊石頭,咬著牙不哭不鬧。
聊趙青山剛來青木門的時候,年輕氣盛,一心想回天音寺,覺得在青木門待著是浪費時間。可待著待著,就待出感情了,一待就是十年。
聊了很多,很多。
有開心的,有難過的,有熱血的,有遺憾的。
十年的光陰,十年的故事,都在這酒里了。
從天黑,聊到天亮。
兩壇老酒,喝得一滴不剩。
兩個人都喝得醉醺醺的,東老直接趴在桌子上睡著了,趙青山也好不到哪裡去,臉紅得像關公。
可他們都很開心。
十年了,終於能好好喝一頓了。
也算是,了卻了一樁心愿。
第二天早上,天剛蒙蒙亮。
林塵起來的時候,趙青山已經走了。
沒有大張旗鼓,沒有送行,就這麼悄悄地走了。
只在桌子上留了一封信。
信上只有一行字:
\"我在天音寺等你,來了請你喝茶。\"
字寫得很工整,很秀氣,像是趙青山的風格。
林塵拿著信,站了很久。
信紙上的字跡,工整而秀氣,跟趙青山的人一樣,溫溫和和的。
他知道,趙青山不想讓大家送行,怕傷感。
可他心裡,還是有些空落落的。
像是缺了點什麼。
十年了。
趙青山在青木門待了十年。
從他來宗門起,趙青山就在了。
教他讀書識字,教他做人的道理,在他修煉遇到瓶頸的時候指點他。
在他心裡,趙青山就像親人一樣。
像長輩,像兄長。
可現在,親人走了。
連最後一面,都沒見上。
林塵深吸了一口氣,把信折好,小心翼翼地收進了儲物戒里。
他知道,趙青山有他自己的路要走。
天音寺才是他的家,那裡有他的師父,有他的同門。
而他,也有他自己的路要走。
青木門的擔子,已經交到了他的肩上。
他不能一直沉浸在離別里。
總有一天,他們會再見面的。
到時候,他帶著青木門的弟子,風風光光地去天音寺。
找趙青山喝茶。
一定。
東老還在睡覺,昨晚喝得太多了,現在還醉著。
林塵沒叫醒他,給他蓋了件衣服,就出去了。
石頭和蘇婉清已經起來了,正在院子裡練功。
看到林塵出來,石頭停下了動作:\"哥,掌門走了?\"
林塵點了點頭:\"嗯,走了。\"
石頭撓了撓頭,有些失落:\"怎麼走這麼早啊,我還想送送他呢。\"
\"趙師叔不想讓大家送。\"林塵說道,\"怕傷感。\"
石頭點了點頭,沒說話。
他也挺捨不得趙青山的。
趙師叔人那麼好,對誰都和和氣氣的。
蘇婉清走過來,輕輕拍了拍林塵的胳膊:\"別難過了,趙師叔只是回天音寺,又不是再也見不到了。\"
林塵點了點頭:\"我知道。\"
他不是難過。
他只是……有些感慨。
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
該走的,總會走。
該來的,也總會來。
他能做的,就是好好珍惜眼前的人,做好眼前的事。
東老一直睡到中午才醒。
醒來的時候,頭還疼著,宿醉的滋味不好受。
林塵給他端了一碗醒酒湯。
東老喝了醒酒湯,精神好了不少。
\"趙青山走了?\"東老問道。
\"嗯,早上走的。\"林塵點了點頭,\"留了封信,說在天音寺等您去喝茶。\"
\"這小子。\"東老笑了笑,\"走也不打聲招呼,不夠意思。\"
他嘴上這麼說,眼裡卻閃過一絲落寞。
十年的交情,哪能說散就散。
不過他也知道,趙青山有他自己的路要走。
天音寺才是他的家。
東老喝了一口茶,然後看著林塵,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林塵,你過來。\"
\"我有話跟你說。\"
林塵愣了一下,走了過去,在東老對面坐下。
\"東老,您說。\"
東老看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林塵都有些不自在了。
\"東老?\"林塵試探著叫了一聲。
東老嘆了口氣,緩緩開口:\"林塵,你現在已經是青木門的掌門了,有些事,也該讓你知道了。\"
\"什麼事?\"林塵問道。
\"關於末法時代的真相。\"東老說道。
林塵皺了皺眉。
末法時代的真相?
他只知道,現在是末法時代,靈氣枯竭,資源匱乏,宗門崩塌。
可具體是怎麼回事,他就不知道了。
東老喝了一口酒,緩緩說道:\"千年前,這個世界不是這樣的。\"
\"那時候,靈氣充沛,資源豐富,修士遍地走,金丹不如狗,元嬰多如狗。\"
\"那時候,隨便一座山,都有靈脈;隨便一條河,都有靈氣。\"
\"那時候,修士修煉,一日千里,突破境界,就跟吃飯喝水一樣簡單。\"
\"那時候,是修仙的黃金時代。\"
\"可後來,靈脈碎了。\"
\"靈脈?\"林塵愣了一下。
他還是第一次聽說這個詞。
\"嗯。\"東老點了點頭,\"天地之間,有一條主靈脈,貫穿整個世界,所有的靈氣,都是從主靈脈里來的。\"
\"除了主靈脈,還有無數條支靈脈,分布在世界各地。\"
\"千年前,發生了一場大戰。\"
\"那場大戰,打得天崩地裂,日月無光。\"
\"山崩了,海枯了,連天空都被打出了一個窟窿。\"
\"主靈脈,就是在那場大戰中碎掉的。\"
\"主靈脈一碎,支靈脈也跟著斷了。\"
\"靈氣就開始枯竭。\"
\"一年比一年少,一年比一年稀薄。\"
\"慢慢地,就到了現在的末法時代。\"
林塵聽得愣住了。
靈脈碎了?
末法時代,是因為靈脈碎了?
這……這也太震撼了吧?
他一直以為,末法時代就是天地自然變化,靈氣慢慢枯竭。
沒想到,居然是因為一場大戰,把靈脈打碎了。
\"那……那場大戰,是誰跟誰打?\"林塵問道。
\"是仙和魔。\"東老說道,\"準確地說,是正道聯盟和血煞老祖。\"
\"血煞老祖?\"林塵皺了皺眉。
這個名字,他好像在哪裡聽過。
對了,血煞門,就是血煞老祖建立的。血骨老人來秘境就是為了解封血煞老祖的。
\"血煞老祖,是當年的天下第一魔頭。\"東老說道,\"他修為通天,殺人如麻,一手血煞神功,打遍天下無敵手。\"
\"據說,他當年已經摸到了飛升的門檻,只差一步,就能破開天道,飛升上界。\"
\"可他的方法太極端了,要獻祭整個世界的生靈,用億萬生靈的血來破開天道。\"
\"正道聯盟當然不同意,於是就有了那場大戰。\"
\"那場大戰,打了整整一百年。\"
\"死了無數人,血流成河,屍骨如山。\"
\"最後,正道聯盟付出了慘重的代價,才把血煞老祖封印在了崑崙墟。\"
\"可主靈脈,也在那場大戰中碎了。\"
\"靈脈一碎,靈氣枯竭,修士們的修為就開始倒退。\"
\"慢慢地,金丹成了傳說,元嬰成了神話。\"
\"就到了現在的末法時代。\"
東老說著,又喝了一口酒。
眼神里,滿是感慨,也滿是無奈。
那是一個英雄輩出的時代,也是一個悲劇的時代。
林塵沉默著,沒說話。
他被這個訊息震撼到了。
原來,末法時代是這麼來的。
原來,這個世界,還有這麼一段波瀾壯闊的歷史。
千年前,仙魔大戰,靈脈碎裂,血煞老祖被封……
這些,他以前聽都沒聽過。
他一直以為,修仙界就是現在這個樣子,靈氣稀薄,資源匱乏,金丹就是傳說。
沒想到,千年前的修仙界,居然那麼輝煌。
金丹不如狗,元嬰多如狗……
那是怎樣一個盛世啊。
可惜,都毀在了那場大戰里。
他以前,還是太井底之蛙了。
\"那……封印呢?\"林塵問道,\"封印還能撐多久?\"
東老看著他,眼神凝重:\"最多兩年。\"
\"兩年後,封印就會破。\"
\"血煞老祖,就會出來。\"
林塵的心,猛地一沉。
兩年?
只有兩年?
血煞老祖那種級別的存在,一旦破封而出,這個世界還有誰能攔得住他?
當年正道聯盟那麼多高手,金丹、元嬰一抓一大把,甚至還有化神期的老怪物,付出了那麼慘重的代價,才把他封印住。
現在末法時代,連金丹都成了傳說,誰還能攔得住他?
到時候,整個世界,都會變成人間地獄吧?
億萬生靈,都會成為他的血食。
那場景,光是想想,就讓人不寒而慄。
\"那……那怎麼辦?\"林塵問道。
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他突然覺得,自己之前糾結的那些事,跟這件事比起來,根本就不算什麼。
青雲宗?王奎?楚玄風?
跟血煞老祖比起來,他們連螻蟻都不如。
血煞老祖一出來,整個世界都要完蛋。
到時候,什麼宗門恩怨,什麼個人仇恨,都不重要了。
所有人都要死。
東老喝了一口酒,看著林塵。
他的眼神,很認真,很嚴肅。
\"林塵。\"東老說道,\"你知道,當年是誰封印了血煞老祖嗎?\"
林塵搖了搖頭。
\"是青玄子。\"東老說道。
\"青玄子?\"林塵愣住了。
這個名字,他太熟悉了。
東老的師父,就是青玄子的弟子的弟子。
當年的天下第一人。
\"對,就是我師祖。\"東老點了點頭,\"當年,是師祖帶領正道聯盟,封印了血煞老祖。\"
\"也是我師祖,在最後關頭,以身殉道,才把血煞老祖徹底封印住。\"
林塵愣住了。
以身殉道?
青玄子……死了?
\"師祖臨死前說過,封印只能撐一千年。\"東老說道,\"一千年後,血煞老祖還會出來。\"
\"到那時候,需要一個人,來繼承他的道,繼續封印血煞老祖。\"
\"或者……徹底殺了他。\"
東老看著林塵,眼神里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有欣慰,有期待,也有一絲不忍。
他知道,這個擔子太重了。
重到,可能會把林塵壓垮。
可沒辦法,這是林塵的命。
也是這個世界的命。
當年,師父把這個任務交給他的時候,他還很年輕,覺得不可能。
他守了青木門幾十年,等了幾十年,都沒等到那個對的人。
他甚至一度以為,師祖、師父看錯了。
可現在,他看到了林塵。
他知道,師祖、師父沒選錯人。
這孩子,就是師祖、師父等了一輩子的人。
東老喝了一口酒,看著林塵,緩緩說道:
\"你是青玄子傳人、混沌傳人。\"
\"只有你能攔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