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風蕭瑟，落葉紛飛。
秋意漸濃，人心惶惶。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
修士不仁，以凡人為螻蟻。
世道艱難，人命如草芥。
唯有強者，方能護一方平安。
這是林塵的道。
也是他的執念。
林塵站在路邊，手裡捏著那封信，沉默了很久。
他的右手食指，在身側緩緩地敲著。
一下，一下。
敲得很慢。
王奎回了青雲宗。
楚玄風準備踏平青木門。
看來，一場大戰，在所難免了。
\"大哥，咱們接下來怎麼辦？\"石頭走了過來，問道。
林塵收起信，深吸了一口氣。
\"先回青木門。\"林塵說道，\"不過，在這之前，得先繞個路。\"
\"繞路？\"石頭愣了一下，\"繞去哪裡？\"
\"天劍門。\"林塵指了指馬車上的兩具屍體，\"把他們送回去。\"
石頭看了看馬車上的天劍門弟子屍體，點了點頭：\"好。\"
這兩個人，是因為他們才死的。
於情於理，都該把他們送回去。
蘇婉清也走了過來：\"我跟你們一起去。\"
\"不用。\"林塵搖了搖頭，\"你和東老帶著其他人，先慢慢往青木門走。\"
\"我和石頭去天劍門，之後追你們。\"
蘇婉清想了想，點了點頭：\"好，那你們小心點。\"
\"放心吧。\"林塵笑了笑，\"不會有事的。\"
東老也走了過來，喝了一口酒：\"去吧，路上小心。\"
\"青雲宗的人，可能還會再來。\"
\"我知道。\"林塵點了點頭，\"東老，這邊就拜託你了。\"
\"放心吧。\"東老擺了擺手，\"有我在，出不了事。\"
林塵點了點頭，和石頭一起，帶著兩具天劍門弟子的屍體，朝著天劍門的方向去了。
天劍門離這裡不遠，也就兩三天的路程。
兩個人走得很快。
第二天下午，就到了天劍門。
天劍門是三州地界的大宗門，山門建在一座高山上，氣勢恢宏。
山門口，兩個天劍門弟子正在站崗。
看到林塵和石頭走過來，還抬著兩具屍體，那兩個弟子都愣了一下。
\"站住！\"其中一個弟子喝道，\"你們是什麼人？來天劍門幹什麼？\"
林塵抱了抱拳：\"在下青木門的林塵，劍痴的朋友。\"
\"這兩位是貴門的弟子，為了護我們，不幸遇難了。\"
\"我特意把他們的遺體送回來。\"
那兩個弟子對視了一眼，都有些驚訝。
林塵？
大比第一的那個林塵？
\"你……你就是林塵？\"那個弟子問道。
\"正是。\"林塵點了點頭。
\"你稍等，我去通報。\"那個弟子說著，轉身就跑進了山門。
另一個弟子留在原地，打量著林塵和石頭。
眼神里，帶著幾分好奇。
很快，那個弟子就回來了。
跟他一起回來的，還有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
正是天劍門的李長老。
李長老看到林塵，笑了笑：\"林小友，別來無恙啊。\"
\"李長老。\"林塵抱了抱拳。
\"快請進，快請進。\"李長老熱情地說道。
\"李長老，\"林塵指了指身後的兩具屍體，\"這兩位是貴門的弟子，在路上……\"
李長老看了看那兩具屍體，臉色沉了下來。
\"是劍心那孩子留下的人吧？\"李長老嘆了口氣，\"唉，苦了他們了。\"
\"先進去再說吧。\"
\"好。\"林塵點了點頭。
眾人進了天劍門。
李長老把林塵和石頭請到了客廳，讓人上了茶。
\"林小友，到底是怎麼回事？\"李長老問道。
林塵把路上遇襲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李長老聽完，臉色越來越難看。
\"血煞門的人……\"李長老咬了咬牙，\"這幫人，還真是陰魂不散。\"
\"王奎也回青雲宗了，看來，接下來要有麻煩了。\"
林塵點了點頭：\"是啊。\"
\"對了，劍心呢？\"林塵問道，\"他的傷怎麼樣了？\"
\"還在養著呢。\"李長老說道，\"傷的不輕，得養一段時間。\"
\"那孩子，聽說你出來了，還念叨著要來找你呢。\"
正說著，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然後，一個身影走了進來。
正是劍痴李劍心。
他的左臂，還被布條吊著，臉色有些蒼白。
顯然，傷還沒好利索。
他一進來，就看到了林塵。
然後，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兩具屍體上。
劍痴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他快步走了過去，蹲下身，看著那兩具屍體。
這兩個人，都是他從小帶大的師弟。
一個叫阿大，一個叫阿二。
笨笨的，話不多，但是最聽他的話。
他說什麼，他們就做什麼。
從來沒有二話。
他臨走的時候，拍著他們的肩膀說，讓他們好好保護林塵。
他們重重地點頭，說師兄放心，我們一定完成任務。
可現在，他們回來了。
卻是躺著回來的。
他快步走了過去，看著那兩具屍體，身體微微發抖。
這兩個人，是他的師弟。
從小一起長大的師弟。
他臨走的時候，特意讓他們護送林塵。
他說，林塵是他認可的對手，也是朋友，朋友有難，他不能不管。
可沒想到，這一去，就再也回不來了。
\"……是我害了他們。\"劍痴的聲音，有些沙啞。
\"不怪你。\"林塵搖了搖頭，\"是血煞門的人幹的。\"
\"這個仇，我記下了。\"
劍痴抬起頭，看著林塵，眼睛紅紅的。
\"林塵。\"劍痴的聲音，很堅定，\"這份情，我記下了。\"
\"等我傷好了，我去青木門找你。\"
劍痴的聲音，很輕，卻很堅定。
像是在許下一個承諾。
一個用命許下的承諾。
林塵看著他，點了點頭。
沒有說謝謝。
因為他們是朋友。
朋友之間，不需要說謝謝。
林塵看著他，笑了笑，點了點頭道，\"我在青木門等你。\"
劍痴也點了點頭。
兩個人，沒有再多說什麼。
有些話，不需要說太多。
一個眼神，一個承諾，就夠了。
林塵在天劍門待了一天。
第二天一早，就告辭了。
李長老和劍痴，一直把他送到山門口。
\"林小友，一路保重。\"李長老說道，\"有什麼事，儘管派人來天劍門說一聲。\"
\"天劍門，永遠是你朋友。\"
\"多謝李長老。\"林塵抱了抱拳。
\"劍心，好好養傷。\"
\"嗯。\"劍痴點了點頭，\"你也小心。\"
林塵笑了笑，然後和石頭一起，轉身走了。
劍痴站在山門口，看著林塵的背影，站了很久。
他的拳頭，緊緊地握著。
青木門……
等他傷好了，他一定會去的。
林塵和石頭，走得很快。
兩天後，就追上了大部隊。
東老他們，正在路邊休息。
看到林塵和石頭回來了，大家都很高興。
\"大哥，你回來了！\"那幾個小宗門的弟子，迎了上來。
\"嗯。\"林塵點了點頭，\"都還好吧？\"
\"都挺好的。\"那個弟子說道，\"東老看著呢，沒出什麼事。\"
林塵點了點頭，然後看向東老：\"東老，辛苦你了。\"
\"辛苦什麼。\"東老擺了擺手，喝了一口酒，\"趕緊走吧，早點回青木門。\"
\"好。\"林塵點了點頭。
眾人收拾了一下，繼續趕路。
這一路，走得還算順利。
沒有再遇到截殺。
可林塵知道，這只是暫時的。
暴風雨前的寧靜而已。
楚玄風和王奎，不會就這麼算了的。
接下來，肯定還有更大的麻煩。
走了十天。
這一天，眾人走到了一個小鎮附近。
遠遠地，就看到路邊有不少人。
都是逃難的村民。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拖家帶口。
有的揹著包袱，有的抱著孩子。
一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眼神里滿是恐懼和絕望。
路邊的地上，鋪著幾張破草蓆，上面躺著幾個生病的老人。
咳嗽聲、孩子的哭聲、女人的啜泣聲，混在一起。
聽得人心裡發酸。
男女老少，一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襤褸。
看起來，很是可憐。
\"怎麼回事？\"林塵皺了皺眉。
他走了過去，攔住了一個老大爺。
\"大爺，你們這是怎麼了？怎麼都在逃難啊？\"
老大爺看了看林塵，嘆了口氣。
\"唉，別提了。\"老大爺說道，\"前面的黑風山上，來了一頭妖獸。\"
\"一頭大老虎，黑色的，可凶了。\"
\"已經吃了不少人了。\"
\"我們村裡的人，已經被它吃了好幾個了。\"
\"沒辦法，只能逃出來了。\"
林塵皺了皺眉：\"妖獸？什麼級別的？\"
\"不知道。\"老大爺搖了搖頭，\"反正很厲害。\"
\"官府的人來過，不管用。\"
\"附近的修士，也沒人願意管。\"
\"都說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唉，我們這些普通人，命苦啊。\"
林塵沉默了。
他看著那些村民，看著他們絕望的眼神。
他想起了林家被滅門的時候，他也是這樣，無家可歸，絕望無助。
那種感覺，他太清楚了。
他不能不管。
既然遇到了，就不能袖手旁觀。
修士不管，官府也不管。
那這些普通人，就只能等死嗎？
林塵的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他也是普通人出身。
他知道，普通人在修士面前，有多渺小。
\"大哥，怎麼辦？\"石頭問道。
林塵想了想，然後說道：\"隊伍停下來，先休息一下。\"
\"石頭，跟我上山看看。\"
\"好嘞！\"石頭應了一聲。
蘇婉清走了過來：\"我也跟你們一起去。\"
\"不用。\"林塵搖了搖頭，\"你在這裡看著大家。\"
\"那頭妖獸，應該不難對付。\"
\"我和石頭去就行。\"
蘇婉清想了想，點了點頭：\"好，小心點。\"
\"放心吧。\"林塵笑了笑。
然後帶著石頭，還有兩個小宗門的弟子，朝著黑風山去了。
黑風山不高，也就幾百丈。
山上樹木茂密，陰森森的。
剛走到半山腰，就聽到了一聲虎嘯。
\"吼！！\"
聲音震耳欲聾，山林都跟著抖了抖。
\"在上面。\"林塵說道。
眾人加快腳步，朝著山頂走去。
很快，就看到了那頭妖獸。
一頭巨大的黑虎。
身長丈許，渾身漆黑，眼睛是血紅色的。
看起來，十分兇悍。
築基初期的黑虎妖。
它的體型，比普通的老虎大了一倍都不止。
爪子像刀子一樣鋒利，一爪子下去，能把石頭抓碎。
嘴裡的獠牙，閃著寒光，一看就知道咬合力驚人。
身上的黑毛，根根豎起，像鋼針一樣。
一雙血紅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林塵他們。
像是在看獵物一樣。
黑虎看到林塵他們，眼睛一亮。
它已經很久沒吃過人了。
沒想到，居然有人主動送上門來。
\"吼！\"
黑虎低吼一聲，朝著林塵撲了過來。
速度很快，像一道黑色的閃電。
\"小心！\"那兩個小宗門的弟子，臉色一變。
林塵面無表情，站在原地沒動。
等黑虎撲到面前的時候，他才動了。
一拳。
簡簡單單的一拳。
朝著黑虎的腦袋，砸了過去。
\"砰！\"
一聲巨響。
黑虎的腦袋，直接被砸得偏了過去。
巨大的身體，倒飛了出去，撞在了一棵大樹上。
\"咔嚓！\"
那棵大樹，直接被撞斷了。
黑虎倒在地上，晃了晃腦袋，有些懵。
它沒想到，這個人類，居然這麼強。
林塵拍了拍手，一臉輕鬆。
築基初期的黑虎妖，對他來說，太弱了。
連讓他拔劍的資格都沒有。
\"就這點本事？\"林塵淡淡地說道，\"也敢出來吃人？\"
黑虎晃了晃腦袋，終於反應了過來。
它知道，遇到硬茬了。
這個人類，不好惹。
黑虎低吼一聲，轉身就想跑。
可它剛轉身，石頭就沖了上去。
\"想跑？沒那麼容易！\"
石頭大喝一聲，一拳砸在了黑虎的背上。
\"砰！\"
又是一聲巨響。
黑虎的背，直接被砸塌了一塊。
\"嗷！\"
黑虎發出一聲慘叫，倒在了地上。
石頭騎在黑虎身上，拳頭雨點一樣砸了下去。
\"砰！砰！砰！\"
一連砸了十幾拳。
黑虎的腦袋，直接被砸爛了。
死得不能再死了。
石頭站起身，拍了拍手，嘿嘿笑道：\"大哥，俺厲害不？\"
\"厲害。\"林塵笑了笑，\"走吧，把虎骨剝了，能換不少靈石。\"
\"好嘞！\"石頭應了一聲。
幾個人手腳麻利地把黑虎剝了，虎骨、虎皮、虎肉，都收了起來。
然後，就下山了。
回到山下，那些逃難的村民，還在那裡。
看到林塵他們回來了，而且還扛著一頭大老虎，村民們都驚呆了。
\"這……這是黑風山上的那頭黑虎妖？\"
\"殺了？他們把黑虎妖殺了？\"
\"我的天，太厲害了吧！\"
村民們議論紛紛，眼神里滿是敬畏。
林塵走到那個老大爺面前，笑了笑：\"大爺，那頭黑虎妖，已經被我們殺了。\"
\"你們可以回去了。\"
老大爺愣住了，呆呆地看著林塵。
\"殺……殺了？\"老大爺有些不敢相信，\"真的殺了？\"
\"真的。\"林塵點了點頭，\"虎骨都在這裡了。\"
老大爺看了看林塵身後的虎骨，一下子就激動了。
\"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恩人！大恩人啊！\"老大爺激動地說道，\"謝謝您！謝謝您救了我們！\"
其他村民也反應了過來，紛紛跪了下來。
\"謝謝恩人！謝謝恩人！\"
\"快起來，快起來。\"林塵趕緊把老大爺扶了起來，\"不用這樣。\"
\"舉手之勞而已。\"
老大爺站起來，擦了擦眼淚：\"恩人，您真是好人啊。\"
\"那些修士，一個個都不管我們。\"
\"只有您，願意幫我們。\"
林塵笑了笑，沒說什麼。
然後，他讓石頭去換了不少糧食，把糧食都分給了那些逃難的村民。
一袋袋糧食，分到了村民們手裡。
那些村民，捧著糧食，手都在抖。
有的老人，直接就哭了。
他們已經好幾天沒吃過一頓飽飯了。
這些糧食，對他們來說，就是命。
救命的糧食。
村民們更感激了。
有人甚至給他立了個牌位，說要天天給他燒香。
林塵哭笑不得，趕緊攔住了。
他又不是什麼神仙，立什麼牌位。
可那些村民，還是一個勁地感謝他。
說他是天底下最好的人。
一個個，都把林塵當成了活菩薩。
林塵看著這些村民，心裡也挺欣慰的。
能幫一把，就幫一把吧。
都是苦命人。
分完糧食，林塵就準備走了。
可就在這時——
遠處的路上，跑過來一個人。
那個人，渾身是傷，衣服都破破爛爛的。
他一邊跑，一邊喊著什麼。
林塵定睛一看，臉色一變。
那個人，穿著青木門的道袍。
是青木門的弟子！
那個弟子跑近了，看到林塵，一下子就哭了。
\"林師兄！！\"
弟子撲通一聲，跪在了林塵面前，哭得撕心裂肺。
\"林師兄！不好了！出大事了！！\"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身上的傷，一道一道的，深可見骨。
血把他的道袍都染紅了。
看起來，觸目驚心。
林塵的臉色，一下子就沉了下來。
他知道，肯定是青木門出事了。
而且，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