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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桃林葬骨,滿目瘡痍

2026-10-26 23:18:23 作者: 耳東方

  夕陽落下去的時候,廣場上的血,已經幹了。

  變成了黑褐色。

  黏在青石板上。

  像是一道道醜陋的傷疤。

  林塵站在廣場中央,看著滿地的狼藉。

  看著山門上被劈成兩半的牌子。

  看著地上的白幡。

  風一吹,白幡獵獵作響。

  像是在哭。

  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虛空。

  敲得很慢。

  很慢。

  每一下,都像是敲在人心上。

  石頭站在他旁邊,也沒說話。

  手裡的大刀,垂在地上。

  刀尖上的血,已經幹了。

  變成了暗紅色。

  整個廣場,都很安靜。

  安靜得有些嚇人。

  只有風吹過的聲音。

  

  還有,遠處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

  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血腥味。

  先把這裡收拾一下吧。

  林塵的聲音,很平靜。

  聽不出什麼情緒。

  但是弟子們都知道。

  他心裡,不好受。

  石頭放下大刀,擼起袖子。

  俺來幫忙!

  石頭的聲音,很大。

  但是也帶著一絲沉重。

  幾個還能動的弟子,也紛紛走了過來。

  有的拿水桶。

  有的拿抹布。

  有的拿掃帚。

  大家一起,開始清理廣場上的血跡。

  水潑在地上。

  血,被沖開了。

  變成了淡紅色的水。

  順著台階,往下流。

  流到山門口。

  流到山下。

  像是一條紅色的小溪。

  林塵蹲下來,用抹布擦著地上的血。

  擦得很認真。

  一塊一塊地擦。

  他的動作,很慢。

  很輕。

  像是怕弄疼了誰。

  石頭在旁邊,也蹲下來擦。

  他的力氣大。

  擦得也快。

  但是他的眼睛,紅紅的。

  這些弟子,他都認識。

  都是一起長大的兄弟。

  現在,卻躺在冰冷的地上。

  再也醒不過來了。

  有個小弟子,擦著擦著。

  突然就哭了。

  哭得很傷心。

  但是他沒出聲。

  只是低著頭。

  眼淚,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

  和血水混在一起。

  分不清哪是淚,哪是血。

  石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沒說話。

  但是意思很明顯。

  別哭。

  兄弟們,都看著呢。

  小弟子抹了抹眼淚。

  點了點頭。

  繼續擦。

  擦得更用力了。

  像是要把所有的悲傷,都擦掉。

  有個弟子,擦著擦著。

  突然摸到了一塊碎掉的玉佩。

  是昨天死的那個弟子的。

  他平時,最喜歡摸這塊玉佩。


  說是他娘給他的。

  保平安的。

  現在,玉佩碎了。

  人,也沒了。

  那個弟子拿著玉佩。

  手都在抖。

  眼淚,吧嗒吧嗒地掉。

  掉在玉佩上。

  林塵看見了。

  走過去。

  拍了拍他的肩膀。

  收好吧。

  以後,好好替他保管。

  林塵的聲音,很輕。

  但是很穩。

  那個弟子點了點頭。

  把玉佩,小心翼翼地收了起來。

  像是在收一件寶貝。

  擦完血跡,天已經黑了。

  月亮,從山那邊升了起來。

  很圓。

  很亮。

  把整個山頭,都照得發白。

  林塵讓人,把死了的弟子的屍體,抬到後山的桃林里。

  桃林,是青木門最好的地方。

  每年春天,桃花開的時候。

  漫山遍野,都是粉紅色的。

  很漂亮。

  趙掌門在的時候,最喜歡去桃林里喝酒。

  東老也喜歡去。

  弟子們練完功,也喜歡去桃林里歇著。

  那裡,是青木門最安靜的地方。

  也是,最溫暖的地方。

  林塵說,把他們葬在桃林里。

  這樣,每年桃花開的時候。

  他們就能看見。

  就能聞到桃花香。

  就不會孤單了。

  弟子們聽了,都紅了眼睛。

  但是沒人哭出聲。

  大家都憋著。

  憋著眼淚。

  憋著心裡的難受。

  他們抬著屍體,一步步往後山走。

  月光,照在他們身上。

  拉出長長的影子。

  桃林里,很安靜。

  只有風吹過樹葉的聲音。

  沙沙的。

  像是在低聲哭泣。

  林塵親手,挖了三個坑。

  他的力氣大。

  挖得很快。

  但是每挖一下,他的手,就抖一下。

  石頭也過來幫忙。

  兩個人,很快就挖好了。

  他們把屍體,輕輕放進去。

  再一捧一捧地,把土蓋上去。

  蓋得很仔細。

  像是在蓋被子。

  怕他們冷。

  最後,林塵在每個墳前,都立了一塊木牌。

  上面寫著他們的名字。

  還有,他們的年紀。

  最大的,二十八歲。

  最小的,才十七歲。

  都是最好的年紀,都是本該活蹦亂跳的年紀。

  林塵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壺酒。

  是東老給他的好酒。

  他一直沒捨得喝。

  現在,他開啟酒壺。

  在每個墳前,都灑了一點。

  酒,灑在土裡。

  很快就滲了進去。

  像是被土地喝了。

  也像是,被地下的人喝了。

  林塵拿著酒壺。

  站在墳前。

  站了很久。


  兄弟們,放心。

  青木門,我會好好守著。

  你們的仇,我會幫你們報的。

  林塵的聲音,很低。

  但是很堅定。

  像是在發誓。

  風,吹過桃林。

  吹得樹葉沙沙響。

  像是在回應他。

  林塵站在墳前,站了很久。

  他沒有說話。

  只是站著。

  月光,照在他的臉上。

  照在他左臉的疤上。

  那道疤,在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也格外的,讓人心疼。

  石頭站在他旁邊,也沒說話。

  只是陪著他。

  陪著他,站了一夜。

  夜風吹過。

  吹得桃樹葉沙沙響。

  吹得林塵的道袍,獵獵作響。

  但是他沒動。

  就那樣站著。

  像是一尊雕像。

  第二天一早,天剛亮。

  林塵就去了護山陣的陣基。

  陣基,在山門後面的山壁上。

  是一塊巨大的青石。

  上面刻滿了陣法紋路。

  密密麻麻的。

  像是一張大網。

  這是青木門的護山大陣。

  傳了好幾代了。

  是青木門的鎮山之寶。

  平時,只要注入靈石,就能運轉。

  能擋住築基後期的攻擊。

  但是現在,陣基已經被打壞了。

  青石上,有好幾道深深的裂痕。

  紋路,也斷了不少。

  有的地方,甚至已經碎了。

  露出裡面粗糙的石面。

  林塵伸手,摸了摸陣基上的裂痕。

  很涼。

  也很糙。

  他的手指,順著裂痕,慢慢划過。

  眉頭,皺了起來。

  他不懂陣法。

  看不出來具體壞了多少。

  也不知道要怎麼修。

  更不知道,要修多久。

  要花多少靈石。

  陳默懂陣法。

  但是陳默現在,還在回宗門的路上。

  跟著蘇婉清,帶著大部隊。

  慢慢往回走。

  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到。

  林塵站在陣基前,站了很久。

  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虛空。

  敲得很慢。

  一下,一下。

  希望,還撐得住。

  林塵低聲說了一句。

  聲音很輕。

  像是在說給自己聽。

  也像是在說給陣基聽。

  看完陣基,林塵又去了倉庫。

  倉庫,在大殿後面。

  是一間石頭砌的屋子。

  很結實。

  門,已經被劈開了。

  鎖,也掉在地上。

  斷成了兩截。

  林塵推開門。

  走了進去。

  倉庫里,很亂。

  箱子,被翻得到處都是。

  東西,撒了一地。

  顯然,被人搶過。

  而且,搶得很乾淨。


  連角落都翻過了。

  林塵走到放靈石的架子前。

  架子上,空空的。

  只有幾個碎掉的靈石袋。

  掉在地上。

  靈石,一顆都沒剩下。

  全被王奎搶走了。

  林塵又走到放糧食的角落。

  糧食袋,也被劃破了。

  米,撒了一地。

  混著泥土。

  剩下的,只有兩個半袋了。

  算下來,只勉強夠全宗門吃一個月的。

  林塵蹲下來,抓起一把米。

  米,很粗糙。

  是最普通的糙米。

  青木門的弟子,平時就吃這個。

  但是現在,連這個,都快沒了。

  他站起來,看向旁邊的藥架。

  藥架上,也空了大半。

  只剩下一些最普通的草藥。

  什麼當歸啊,甘草啊。

  都是最不值錢的。

  珍貴一點的丹藥,全被搶走了。

  療傷的,補氣的,解毒的。

  一顆都沒剩下。

  林塵又走到放兵器的架子前。

  架子上,也空了大半。

  只剩下幾把破舊的鐵劍。

  還有,一些爛掉的刀。

  都是看不上眼的。

  王奎,把好的都搶走了。

  林塵拿起一把鐵劍。

  看了看。

  又放了回去。

  這些兵器,給弟子們練手都不夠。

  更別說,備戰了。

  林塵的臉色,沉了下來。

  王奎,做得真絕。

  不僅殺人。

  還把宗門的家底,都搶光了。

  這是要把青木門,往死里逼啊。

  他深吸了一口氣。

  壓下心裡的怒火。

  現在,不是生氣的時候。

  當務之急,是先把宗門穩住。

  他轉身,走出了倉庫。

  心裡,已經開始盤算。

  靈石不夠,怎麼辦。

  糧食不夠,怎麼辦。

  藥不夠,怎麼辦。

  一個個問題,擺在他面前。

  像是一座座山。

  壓得人喘不過氣。

  但是他不怕。

  山再高,也能爬過去。

  問題再多,也能一個個解決。

  出了倉庫,林塵又去了弟子們的住處。

  受傷的弟子,都躺在房間裡。

  有的躺在床上。

  有的躺在地上鋪的草蓆上。

  個個都臉色蒼白。

  有的,還在發燒。

  嘴裡說著胡話。

  有的,傷口還在流血。

  把繃帶都浸透了。

  要是婉清在就好了。

  現在缺少人會治傷。

  弟子們只能簡單包紮,自己扛著。

  疼得厲害的時候,就咬著牙。

  悶哼幾聲。

  沒人喊疼。

  也沒人哭。

  都硬撐著。

  林塵走進來的時候。

  弟子們都想坐起來。

  但是一動,就扯到了傷口。

  疼得齜牙咧嘴。


  林塵趕緊走過去。

  按住他們。

  躺著別動。

  好好養傷。

  林塵的聲音,很輕。

  但是很溫暖。

  弟子們看著他。

  眼裡,滿是感激。

  也滿是安心。

  林塵回來了。

  他們就有主心骨了,什麼都不怕了。

  林塵走到一個受傷最重的弟子床邊。

  那個弟子,才十七歲。

  肚子上被劃了一刀。

  很深。

  腸子都快出來了。

  現在還在昏迷。

  臉色白得像紙一樣。

  呼吸,也很微弱。

  林塵蹲下來,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他從儲物袋裡,掏出一瓶丹藥。

  倒出一顆。

  塞進弟子嘴裡。

  這是他從秘境裡帶出來的療傷聖藥。

  但是現在。

  顧不了那麼多了。

  弟子的命,更重要。

  丹藥入口即化。

  弟子的臉色,好了一點。

  呼吸,也平穩了一些。

  林塵鬆了口氣。

  還好,來得及。

  但是丹藥不多了。

  他從秘境裡帶出來的,也就幾顆。

  受傷的弟子,有十幾個。

  根本不夠分。

  林塵的眉頭,又皺了起來。

  得想辦法。

  得儘快。

  不然,怕是還要死人。

  從弟子住處出來,林塵站在院子裡。

  抬頭,看向山下的路。

  蘇婉清他們,不知道走到哪了。

  路上安不安全。

  有沒有遇到危險。

  王奎跑了。

  會不會在路上截殺他們。

  林塵的心裡,有點擔心。

  他想派人去接。

  但是宗門裡,現在人手不夠。

  能動的弟子,沒幾個。

  而且,宗門也需要人守著。

  萬一王奎再殺回來。

  沒人擋著。

  林塵的手指,又開始敲虛空了。

  敲得很快。

  一下,一下。

  石頭走過來。

  站在他旁邊。

  「大哥,要不俺去接他們吧。」

  石頭的聲音,很憨厚。

  林塵搖了搖頭。

  不用。

  路上應該沒事。

  王奎剛被打跑,不敢再出來。

  而且,蘇婉清他們人多。

  還有七個新加入的弟子跟著。

  出不了事。

  林塵的聲音,很平靜。

  但是他的手指,還是敲得很快。

  看得出來,他心裡,還是擔心的。

  石頭撓了撓頭。

  沒再說什麼。

  他知道,林塵說得對。

  但是他心裡,也有點擔心。

  擔心蘇婉清。

  擔心陳默。

  擔心其他的弟子。

  他又想起了小六子。

  那個渾身是傷跑出來報信的小弟子。


  才十五歲。

  跑了那麼遠的路。

  受了那麼重的傷。

  硬是撐著,把信送到了。

  現在,也不知道怎麼樣了。

  林塵的心裡,有點難受。

  這些孩子。

  都是好樣的。

  下午的時候,林塵又去了後山桃林。

  他站在桃林里。

  看著那三個新堆起來的墳包。

  站了很久。

  風,吹過桃林。

  樹葉,沙沙作響。

  像是在低聲說話。

  林塵抬起頭。

  透過樹葉的縫隙。

  看著山下的村子。

  村子裡,冒著炊煙。

  裊裊的。

  升上天空。

  很安靜。

  很祥和。

  那些村民,還不知道山上發生了什麼。

  他們還在過著自己的日子。

  種地。

  做飯。

  帶孩子。

  平凡。

  但是安穩。

  林塵看著山下的村子。

  沒有說話。

  他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敲著樹幹。

  敲得很慢。

  很慢。

  每一下,都像是在思考。

  在盤算。

  靈石不夠。

  糧食不夠。

  藥也不夠。

  護山大陣壞了。

  弟子們傷了一半。

  王奎跑了。

  楚玄風,隨時可能來。

  內憂外患。

  千瘡百孔。

  這就是他接手的青木門。

  一個爛攤子。

  他想起了三年前。

  那時候,他剛到青木門。

  青木門雖然窮。

  但是人多。

  熱熱鬧鬧的。

  每天早上,弟子們都在廣場上練功。

  喊叫聲,能傳遍整個山頭。

  吃飯的時候,食堂里也鬧哄哄的。

  大家搶著吃飯、聊天。

  那時候,雖然窮。

  但是很熱鬧。

  很溫暖。

  現在呢?

  人少了一半。

  廣場上,冷冷清清的。

  食堂也安安靜靜的。

  再也沒有以前的熱鬧了。

  林塵的心裡,有點酸。

  但是他沒表現出來。

  他不能表現出來。

  他要是垮了。

  弟子們,就更沒指望了。

  他必須撐住。

  必須,撐住。

  他又想起了東老。

  東老說,他是青玄子選的人。

  說他以後,要攔血煞老祖。

  那時候,他還覺得太遠了。

  遠得像是另一個世界的事。

  現在想想。

  其實,也沒那麼遠。

  血煞老祖的封印,還有兩年就要破了。

  兩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

  他得抓緊時間。

  抓緊變強。

  抓緊把青木門,發展起來。


  不然,到時候。

  別說攔血煞老祖了。

  連青木門,都守不住。

  但是他不怕。

  再難的日子,他都熬過來了。

  滅門之仇。

  絕淵求生。

  秘境血戰。

  哪一次,不是九死一生?

  哪一次,他不是挺過來了?

  這次,也一樣。

  青木門,不會倒。

  只要他還在。

  就不會倒。

  林塵的眼神,很堅定。

  像是磐石一樣。

  風吹不動。

  雨打不搖。

  他站在桃林里。

  站了很久。

  直到,天快黑了。

  才轉身,往山下走。

  夕陽,照在他的背上。

  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很長。

  第二天早上,天剛亮。

  所有還能動的弟子,都聚在了大殿裡。

  他們站在大殿中央。

  安安靜靜的。

  沒有人說話。

  大家都看著大殿的門口。

  等著。

  等著林塵。

  給他們一個交代。

  也給青木門,一個未來。

  陽光,從大殿的門口照進來。

  照在弟子們的臉上。

  照出了他們臉上的疲憊。

  也照出了他們眼裡的期待。

  大殿裡,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每個人的呼吸聲。

  大家都在等。

  等著林塵。

  等著林塵,走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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