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的門，被推開了。
吱呀一聲。
在安靜的大殿裡，格外清晰。
所有弟子，都轉過頭。
看向門口。
林塵，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青灰色的道袍。
袖口，還沾著一點沒擦乾淨的血。
左臉的疤，在晨光里顯得格外清晰。
他的腳步，很穩。
一步一步。
走到大殿中央。
轉過身。
面對著所有弟子。
大殿裡，很安靜。
安靜得，能聽見每個人的呼吸聲。
所有人都看著他，等著他說話。
受傷的弟子，有的站著。
有的，靠在柱子上。
有的，乾脆坐在地上。
個個都臉色蒼白。
但是眼神，都很亮，都盯著門口。
等著那個人走進來。
他們等這一天，等了三個月了。
林塵站在那裡。
看了一圈，看著每一個弟子的臉。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有受傷的，也有沒受傷的。但是每一雙眼睛裡都帶著同樣的東西。期待，還有一絲不安。
林塵深吸了一口氣。
然後，他彎下腰，給所有弟子，深深地鞠了一躬。
「對不起」
林塵的聲音，很沉，也很穩。
「是我回來晚了，讓大家受苦了」
大殿裡，還是很安靜。
但是有幾個弟子眼睛紅了。
他們咬著嘴唇沒讓眼淚掉下來。
這三個月他們守得太苦了，守得太難了，好幾次，都以為守不住了。
現在，林塵回來了。
還跟他們說對不起，說他回來晚了。
一時間，所有人的心裡都酸酸的，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林塵直起身。
看著大家。
我知道，這三個月。大家都不容易。死了的兄弟我會記著。傷了的兄弟我會管著。
青木門不會倒。
只要我林塵還在就不會倒。
林塵的聲音，不大。但是每一個字都像是砸在人心上，沉甸甸的，讓人安心。
弟子們看著他。
眼裡的不安慢慢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堅定，是希望。
林塵回來了，他們就有主心骨了，就什麼都不怕了。
有個年紀小的弟子終於忍不住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這一哭就像是開啟了閘門。其他的弟子也紛紛紅了眼睛，但是沒人出聲。都咬著牙，把眼淚往肚子裡咽，他們是青木門的弟子，不能哭，而且現在也不是哭的時候，不能丟了青木門的臉。
林塵從儲物袋裡，掏出一堆靈石，還有，十幾瓶丹藥放在旁邊的桌子上。這些，是我從秘境裡帶回來的。靈石先拿去用，丹藥分給受傷的兄弟。
林塵的聲音，很平靜。
但是弟子們都知道這些靈石和丹藥，都是林塵在秘境裡拿命換回來的。現在，他全都拿出來了，一點都沒留。
有個弟子，忍不住開口，林師兄，這些都是你拼命換來的，你自己留著吧，我們沒事。
林塵搖了搖頭，這些東西大家現在更需要。
林塵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
但是弟子們聽了，心裡都暖暖的。
林塵看向趙磊。趙磊，倉庫的糧食，你先清點一下，省著點吃，不夠的話，再想辦法。
趙磊點了點頭。
他的胳膊，還吊著繃帶，但是站得筆直，臉上滿是堅定。
林塵又從儲物袋裡。
掏出一疊符紙。
還有幾把兵器。
這些，也都是從秘境裡帶回來的。
符紙，分給大家防身。
兵器，給能用的弟子用。
林塵的聲音，還是很平靜。
但是弟子們的心裡。
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一樣，堵得慌，也暖得慌。
這些東西，哪一樣不是寶貝？哪一樣，不是林塵拿命換回來的？現在，他全都拿出來了，一點都沒留。
接下來的兩天。
宗門裡，慢慢有了點生氣。
受傷的弟子吃了丹藥，傷勢都穩住了，雖然還沒好。但是至少沒有生命危險了。
糧食也按人頭分了，雖然不多，但是省著點吃，還能撐一段時間。
第三天早上。
山門口的弟子，突然跑了進來。
林師兄！蘇姑娘他們回來了！
弟子的聲音，很激動。
林塵正在給一個弟子換藥。
聽到這話，手頓了一下。然後，放下手裡的藥站了起來。
走，去看看。
林塵的聲音，很平靜。
但是他的腳步。
比平時快了不少。
石頭跟在他旁邊，也很激動。
蘇姐姐他們回來了！
太好了！
石頭的聲音，很大。
滿臉都是笑。
一行人，走到山門口。就看見山下的路上，走來一隊人。走在最前面的，是蘇婉清，她穿著月白色的道裙，手裡拿著水藍色的綢傘。陽光照在她身上，像是鍍了一層光。
她的身後跟著陳默，還有七個新加入的弟子，一個個，都風塵僕僕的，但是精神都還不錯。
林塵站在山門口。
看著他們走過來，嘴角，微微往上揚了一下。
很快，又恢復了平時的樣子。
蘇婉清走到山門口。
抬起頭。
看見林塵。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是星星一樣。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是最後，只說了句我回來了。
聲音很輕，但是林塵聽見了，他點了點頭。
嗯。回來就好。
就這麼幾個字。
但是蘇婉清的鼻子，一下子就酸了，眼眶也紅了。
她趕緊低下頭，怕被人看見。耳朵尖卻紅得像要滴血一樣。
陳默也走了過來，推了推眼鏡，林大哥，我回來了。
林塵點了點頭。
嗯，辛苦了。
陳默笑了笑。
不辛苦。
他看了看山門，又看了看林塵。
眼裡，滿是感激。這條命是林塵救的。以後，他這條命，就是林塵的，就是青木門的。
蘇婉清他們到了之後。
宗門裡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林塵跟陳默說了護山大陣的事情，陳默聽完，放下行李。
連口水都沒喝。
就去了護山陣的陣基。
他蹲在陣基前，推了推眼鏡，仔細看著上面的紋路。看了半天，搖了搖頭。損壞得比我想像的嚴重，主紋路斷了三根，副紋路斷了十幾根，陣眼也裂了。要修好不容易。
林塵站在他旁邊。
要多久？
陳默想了想。
至少半年。而且還要不少靈石。修補陣法需要用中品靈石當陣眼，還要不少珍稀的材料。
算下來至少要上千塊中品靈石。
陳默的聲音，有點低。
他知道。
青木門現在沒什麼錢。
林塵沉默了一下。
「靈石的事，我來想辦法，你先修，能修多少，是多少。」
陳默點了點頭。
好。
從那天起，陳默就天天泡在陣基那裡，帶著兩個弟子沒日沒夜地修陣，人都瘦了一圈，但是他一句怨言都沒有。他說，這條命是林塵救的，這點苦，算什麼。
蘇婉清也沒閒著，她一到，就去了弟子們的住處，給受傷的弟子換藥。她的手法很熟練，動作也很輕。弟子們都說，蘇姑娘換藥，一點都不疼。
蘇婉清還把從秘境裡帶出來的靈草都拿了出來，煉製成丹藥，分給受傷的弟子。有了她的丹藥，弟子們的傷勢好得快多了。
蘇婉清還親自配了幾種藥膏，專治外傷和內傷，效果比普通的丹藥還好，弟子們用了，都說蘇姑娘的藥，比藥鋪的還管用。
第五天的時候。
林塵讓人。
把從秘境裡帶出來的妖獸肉。
都拿了出來。
裝了滿滿兩大車。
石頭撓了撓頭。大哥，這些肉咱們自己都不夠吃呢，為啥要送出去啊？
林塵看了他一眼道，山下的村民，比咱們更缺吃的，而且，以後青木門，還要靠這些村民。
石頭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哦。
那俺跟你一起去。
林塵點了點頭。
好。
兩個人，推著兩車肉。
下了山。
山下的村子，叫青木村，不大，也就幾十戶人家，都是靠種地過日子，日子過得緊巴巴的。最近山上鬧妖獸，更是嚇得不敢出門，地里的莊稼，都荒了不少。
林塵他們推著車。
進了村子。
村民們看見。
都躲得遠遠的。
不敢靠近。
這些年，山上的修士，從來不管他們的死活。有時候，還會搶他們的東西。所以他們看見修士，都害怕。
林塵也沒在意。
他把車停在村子中央的打穀場上。
然後，對著村子裡喊。
各位鄉親。
我是青木門的林塵，山上的妖獸，已經被我們殺了。這些肉，分給大家。以後，青木門會護著這附近的村子，不會再讓妖獸，來禍害人了。
林塵的聲音，不大，但是傳遍了整個村子。
村民們聽了。
都不敢相信。
你看看我。
我看看你。
沒人敢上前。
林塵也沒催。
就站在那裡。
等著。
過了好一會兒。
一個拄著拐杖的老大爺。
顫巍巍地走了出來。
你說的，都是真的？妖獸真的死了？
林塵點了點頭。
真的，以後，大家可以放心上山砍柴了，要是再遇到妖獸，就去青木門報信，我們管。
老大爺聽了。
眼淚一下子就掉了下來。
好，好啊。終於，有人管我們了。
其他村民，也紛紛走了出來，圍著兩車肉，一個個都激動得不行。
林塵讓石頭。
把肉分給大家。
每家都有份。
村民們拿著肉，都感激得不行。有的要給林塵磕頭，被林塵攔住了。
不用謝，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
林塵的話。
說得很簡單。
但是村民們聽了。
心裡，都暖暖的。
有個老婆婆，拿著肉，手都在抖，嘴裡念叨著，好人啊，真是好人啊。
其他的村民。
也紛紛點頭。
臉上，都是激動的神色。
他們受了多少苦。
受了多少委屈。
現在。
終於有人管他們了。
就這樣，忙了整整十天。宗門才勉強穩定下來。
受傷的弟子傷勢都穩住了，雖然還不能動武。但是至少沒有生命危險了。
陳默帶著人修了十天大陣，雖然還沒修好。但是至少，能勉強運轉了，遇到普通的攻擊，還能擋一擋。
糧食省著點吃，還能撐一個多月，雖然還是不夠，但是至少能緩口氣了。山下的村子也安穩下來了。村民們又開始上山砍柴，下地幹活了。
日子慢慢回到了正軌。
這天晚上，林塵把所有弟子都叫到了大殿裡。他站在大殿中央，手裡拿著青木門的掌門印，那是一塊青黑色的玉印，上面刻著青木門三個字，是青木門的鎮山之寶，也是掌門的信物。
弟子們看著那塊印，都安靜了下來。他們大約猜到，接下來林塵要宣布希麼了。
林塵舉起掌門印，看著大家道，「趙掌門已經回天音寺了。臨走前，他把掌門印交給了我，讓我接任青木門的掌門。」
林塵的聲音，很平靜。但是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到了每個弟子的耳朵里。
大殿裡很安靜，但是沒有人驚訝，也沒有人反對。
這些天。
林塵做的一切，大家都看在眼裡。他把秘境裡帶回來的靈石丹藥全都拿了出來分給大家。他親自給受傷的弟子換藥，他給山下的村民送肉。他每天忙到深夜什麼事都親力親為。這樣的人不配當掌門？誰配？
趙磊第一個站出來。
我趙磊。服！
以後，林掌門說什麼我就做什麼，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石頭也跟著喊，俺也服！大哥當掌門，俺第一個贊成！
其他弟子，也紛紛開口。
我們服！
見過林掌門！
聲音越來越大。
越來越齊。
最後，整個大殿裡，都迴蕩著同一句話。
見過林掌門！
林塵站在那裡，看著下面的弟子，心裡有點感慨，三年前，他還是個無家可歸的人。那時候，他無處安頓，連修煉的資格都沒有。現在他成了青木門的掌門，站在這個大殿裡，被所有弟子擁戴。這一切像是做夢一樣，但是他知道這不是夢，這是他一步一步拼出來的。
林塵舉起手。
壓了壓。
大殿裡，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都看著他，等著他說話。
林塵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的臉，最後落在了大殿門口，落在了那面青木門的旗子上。
他的聲音很沉，也很穩。
從今天起。
我林塵就是青木門的掌門。
有我在一天，青木門就不會倒。
有我一口吃的，大家就不會餓著。
他頓了頓。
又加了一句。
誰要是想動青木門，先從我屍體上踏過去。
大殿裡。
死一般的安靜，然後爆發出了雷鳴般的喊聲。
青木門不倒！
青木門不倒！
第二天一早。
林塵站在山門口。
看著掛在山門上的青木門旗子。
旗子是青色的，上面繡著一座山，還有青木門三個字。風一吹，旗子就飄起來，獵獵作響，像是在唱歌。
林塵站在那裡。
看了很久。
他的手指。
一下一下地敲著虛空，敲得很慢。
一下。
一下。
他知道，這只是開始。宗門雖然暫時穩定了，但是困難還很多。靈石不夠，糧食不夠，藥也不夠，護山大陣還沒修好。王奎還在逃，楚玄風，隨時可能來。內憂外患，千瘡百孔，但是他不怕。再難的日子他都熬過來了。這次，也一樣。
青木門不會倒。
只要他還在就不會倒。
「掌門，這邊的陣基快修好了。」
林塵轉過頭看向陳默。
然後蹲在陣基旁邊，看著陳默修陣。
林塵正看著。
突然，三個守山門的弟子跑了過來，跑得很急。臉上滿是慌張。
「掌門！不好了！」
林塵轉過頭。
「怎麼了？」
為首的弟子喘著氣，門裡的張、王、劉三位長老要見你。
林塵的眉頭。
微微皺了一下。
張、王、劉三位長老，他當然知道，是青木門的三位長老，都是築基初期的修為，平時就不管事。天天在自己的院子裡閉關，王奎打上山的時候，他們躲得最快，連面都沒露。
現在宗門穩定了，他們倒是出來了。
林塵的手指又敲了一下虛空。
敲得很快。
他看著那三個弟子，平靜地說了一句。
讓他們來大殿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