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林塵就叫來了陳默。
大殿裡，林塵坐在主位上，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陳默站在下面，推了推眼鏡，等著林塵說話。
昨天的事，他都看在眼裡。
一掌廢了鐵掌王虎，又揪出了王厚德這個內奸，雷厲風行處置了三位長老，正式接掌宗門。
這一系列的操作，乾淨利落，讓他十分佩服。
眼前這個年輕的少年宗主，比他想像的，要厲害得多。
林塵看著陳默，平靜地開口，昨天讓你擬的新門規，擬好了嗎？
陳默點了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張紙，遞了上去，掌門，已經擬好了，請您過目。
林塵接過來，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嗯，就按這個來。
他把紙還給陳默，你找幾個寫字好的弟子，用大紅紙抄一遍，貼在山門口的牆上。
陳默接過紙，看了一眼上面的內容，微微皺了皺眉。
掌門，這第二條……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不管有沒有靈根，只要心術正，都可以入青木門修煉？
林塵看著他，平靜地問道，怎麼，有問題？
陳默推了推眼鏡，掌門，我不是質疑您的決定，只是……
他頓了頓，還是說了出來，沒有靈根的人，是無法修煉的，這是修仙界的常識。
我們收了他們，他們練一輩子，也練不出個所以然來，到時候，豈不是耽誤了人家？
而且，其他宗門知道了，肯定會笑話我們的。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掌門，我知道您是好心，但是修仙界的潛規則就是這樣的。沒有靈根的人，註定無法修煉，這是幾千年來的共識。我們要是收了他們，不僅不會培養出什麼人才，還會被其他宗門看不起，甚至可能被聯合打壓。
林塵看著他，沒有生氣，只是平靜地開口，陳默，你覺得，什麼是修士？
陳默愣了一下，想了想，能引氣入體，修煉功法，提升修為的就是修士。
林塵搖了搖頭，不對。
他看著陳默，眼神很認真，能引氣入體的，不一定是修士。不能引氣入體的，也不一定就不是修士。
陳默愣住了，不太明白林塵的意思。
林塵看著他，緩緩開口，修士修士，修的是心，煉的是骨。
靈根，只是修煉的一條捷徑，不是唯一的路。
沒有靈根，確實很難引氣入體，但是，他們可以練體，可以練拳，可以練刀。
只要肯努力，就算沒有靈根，也能擁有不弱的實力。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我當年，也是沒有氣感的。
陳默猛地抬起頭，看著林塵，眼神里滿是震驚。
他知道林塵是凡骨出身，但是沒想到，林塵居然連氣感都沒有過，連修煉的門檻都摸不到啊。可是現在，林塵已經是築基中期的修士了，實力遠超同階。
這……這怎麼可能？
林塵看著他震驚的樣子，平靜地開口，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
別人走不通的路，不代表我們也走不通。
青木門，要走的，就是別人沒走過的路。
陳默看著林塵，沉默了好一會兒，然後鄭重地點了點頭，我明白了，掌門。
他拿著紙，轉身走了出去。
看著陳默的背影，林塵的眼神很深。
他知道，凡骨修煉這條路，很難走，但是，他必須走。因為他自己，就是凡骨出身。
他知道，那些沒有靈根的孩子，有多麼渴望修煉，有多麼渴望變強。當年，他要是沒有遇到東老，沒有得到混沌訣，他現在，可能還是一個什麼都沒有的廢人。他不想讓那些孩子，和他當年一樣，因為沒有靈根，就被整個修仙界拋棄。
青木門，要成為凡骨弟子的家。
他想起了被人嘲笑是廢人，被人看不起的日子。
那時候，他最大的願望，就是有一個地方，能收留他這樣的廢人。
現在，他要給那些和他一樣的孩子，一個家。
半個時辰後，山門口。
兩個弟子搬著梯子，把一張大紅紙貼在了山門口的牆上。
大紅紙上，用墨筆寫著三個大字：新門規。
下面，是三條門規，字跡工整，力透紙背。
第一條，忠於宗門，不得勾結外敵，不得欺負普通人，不得搶掠百姓財物，違者，廢去修為，逐出宗門。
第二條，凡心術端正者，不論有無靈根，不論出身貴賤，皆可入我青木門修煉，一視同仁，不得歧視。
第三條，同門之間，當互幫互助，不得自相殘殺，不得內鬥，違者，廢去修為，逐出宗門。
三條門規貼出來，立刻就引起了轟動。
附近村子裡的村民，本來就經常來青木門附近砍柴、採藥，看到山門口圍了一堆人，也都湊過來看熱鬧。
他們看著牆上的新門規，都愣住了。
這……這青木門，收沒靈根的孩子？
一個老人瞪大了眼睛，一臉不敢相信，沒靈根的，也能當修士？
旁邊的人也議論紛紛。
不可能吧？沒靈根怎麼修煉？
就是，修仙的不都是要有靈根的嗎？
這青木門的新掌門，是不是瘋了？
各種議論聲，此起彼伏。
但是，更多的人，眼睛裡卻閃過一絲亮光。
他們家裡，都有孩子。大多數孩子，生下來就沒有靈根，被修仙界拋棄，只能一輩子種地。
現在，青木門居然說，不管有沒有靈根，都可以入門修煉？
這對他們來說，簡直就是天大的好訊息！
雖然他們也知道，沒靈根可能練不出什麼名堂，但是，至少有個盼頭啊！
萬一呢？
萬一自己的孩子，就是那個萬中無一的天才呢？
很快，訊息就傳開了。
附近的幾個小宗門，也都知道了青木門貼出新門規的事。
附近大牛寨的寨主，聽到這個訊息，當場就笑了。
哈哈哈，青木門這是瘋了吧？
他大笑著，對著下面的人說，沒靈根的廢人也收？簡直是丟我們修士的臉！
旁邊的小頭目也附和，就是，寨主，這青木門的新掌門，才十八歲，毛都沒長齊，懂什麼叫修仙？
我看啊，青木門遲早要完。
寨主點了點頭，哼，一個毛頭小子當掌門，還搞什麼凡骨可入，簡直是胡鬧。
等著看吧，用不了多久，青木門就會成為整個修仙界的笑柄。
不止是附近的山寨，附近的青雲宗分舵，也聽到了這個訊息。
分舵的舵主，是一個築基中期的修士，聽到這個訊息，只是冷笑了一聲。
凡骨可入？哼，我倒要看看，這個林塵，能折騰出什麼花樣來。
他對著下面的弟子吩咐了一句，去，盯著青木門，有什麼動靜，立刻回來報我。
類似的議論，在附近的各個小宗門裡都有。
所有人都覺得，林塵瘋了。
收沒有靈根的廢人？這不是胡鬧嗎？
沒有靈根的人，練一輩子也練不出個氣感，收他們幹什麼？
浪費糧食嗎？
一時間，青木門成了附近一帶的笑柄。
山門口，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林塵和青木門的弟子們，站在山門後面，聽著外面的議論聲，臉上都有些掛不住。
掌門，這……
一個弟子忍不住了，走到林塵面前，一臉的為難，外面的人都在笑話我們，說我們收沒靈根的廢人，是丟修士的臉。
其他弟子也紛紛附和。
是啊，掌門，沒靈根的人，真的能修煉嗎？
我們青木門，實力本來就弱，要是再收一堆沒靈根的廢人，豈不是更讓人看不起？
掌門，要不，還是把第二條門規改了吧？
說這話的，是一個外門弟子，靈根還不錯，平時也有些傲氣。
他覺得，青木門收那些沒有靈根的廢人，是拉低了青木門的檔次。
其他幾個靈根不錯的弟子，也紛紛點頭附和。
林塵站在山門口，聽著弟子們的議論，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他看著外面圍觀的人群，平靜地開口，你們覺得，他們是廢人？
弟子們愣了一下，有人小聲說，沒靈根，本來就……
林塵轉過身，看著他們，眼神很平靜，但是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我問你們，你們覺得你們天生就比他們強？
弟子們面面相覷，沒人說話。
青木門的弟子，大部分都是附近村子裡的孩子，有靈根的不多，大部分都是劣等靈根，甚至還有幾個是偽靈根。
在那些大宗門眼裡，他們和廢人，也沒什麼區別。
林塵看著他們，緩緩開口，你們當中，有很多人，靈根也不好，在那些大宗門眼裡，你們和廢人，沒什麼區別。
但是現在，你們站在這裡，是青木門的弟子。
你們能修煉，能變強，為什麼那些沒有靈根的孩子，就不能？
弟子們都低下了頭，沒人說話了。
林塵看著他們，聲音不大，但是卻擲地有聲。
我林塵，當年在所有人眼裡，我就是個廢人。
但是現在，我站在這裡，是你們的掌門。
弟子們都抬起頭，看著林塵，眼神里滿是震驚。
他們都知道林塵是凡骨出身，但是沒想到，林塵居然連氣感都沒有過。
那可是比劣等靈根還要慘啊！
可是現在，林塵已經是築基中期的修士了，而且實力遠超同階。
這……這也太不可思議了吧？
林塵看著他們，平靜地開口，靈根，不是衡量一個人能否成為修士的唯一標準。
只要肯努力，只要心術正，就算沒有靈根，也能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青木門，要給所有被修仙界拋棄的人一個機會。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誰要是覺得收凡骨弟子是丟臉，可以現在就離開宗門，我絕不攔著。
弟子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沒人說話了。
過了好一會兒，趙磊站了出來，掌門，我不走。
他看著林塵，眼神很堅定，我趙磊，這輩子都跟著掌門。
掌門說收凡骨弟子，那就收，我第一個支援。
石頭也站了出來，撓了撓頭，俺也不走，俺大哥說啥就是啥。
蘇婉清也走了過來，看著林塵，眼神里滿是溫柔，我也支援你。
陳默推了推眼鏡，掌門的決定，我執行。
有了他們幾個帶頭，其他弟子也紛紛表態。
掌門，我們不走！
我們支援掌門！
林塵看著他們，點了點頭，好。
他轉過身，看向石頭，石頭。
石頭立刻走了過來，大哥，啥事？
林塵看著他，你帶幾個弟子，在山門口搭個棚子，再搬幾張桌子過來。
石頭愣了一下，搭棚子？幹啥？
林塵平靜地開口，收凡骨弟子。
石頭眼睛一亮，哎，好嘞！
他轉身就走，一邊走一邊喊，兄弟們，跟俺搭棚子去！
幾個弟子跟著石頭，興沖沖地去了。
沒過多久，山門口就搭起了一個簡易的棚子，棚子下面擺了幾張桌子。
林塵坐在桌子後面，石頭站在他旁邊，手裡拎著大刀，一臉的憨厚笑容。
趙磊和陳默，也站在旁邊幫忙。
山門口圍觀的人，看到這陣勢，都愣住了。
這……這是真要收沒靈根的孩子？
有人不敢相信地問。
林塵看著他們，平靜地開口，青木門新門規，凡心術端正者，不論有無靈根，皆可入門。
今天是第一天收徒，有願意的，可以過來報名。
圍觀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有些猶豫。
他們雖然心動，但是還是有些不敢相信。
沒靈根的，真的能修煉嗎？
別到時候，孩子送上去了，練了幾年，什麼都沒練出來，還耽誤了種地。
一時間，沒人敢第一個上前。
林塵也不著急，就那麼靜靜地坐著，等著。
他知道，這種事，急不來。
第一個吃螃蟹的人，總是需要勇氣的。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終於，一個穿著破破爛爛的農婦，拉著一個十來歲的男孩，走了過來。
那個男孩，瘦得像個猴子一樣，臉上髒兮兮的，但是眼睛很亮。
農婦走到桌子前，有些緊張地看著林塵，掌……掌門，我……我家這娃，沒靈根，你們……你們真的收嗎？
林塵看著她，點了點頭，收，只要心術正，我們就收。
農婦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她拉著男孩，給林塵磕了個頭，謝謝掌門！謝謝掌門！
這娃命苦，他爹死得早，我一個人拉扯他，也沒什麼本事。
他從小就想當修士，但是去了好幾個宗門，人家都說他沒靈根，不收。
今天聽說青木門收沒靈根的孩子，我就帶著他來了。
掌門，你要是肯收他，我這輩子都記得你的大恩大德！
林塵看著她，平靜地開口，起來吧。
他看向那個男孩，你叫什麼名字？
男孩抬起頭，看著林塵，眼神里滿是渴望，我……我叫狗蛋。
林塵看著他，點了點頭，好，狗蛋，從今天起，你就是青木門的弟子了。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進了青木門，就不能再叫狗蛋了，我給你取個名字，叫……林石吧。
男孩愣了一下，然後臉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謝謝掌門！謝謝掌門！
他跪在地上，給林塵磕了三個響頭。
農婦看著自己的兒子，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
她知道，自己的兒子，從此以後，不一樣了。
就算練不出什麼，至少，他不用再像自己一樣，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了。
蘇婉清走了過來，遞給農婦一塊手帕，輕聲說，大嫂，別哭了，孩子交給我們，你放心。
農婦接過手帕，擦了擦眼淚，對著蘇婉清也磕了個頭，謝謝姑娘，謝謝姑娘。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很快，又有幾個村民，帶著自己的孩子走了過來。
都是沒有靈根的孩子，都是被其他宗門拒之門外的。
林塵一一收下，給他們登記造冊。
到了傍晚的時候，山門口，已經來了十幾個孩子。
最大的，十五歲，是個孤兒，從小在村子裡流浪。
最小的，才八歲，是個女娃，瘦得皮包骨頭，但是眼睛很亮。
他們都穿著破破爛爛的衣服，臉上髒兮兮的，但是眼神里，都滿是渴望。
他們看著青木門的山門，看著林塵，就像是在看一道光。
林塵看著這些孩子，眼神里閃過一絲柔和。
他知道，從今天起，這些孩子的命運，將會徹底改變。
而青木門的未來，也將會因為這些孩子，變得不一樣。
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灑在青木門的山門上，也灑在這些孩子們的身上。
他們的眼睛裡，充滿了對未來的渴望和憧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