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寶山臉上的笑容瞬間凝結，像火燒屁股一樣站了起來。
「你別胡說，我天天忙得要死，哪有功夫去市區！」
「那就好！」江夢寧笑著點頭。「我還想問問嬸嬸，你們最近是不是在北花園又買了新房子呢。哪天開車去市里，還能讓她帶著我去認認家門！」
「別去打擾你嬸嬸，她比我還忙！」趙寶山眼神躲閃，不敢跟江夢寧的目光相接，「材料我留下，你們兩個慢慢考慮。我真的是為了你們倆著想。流量只有一次，接不住的話，就浪費了。民宿也只是一個風潮，說過去就過去！」
說著話，他快速轉身，逃一般走出了大堂。
「切！」江夢寧朝著趙寶山的背影撇了撇嘴，滿臉不屑。
有了幾個糟錢兒，就在外邊養小三兒。這種男人，即便事業上有所成就，肯定很快也會觸及天花板。
道理很簡單，連自己老婆都會辜負的人，怎麼可能會對商業夥伴恪守信譽？
合作夥伴對他再掏心掏肺，還能超過他的結髮之妻？
陸還舟則望著趙寶山的背影，臉色鐵青。
對方的話雖然難聽，卻並非全無道理。
接不住的流量再大，也是夢幻泡影。
如果沒有足夠的資金，把虛構出來的宋韻文化沉浸式體驗項目真正落地，最多三個月，各種反噬就會接踵而至。
「你別著急，車到山前必有路！」把陸還舟的表情全都看在眼裡，江夢寧搖搖頭，笑著安慰。「更何況，趙叔叔還給咱們送貨上門！」
「送貨上門？」陸還舟沒聽懂江夢寧在說什麼，皺著眉詢問。
「趙叔叔人品不咋地，做生意卻極有頭腦。」江夢寧笑著拿起趙寶山留下的材料，飛快翻動，「它山之石可以攻玉，咱們沒有他那麼充裕的資金，卻可以借鑑他的一部分思路。」
陸還舟的眼神一亮，迅速低頭。
江夢寧則把資料稍稍舉高了一些，方便他跟自己共同「取經」。
不得不說，趙寶山這個人，的確如江夢寧的評價，非常有商業頭腦。
只是在網上看到了陸還舟和江夢寧兩個人剪輯的「宋韻文化沉浸式」體驗宣傳片，他拿出了一套完整的落地方案。
雖然方案整體上，透著一股子銅臭味道。
但是，許多具體實施細節，卻絕非陸還舟和江夢寧兩個酒店業菜鳥所能想得到。
「趙叔叔真是及時雨！」陸還舟很快就看得茅塞頓開，大步流星走到了電腦前，開始制定計劃書，服裝、餐飲、場景、研學、攝影，一項一項，面面俱到，比他自己先前考慮得周全許多！」
「咱們當地還有好幾家民宿，可以考慮拉進來一起合作，互利互惠！」江夢寧捧著資料，跟到了電腦旁，「這樣，短時間內，咱們資金不會見底兒。而這份資料上趙叔叔對觀瀾客棧的收購意向，咱們還可以當做價值評估的參考，向銀行申請貸款。」
「你是老闆娘，申請貸款的事情，你來負責！」陸還舟抬起手，向江夢寧發出邀請。
這次，江夢寧沒有糾正他的稱呼，而是毫不猶豫地與他當空擊掌。
二人再次相視而笑，隨即，各自按照分工開始忙碌。不知不覺，就忘記了時間的流逝。
窗外，漸漸黑了起來，濃霧，再次籠罩了整個民宿。
院子外的停車場，柏油馬路，五星大酒店和群山，也漸漸被濃霧吞沒。
忽然間，有人輕輕敲門，陸還舟愣了一下，起身走向了門口。
片刻後，一個鬚髮花白、面容憔悴的老人，被他迎進了客棧大堂。
此人身上穿著一件被露水打濕的舊袍，腳下沾滿泥漿，眉宇之間寫滿了疲憊，目光卻銳利如刀。
只看了老人一眼，江夢寧就下意識地將目光轉向了天花板上的LED燈。
沒停電，穿越條件不成立。
然而，老者所戴的纀頭，所穿的圓領袍，以及腳上的靴子和腰間和束帶，卻是如假包換的宋制！
當初她和陸還舟兩個，為了將觀瀾客棧打造成宋韻民宿，可是沒少在宋代器物和服飾上下功夫，絕對不會判斷錯。
更何況，這年頭，玩cosplay的，通常都是千禧後，怎麼可能有年過花甲的老人，大晚上不睡覺，穿著宋代服飾到處亂晃？
「居然還有一位小娘子，你們兩個，是奇人異士？」老者顯然也被江夢寧的打扮，給嚇了一跳，迅速將臉轉向了陸還舟。
「不是！」有了上次接待辛棄疾的經驗，陸還舟在見到老者的第一時間，就意識到對方可能來自古代，趕緊笑著澄清，「情況有點複雜，一句兩句話說不清楚。您老請坐，讓我想想怎麼跟您說。」
「說不清楚？」對陸還舟的話將信將疑，老者皺著眉頭環顧四周，「既然如此，敢問小郎，老夫眼下身在何處？」
「常山，招賢古渡口，可能距離城門也沒多遠。」陸還舟稍作思考，按照自己對家鄉的了解耐心地回應。
常山在宋代，就作為通往臨安的水路要衝，而聞名於世。
招賢古渡，在宋代詞作中也屢屢被提及。
至於城門，如果按照明代遺址，眼下觀瀾客棧就守在城門口。
但是宋代的常山城和明代的常山城，到底在不在同一個位置，他就沒把握了。
畢竟，蒙古人南下那會兒，幾乎把整個江南變成了牧場……
「常山，你竟然說這裡是常山？還在招賢渡口？！」老者卻被陸還舟的話，氣得啞然失笑。
常山，是自己最熟悉的地方之一。
兩個江湖人編什麼地名不好，偏偏拿自己最熟悉的地方來撒謊。
並且，自己在半個時辰前，剛剛經過招賢渡口，連客棧的影子都沒見到。
再看眼前這客棧里的陳設，哪一樣不透著古怪？
滿堂燈火亮如白晝，卻不見蠟燭和燈油。
價值萬金，通透勝過水晶的琉璃，卻只用來鑲嵌門窗。
桌椅、柜子、以及自己叫不出名字的陳設，全都是「烏木」所制，表面被漆料塗得光滑如鏡。
房屋整體跨度超過三丈，卻不見一根立柱……
官家在臨安的行宮號稱奢華，跟這客棧比起來，恐怕都要自愧不如。
這世間，比官家還有錢，甚至富可敵國的，還能是誰？
坐擁如此奢華的居所，還不敢光明正大請自己前來做客，非得動用奇異手段，讓自己與隨從失散，迷失道路之人，又能是誰的爪牙？
為了對付自己這個一貶再貶的罪臣，某些人，可真是煞費苦心！
「好大的手筆！」挺直了被歲月壓彎的脊梁骨，老者冷笑著搖頭，看向陸還舟目光之中，再無半點兒困惑，「回去告訴秦檜——他若想取老夫性命，儘管動手便是，何必裝神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