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門小比結束的第二天，陸自在一大早就去了內務堂。
內務堂在萬魔宗山門東側，一座黑石砌成的大殿，門口掛著塊鐵鏽色的匾，上頭寫著「內務堂」三個字，字跡潦草兇狠，像拿刀劃出來的。
今日當值的是個築基初期的執事，四十來歲模樣，瘦長臉，叫趙無咎。
「師兄。」陸自在恭敬的說道。
趙無咎坐在櫃檯後面核對名冊，頭也不抬。
「名字。」
「陸自在。宗門小比第三，剛入內門。」
趙無咎翻了翻冊子，他終於抬起眼皮看了陸自在一眼，「令牌拿好，靈石數清楚，聚氣丹兩瓶，別弄丟。」
他把東西推過來：一塊黑色的內門弟子令牌，一面刻著「萬魔宗·內門」。
另一面則刻著「陸自在」三個小字。
令牌入手沉甸甸的，帶著一絲涼意。
旁邊是一小袋靈石，一百塊下品，不多不少。兩瓶聚氣丹用青色瓷瓶裝著，瓶口封了蠟。
陸自在把東西收進儲物袋，轉身要走。
「等等。」
趙無咎叫住他，又扔過來兩套疊好的黑色長衫。
「內門弟子服飾，穿上。以後執法堂弟子認衣服不認人，穿外門衣服在內門走動小心挨揍。」
陸自在接住衣服，道了聲謝。
趙無咎擺了擺手：「洞府去東邊找周執事，他管分配。」
東邊的偏殿裡，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執事正歪在椅子上喝茶，腰間掛著塊銅牌，上面刻著「周」。
修為陸自在看不懂，能坐上執事，想必最低都是築基初期。
桌上攤著一張地圖，標註著內門區域和各處洞府的位置。
「周執事。」陸自在走上前，先拱了拱手。
周執事抬了抬眼皮：「小比進來的？叫什麼？」
「陸自在。」
周執事哦了一聲，往地圖上掃了一眼，指了指偏殿角落一張長椅。
「坐那邊等會兒。」說完繼續喝茶，沒再理他。
陸自在在長椅上坐了小半柱香。
等他喝完茶放下杯子，才慢悠悠把地圖攤開來。
「空著的洞府一共七座，你看看。」
地圖上，萬魔宗內門區域畫得清清楚楚。
最核心的主峰天魔峰周圍環繞著十幾座副峰，上面標註著各位金丹長老的道場和各大堂口的駐地。
往外擴散開去，山體上散布著幾百座大大小小的洞府。
上面標著編號和洞府主人的名字。
空著的七座洞府，六座在內門中心區域附近，靈氣比較濃郁，最後一座在最邊緣，標著「108」，孤零零地縮在角落，最近的洞府隔著四五里地。
「108吧。」陸自在指了指。
周執事眯了眯眼：「那地方偏，靈氣比別處薄，之前幾個弟子都嫌遠不要。你確定？」
「確定。」
陸自在沒說自己為什麼選。
偏僻意味著沒人打擾，他那隻龜的秘密越少人知道越好。
周執事也不多勸，從抽屜里摸出一塊禁制令牌扔過來。
「108號歸你了。禁制令牌拿好，丟了補辦要扣靈石，三十塊一次。」
陸自在接過令牌：「多謝周執事。」
他想了想，從懷裡摸出五塊下品靈石放在桌上。
「周執事辛苦。」
周執事眼皮都沒抬，順手把靈石掃進袖子裡，嗯了一聲。
「去吧。山腳下有路引，自己找。」
陸自在轉身出了外務堂。
半個時辰後便來到了108號洞府。
洞府大門緊閉，門口雜草半人高，顯然空置了很久。
陸自在用令牌開了禁制，石門轟隆隆退開，一股陳年的灰塵味撲出來。
洞府裡頭比外門小院大了將近一倍。
一個主室七八十平米，左右各兩個偏室，主室里有石床石桌石凳，牆壁上刻著聚靈陣紋但大半已經磨損失效了，只剩幾根殘紋還在微弱發光。
陸自在轉了一圈，滿意地點了點頭。
雖然破舊，但清靜，整座小山頭都是他自己的地盤，方圓一公里之內沒人打擾。
他施展了個除塵術後，又拿出三塊聚靈陣盤嵌進主室牆壁。
陣盤一亮，周圍的靈氣慢慢往洞府中心匯聚，比外面大約濃郁了兩成。
忙完這些，陸自在坐到石床上，終於有時間安安靜靜地喘口氣。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
身上還穿著外門那身舊衣服，腰裡掛著靈獸袋，儲物袋裡揣著剛到手的令牌、靈石、丹藥和新發的內門服飾。
內門弟子的標配：一塊令牌、一百塊下品靈石、兩瓶聚氣丹、一件下品玄鐵內甲、兩套內門黑色長衫、一本內門守則小冊子。
玄鐵內甲是每個內門弟子都有的制式防具，跟外門弟子人手一把玄鐵劍是一個道理。
外門劍、內門甲，萬魔宗的老規矩。
他翻了翻那本守則小冊子，薄薄的十幾頁，寫的大多是宗門介紹和日常規矩：
萬魔宗，玄州四大宗門之一。
宗主玄戰，金丹初期。
還有十幾位金丹期長老，兩位元嬰期太上長老。
門下七堂兩閣，各司其職——戰堂管征戰、執法堂管刑罰、丹堂管煉丹、器堂管煉器、藏經閣管功法、百寶閣管法器丹藥售賣、任務堂管任務發放。
還有最大的兩個堂口：內務堂管宗門內務、外務堂管外務。
內外分明。
內務堂的事情最繁瑣了，像宗門弟子的令牌服侍獎勵洞府等，都是內務堂負責。
外務堂則是管理那一千雜役弟子以及宗門在外面的產業。
外門弟子月俸五塊下品靈石。
內門弟子二十塊。
練氣七層自動入內門，七層以下靠小比前三。
築基後期可爭真傳弟子，名額二十。
最重要的一條：宗門內嚴禁私鬥殺人，違者廢去修為逐出師門。
如有死仇可約生死斗，報執法堂備案，擂台上生死不論。
陸自在翻了翻就放下了。
這些規矩他大部分知道，原主的記憶里有，只是沒這麼清楚。
他閉上眼睛，安靜坐著。
然後，他做了一件他一直想做的事——感知自己的壽元。
自從契約了那隻龜之後，他就有一種模糊的感覺，好像能隱約「看」到自己的壽命還剩多少。
像是身體裡多了一根看不見的繩子，繩子的另一頭牽著那隻龜，繩子的長度就是他的壽命。
他沉下心，去「看」那根繩子。
繩子很短。
大概有……八十年。
他今年十八，練氣期中期修士正常壽命在一百歲左右。
最高到了練氣巔峰，也就一百二十歲左右。
那個「一百」的數字在他感知里很清晰，像一道門坎，他的壽命就卡在門坎附近。
但昨天他用了一記幽冥指，燒掉了兩年。
所以他還有八十年。
他現在只能活到九十八歲。
但是，他不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