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奉天承運」偉大使命的繼承人,鍾良腦海裡面有三位前輩留下的傳承。
這三位前輩,一位自稱「渭水釣叟」,留下了一冊封神榜;一位自稱「南華逆徒」,留下了一張黃天符咒;一位自稱「純陽老道」,留下了一道天遁劍訣。
這三件遺產是鍾良真正的底牌,可運用它們的代價極大,若非萬不得已,他一樣都不願意動用。
之前夜訪迎賓館,被唐肅之堵住的時候,為了脫身,他動用了封神榜。只用了幾秒鐘,就疼得死去活來,事後躺了兩天,還病怏怏許久。
若是在這裡被刺激而動用天遁劍訣,邪魔肯定是死了,他自己活不活,卻也很難說。
就算不考慮後遺症,奉天承運這事情曝光,風險就已經大到無可估量!
橫豎他已經知道了問題的關鍵,本就沒必要再多待,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回到家中,他向妖怪朋友們說明了自己的發現。
「藥湯沒問題,問題在於發藥湯的李成。」他說,「我不確定他是被邪魔奪舍,還是信奉邪魔的妖人。總而言之,就算是一碗清水,從他手上發出去,就可能有大問題。」
阿星跳了起來,手一揮掣出鐵棒:「那還等什麼?我們這就殺上門去!不打他個萬朵桃花開,他就不知道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你打不過。」鍾良一句話就打消了他的戰意,「我們九個加起來,都不一定打得過他。除非是動用底牌。」
上一個讓天遁劍訣主動激發的,是雲夢龍宮深處被鎮壓的上古魔物,一張嘴就能吃掉一城百姓的九頭鳥。
雖然那個九頭鳥已經被鎮壓了很多年,實力大打折扣,但就算只剩下百分之一,起碼也是能一口吞掉幾百人的大魔頭。
跟這種東西打,鍾良真的一點信心都沒有。
他這話說出來,大家都沉默了。
他們雖然渴望勝利,但絕不願意這勝利是由鍾良付出巨大代價換來的。
過了一會兒,小黑問:「那怎麼辦?就這麼跟他妥協嗎?」
鍾良笑了。
「兄弟們,你們是不是忘了一件大事?這裡不是荒郊野外,是大周天朝治下的城市,而且是個大城市!」
「邪魔作亂這種事,難道不應該由官府來管嗎?」
「天塌下來也是高個子頂,憑什麼要我們這群民間法師去走上最前線?沒這個道理!」
最了解他的小黑秒懂,問:「舉報?」
「對啊,這時候不舉報,更待何時!」
於是鍾良拿出紙筆,刷刷刷寫了一封舉報信,讓小黑將這封信扔進了巡天司衙門。
他則來到一處可以遙望養身堂的樓上,遠遠監視。
萬一巡天司鎮不住場子,可能爆發大型災難的話,他拼著付出巨大代價,也要催動天遁劍訣斬妖除魔。
很快,巡天司的道長就帶著一群力士和甲兵,呼啦啦趕到了養身堂。
但鍾良等了好一會兒,卻見他們又走了出來,既沒有抓任何人,也沒有查封養身堂的意思。
這下,輪到鍾良愣住了。
他怎麼也沒想到,專門負責巡查妖魔、斬滅邪祟的巡天司,竟然沒把養生堂怎麼樣。
是沒看出來?還是看出來了但打不過沒敢打?又或者是被收買了?再或者……直接中了招?
他臉色陰沉地回家,盤算著各種可能。
這天晚飯後,他突然說:「我準備再去一趟養身堂。」
「你瘋了!」小金驚恐地勸道,「明知道那裡盤踞邪魔,繞著它走還來不及,怎麼能自己送上門去?」
鍾良面色平靜,解釋說:「我今天想了一下午,那魔頭雖然厲害,但整個養身堂這麼多人,總不會人人都被它控制。」
「試想,如果我是魔頭,我會浪費力氣,去控制一群人嗎?只要控制領頭的那個,不就行了?」
「你不是魔頭,魔頭的想法未必和你一樣。」旺達說,「我見過魔頭,那種東西瘋瘋癲癲的,不像是能用常理推測的樣子。」
老黃點頭:「確實。」
「但不嘗試一下,就這麼拖下去,也不是個事。」鍾良說,「反正最嚴重的情況,無非就是翻底牌。與其真拖到無可挽回再迫不得已,不如把事態控制在我的手上,不是嗎?」
「沒準那傢伙其實還沒怎麼恢復,現在動手代價還小點呢。」
阿星怒吼一聲,又亮出了鐵棒:「既然這樣,不如現在就聯絡各路朋友,今晚殺過去算了!」
「還是別了,我有底牌別人沒有。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沒準平白害得人家死傷在戰鬥的餘波裡面。」
小黑嘆了口氣,問:「打算什麼時候去?」
「等一下就去。」
「那我跟你一起去,萬一有點什麼事,我用陰影裹住你,還可以讓老黃施展挪移法陣把咱們拽回來。」
鍾良點頭。
「我也去!」珠珠飛了過來,停在他的左肩上,「我是仙靈,仙靈之力與邪魔之力互相克制,我能幫上忙!」
「加上我。」哈利飛到他的右肩,聲音中很難得的沒有瘋癲感覺,「今晚我狀態很好,應該可以施展一次『奇蹟』。」
別的妖怪朋友也紛紛開口,卻被鍾良提前打斷。
「其他人看家!這次就不讓你們跟著了,那邪魔神通廣大,躲在靈台裡面也未必安全。」
「我不怕死!」阿星怒吼。
旺達跟著大叫:「我也不怕!戰死是我們豹族的榮耀!」
「死不能解決問題,活著才能。」鍾良勸道,「萬一情況不利,我很可能需要你們接應和保護。如果我身負重傷回來,看到你們死了一地,恐怕當場就噴血噴得像個噴泉,神仙也救不了啦!」
他們幾個這才不再嚷嚷,但阿星還是忍不住拿了塊磨石出來磨鐵棒,嘀咕說磨亮了打起來更痛快,旺達則對著沙袋猛打,仿佛要用這種方式來發泄心中的不滿。
小紅努力烤火,小金苦練吐泡泡……只有老黃鎮定自若,提筆繪製挪移法陣,一筆一划勾勒得極為認真。
鍾良回到內屋密室,換上了一枝梅的裝束,又在瓊靈的畫像前上了一炷香。
「瓊靈大姐,我等一下可能要去跟一個邪魔動手。如果發展到要動用底牌,你還是像上次那樣,用烏雲遮住天空,免得被天上那些神仙發現。」
「我也就擋一擋千里眼順風耳,要是二郎真君、華光天王乃至於斗姆元君出手,我是擋不住的。」
「馬王爺忙著呢,至於另外兩位……他們就算看到了也不會聲張,不用擔心。」
交代完最重要的事情,鍾良便帶著珠珠、哈利和小黑,藏身陰影之中,直奔養身堂。
他的計劃是設法抓一個李氏族人,打聽一下李成的情況。
一個人無論是投身邪魔麾下,還是被邪魔奪舍,必定都要有個過程。這個過程中免不了會有一些比較奇怪的事情,不注意無所謂,注意起來,破綻是很明顯的。
如果能打聽到一些情報,或許就能順藤摸瓜,弄清楚李成究竟是怎麼回事。有針對性地出招,勝算也能大上很多。
他沿河而行,身影在夜色之中若有若無,眼看快到養身堂,卻停了下來,看向路邊地面。
「這位同道,你真的就打算這麼用土遁術一頭撞進去嗎?」他低聲問,「是不是有點太冒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