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良，這廟香火很盛，而且沒神靈坐鎮。你要蹭符紙占便宜，是個好選擇哦。」小黑用只有彼此能聽到的方式悄悄說。
鍾良低下頭，借著參拜的動作，掩蓋自己的白眼。
這什麼人啊！
哦，影魔不是人，難怪。
「素質太低，我都不屑於說你！」
小黑奸笑兩聲，沒再討論這個話題。
鍾良有三張底牌，妖怪朋友們都知道。但三張底牌的來歷，卻只有小黑和瓊靈知道。
參拜過齊太公，再去拜土地廟，參觀體驗就很一般了。
土地公資格再老，也不是什麼有地位的神。廟裡留下墨寶的，都是一些檔次不怎麼高的歷史人物，水平也很一般。至於廟裡的塑像以及廟宇本身的形制，更是樸素到掉渣。
大概也正是因為這接地氣的樸素作風，才讓齊太公想要跟他當鄰居吧？
鍾良住在泰山腳下的客棧，晚上他睡不著，尋思現在睡覺無非也就是被噩夢驚醒，不如去找點事做，於是就悄悄出了門，打算去太公堂再轉轉。
沒準那位老前輩還有一些遺產，專門留給後世有緣人。
再或者，最最起碼，趁著夜裡沒人，從廟裡那些長了幾百年，碩果纍纍的大樹上偷幾個老果子吃也好啊！
甭管好吃不好吃，起碼吃個新鮮。
結果才到太公堂的門口，就看到老黃馱著嘴裡嘀咕「好吃」的珠珠，阿星背著做美夢笑得很開心的小金，旺達腳下影子張開血盆大口怪笑，小紅頭頂哈利一會兒變成光環，一會兒變成炸彈。
「都在啊。」
「就知道你晚上肯定還要再過來看看。」小黑飄過來，笑著說，「你這段時間天天睡不好，經常半夜起來看書、做事，大家早就習慣了。」
「散散心，也好。」老黃慢慢地說，然後又加了一句，「太公在此，百無禁忌。」
「老黃說得對！齊太公這裡，沒人敢來鬧事的。哪怕他死了三千年，也是一樣。」
旺達嘿嘿笑著說：「區區真人……真人這個層次，只夠在他那本寫作封神榜讀作血債的本子裡面記個名字，都談不上戰績。當年他打死了一大堆的神仙。天上的、人間的、海外的、地下的……」
「我們猿族老祖宗，白猿大聖袁洪，修成不死之身，被他按在梅山上，打神鞭掄得跟風車一樣的抽，整個梅山都被砸平了。硬是砸爛了金剛不壞之軀，最後釘死在天上當了四廢星君。」阿星嘆氣。
「他死的那天，坐在泰山上到處看，目光看向哪裡，哪裡的仙佛神聖妖魔鬼怪們就通通捂住嘴巴閉上眼睛，唯恐惹得他不高興，被他帶著上路。」哈利身體閃閃發光，「真的……超級威風！」
鍾良遙想當年的場景，也不由得心潮激盪。
於是他帶著妖怪朋友們，在夜色下的太公堂轉來轉去，希望能找到點有價值的東西。
結果，他還就真找到了。
在一棵大樹下，有用道家密文寫的幾行字。
「後來者，太公遺留已盡為貧道取走。」
「若貧道能覆蒼天，興黃天，則前賢所留便是物盡其用。」
「若貧道兵敗身死，冥冥無知，你儘管罵。」
「留字者，太平道天公張角。」
鍾良能怎麼辦？
他知道這段故事的結局——張角兵敗身死，太平道死傷無數，他的屍體被效仿蚩尤，分屍鎮壓在五處大山之下，迄今都沒人知道究竟是哪五座山。
「齊太公姜子牙想要匡扶天下，他贏了，可殺人無數得到的結果，並不讓他滿意，晚年只是看著那厚厚的一本封神榜嘆息。」
「天公張角想要顛覆舊時代創立新時代，他輸了，親戚朋友弟子門人幾乎死了個精光。黃天符咒裡面留下的教訓，幾乎全是講要保密。」
「還是學呂純陽好，雖然沒幹成什麼事，可也沒什麼損失。上千年後，他的弟子門人還提著寶劍斬妖除魔呢。」
「我做好我的水城俠盜就行，天下的事，終究應該由全天下人來負責。可不能被『奉天承運』的虛名沖昏頭腦，天下這麼大，憑什麼我來扛！」
他把這些念頭默默藏進心底，將那段話翻譯給妖怪朋友們。
「啊？沒了啊？真可惜！」剛剛被吵醒的珠珠迷迷糊糊地說著，飛起來落在鍾良頭頂上，繼續呼呼大睡。
「沒了就算了唄，得之我幸失之我命，起碼今晚夜色不錯。乘興而來興盡而返，也算是很愉快的事，不是嗎？」小黑安慰他。
「還知道了一個古代的秘密，光是這個秘密就值得我們跑一趟。」旺達咧嘴笑。
「說……說得對！」
「確實。」
「俺也一樣！」
「要不……我炸一把助助興？」
同樣剛被吵醒的小金頓時黃臉變成了白臉：「哈利哥，千萬別！這陰間活整不得啊！」
鍾良哈哈大笑，沒能得到齊太公遺產的失望一掃而空。
封神榜早就被自己繼承了，那別的東西有或者沒有，又有什麼關係呢？
他摘了幾個老果子，大家分享，一邊吐槽著這些老果子其實不好吃，難怪滿樹都是也沒人偷吃，一邊步履輕快地回到旅館，倒頭就睡。
這一夜他睡得很安心，沒夢到秘密曝光，也沒做其它噩夢，一覺睡到了天亮。
下一站，燕都。
燕都的土地廟坐落在燕山腳下，號稱天下形制第一，規模大小還在其次，各種亭台樓閣、雕梁畫柱、重檐復脊……甚至連只有天子正殿才有資格用的三層九脊，也堂而皇之地用在了土地廟的正殿上。
土地雖然地位不高，卻是皇地祇的親信，論親厚程度，甚至在五嶽四瀆之上，天子還真就不敢跟他計較。
鍾良尋思，三層九脊什麼的……似乎可以在水城也這麼整一套？
不不不，還是算了，長安那個老周頭奈何不得燕侯，還奈何不得水城麼？
整漂亮點就行，別太刺激人。
這趟旅行直到現在，他才算是貨真價實地學到了關於土地廟的設計知識，於是他默默記了一些筆記，又從廟祝那裡買了一整套宣傳材料，準備回到水城之後，給土地公那小廟返修返修，效仿江南園林，來個小中見大。
有這麼一些材料，用來掩人耳目的取材旅行，也就算是功德圓滿了。
完成取材之後，一行人又坐了許久轟隆隆的綠皮車，終於來到了這趟旅行真正的目的地。
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