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大周朝的首都。
三千多年前,鳳鳴岐山,周國大興。不久,周滅商,定都於豐鎬之地,後來逐漸發展為如今的長安城。
三千年古都,世間唯一。
「不愧是長安,整個城市都透著一股厚重感!」剛下火車,阿星就忍不住嘖嘖讚嘆。
鍾良解釋:「不是厚重是沉重。當年大周立國,遷夏之九鼎於此,設九鼎大陣鎮壓魑魅魍魎。你被大陣壓著,當然覺得身體沉重。」
「別處怎麼就沒這大陣呢?」
「別處也沒九鼎啊,普天之下就這一套。」小黑笑著說。
「那真是夠獨家的……不對,難道你沒被壓制妖氣?為什麼你好像什麼事都沒有?」
「我們影魔沒有實體,再怎麼壓制,體重始終還是零。」
「這個時候我就很羨慕影魔……」
聊著走著,一群涌過來的人,打斷了他們的對話。
這些人高矮胖瘦男女老少都有,但清一色穿著印有「長安閒人」字樣的外套,看起來是同一個組織。也不知道是怎麼個章程,走著走著就各自分開,分別湊到某個旅客面前招攬生意。
湊到鍾良面前的,是一個頭髮梳得高高翹起,陽光下頭油甚至亮到反光,大風衣小夾克,身上叮叮噹噹掛著許多金屬鏈子,一看就不像個好人的青年。
「哥們兒,旅遊還是發財啊?看你的氣質,第一次來長安吧?」他很自來熟地說,還從夾克裡面拽出一塊胸牌,「我們是長安導遊聯盟的,就是以前的『長安閒人』,專門負責帶路和當中間人,避免引起矛盾糾紛。」
「閒人編號一四零七趙小勇,竭誠為您服務。」
鍾良看了看胸牌上那個笑得很爽朗的少年,再看看眼前這個流里流氣的青年,問:「你們這還是……官方組織?」
「半官方,有工傷保險,但沒工資。」趙小勇笑著說,「還有個好處,幹活時候死了算殉職,發撫恤金。不錯吧?」
鍾良翹起大拇指。
他自然不會拒絕一個這樣的半官方帶路人,那不相當於明晃晃承認「我有問題」嗎?傻子才幹!
有趙小勇這地頭蛇陪同,做事的確是方便很多。他們在「長安閒人」的車馬行租了一輛機關馬車,機關木馬拉著車,跑得又快又穩。
趙小勇坐在車夫的位子上,把胸牌提手上甩著玩:「整個大周朝,只有咱們長安才有機關馬車。這稀罕玩意兒是依靠九鼎大陣驅動的,獨一無二。換成別處,要麼慢吞吞坐馬車,要麼受累蹬腳踏車,再要麼就只能靠雙腿走。」
「我們水城人出門最常坐的是船。」鍾良說,「到處都是河,坐船最方便。」
「那我可真沒見過,咱們關中真沒那麼多河。坐船好,坐船悠閒啊。」趙小勇笑呵呵說,倒是一點也沒有看不起鄉下人的意思。
伴隨著車輪吱嘎吱嘎的聲音,以及金石交鳴的清脆蹄聲,馬車行駛在長安城寬闊的大道上,直奔城南的土地廟。
「咱長安城吧,自從千把年前那次大翻修,基本就沒再大變動過。可以說是處處古蹟、遍地文物。」趙小勇指著路過的一些景點,介紹說,「您要是來看山看水,那老實說咱們這兒不大行。但要看人文古蹟,可是真來對地方了!」
鍾良目光掃過一路上的建築物,心中暗暗盤算在這裡隱匿潛行該怎麼做,隨口問道:「我要來做生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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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小勇大笑:「天底下哪裡還有比在首都做生意更賺的?我可得提前恭喜您發財嘍,沒準過兩年還得您提攜我。」
「這人真會說話!」阿星笑了。
他以鍾良的小弟自居,只要是說鍾良的好話,他就高興。
「阿良,你覺得找他打聽那個魯伯英的事情,合適不合適?」小黑提議說。
鍾良思考了一會兒,問:「如果我真要來長安做點生意,除了拜財神爺之外,還要拜哪些碼頭?」
這趙小勇算是站在社會黑白兩道中間的人物,未必有面子,但哪邊的消息和門路都知道。正如小黑所說,找他打聽些事情,倒也不錯。
趙小勇眨了眨眼睛,反問:「那您準備把店鋪開在哪裡呢?咱長安城裡面大大小小几十個坊市,每一處的話事人都不同,哪有一概而論的?」
鍾良啞然失笑,想了想,然後說:「那有沒有隨便店鋪開在哪裡,都需要拜拜碼頭,或者小心伺候的?」
趙小勇笑了:「那可不就是官府了嘛。但即便是官府,管各處坊市的衙門也是不一樣的。打點門路拜碼頭這種事,總不能拜到長安府尹那邊去……您要有這路子,也不用談什麼拜碼頭,對不對?」
鍾良點頭:「說得有理。」
趙小勇又想了想,說:「不過……您要是正正經經做買賣,那自然沒什麼可說的。但您的買賣要是不那么正大光明,做不到每一張鈔票都經得起檢查,那麼倒是的確有兩處地方,是要多小心的。」
「哪兩處?」
「一處是應急處置中心,另一處是犯罪研究中心。」趙小勇說,「前者是從巡城司拆分出來的,專門處理各種緊急事務,有先處理後報批的權力,消息靈通、心狠手辣,說殺全家就殺全家;後者是各個大學聯合組建的,人脈廣泛、高手如雲,有一點蛛絲馬跡都能查出來。」
「在這長安城裡面,要是想做點不夠光明的生意,這兩家是一定要敬而遠之的。」
「哦?長安竟然還有這樣的衙門?」
「嚴格來說,這兩家都不是衙門。算是秋官司寇一系直屬的辦公室。但兩邊的主管可都是大人物,一個是魯侯國的大公子,另一個是晉公國唯一的嫡女,堂堂的曲沃郡主。」
趙小勇說著嘆了口氣:「唉!我要是能抱上這兩條大腿裡面任何一條,這輩子都吃穿不愁啦!」
真如此嗎?
鍾良不這麼覺得。
從唐肅之跟他說的那些話分析,這兩條大腿肯定是要垮掉一條的,只是不知道究竟誰贏誰輸罷了。
從他的角度來說,自然希望垮掉的是魯伯英。
親疏遠近自然不用說,哪怕拋開他和唐肅之的交情不談,光是昨天夜裡在火車上沒睡好,又被噩夢驚醒,就足夠他做出選擇了。
魯伯英不垮台,天曉得他還要做多久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