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到這份上，鍾良也不好再裝傻糊弄，他端正了神情，嚴肅地問：「為什麼你們覺得，我這趟是來踩盤子的？又為什麼覺得，要找那傢伙的麻煩，不是我一個人的想法，是水城人——或者說，整個水城江湖的一致意見？」
嬴夢蝶也認真了許多，沉聲說：「一枝梅案後，我們梳理追查經過，判斷你們水城人看似溫和，骨子裡面剽悍得很，一點也不歡迎外人干涉水城的事情。追查的事情徒勞無功，背後就是水城人在軟抵抗。好在大家沒翻臉，算是心照不宣，打了場友誼賽。」
「但魯伯英兩次搞事，一次矇騙窮人，一次恐怖襲擊，都打在水城人的痛點上。以你們的脾氣，不可能不報復。他坑害你們兩次，你們還擊一次，還算是他賺了呢。」
「只要是能讓大周變得更好，我們並不介意幫助誰，所以我就來了。」
鍾良搖頭：「我們真的不知道誰是一枝梅。」
「但你們肯定有辦法聯繫到他。只要他願意，潛入魯侯莊園，並不是一件難事。但有這兩份資料，事情會更加穩妥一些。」
鍾良臉上不動聲色，心中卻在暗笑。
從他得知魯侯莊園毗鄰渭水這一刻開始，魯伯英就已經是個期貨死人了。
只要知道了位置，具體的偵查手段，他也不差。
何況……誰說不拿資料，就不能得到情報呢？
那也未免太小看水城俠盜一枝梅了！
他心裡拿定了主意，態度反而不那麼堅決，笑著說：「請不要預設『我們將要找魯伯英麻煩』這件事行不行？」
「不行。」見他態度改變，嬴夢蝶不再端著嚴肅模樣，又露出了一貫的親和力笑容，「我們中心的幾個研究員晚飯時候開了賭局。有人賭你只是來旅遊的，唐姐姐賭你是來踩盤子的。有人賭一枝梅只會給魯伯英找點麻煩，唐姐姐賭一枝梅會直接刺殺他。」
「順便說一句，我賭的是你踩過盤子之後，一枝梅馬上就會來殺人——因為我覺得，以一枝梅那種劫富濟貧、斬邪除惡的性格，不大可能容忍那傢伙活得太逍遙。」
她的眼中閃過了一絲寒芒：「如果拖太久的話，或許我就要忍不住自己動手了。我對那傢伙的忍耐，也差不多快到極限了！」
鍾良嘆了口氣，假惺惺作無奈狀：「我之前還以為你是來招募我的……」
「你這樣的文書高手如果願意來我們中心，我當然是很歡迎的。但我覺得，你不是那種人。」
嬴夢蝶微笑著說：「不知道你有沒有看過赫拉斯國的文藝作品？他們有一部書，叫《鐵面狂俠傳》，講的是巴里郡一位以精鐵面具掩飾身份的俠士，替天行道打抱不平除暴安良的故事。」
「故事裡面，那位鐵面人的背後，有一群相信他支持他的人們。儘管他們彼此之間根本從不見面，但有人為他收集情報，有人為他隱瞞消息，有人為他清理痕跡，有人為他宣傳事跡……一個好漢三個幫，理應如此，不是嗎？」
「我覺得這女人簡直比唐肅之還難對付。」珠珠嘀咕，「唐肅之比她好忽悠多了！」
「因為她已經認定了咱們要對付魯伯英吧。」旺達說。
「最煩的就是這種腦子裡面先入為主的人。」阿星有些惱火。
「偏偏她的判斷還是對的……難辦啊！」小黑嘆了口氣。
鍾良作無奈嘆息狀：「看來，你已經認定了我是一枝梅的支持者？」
「我只是相信，如果一枝梅需要人支持，你一定會支持他。不是嗎？」
「……是啊，水城除了少數達官貴人之外，誰不支持他呢？」鍾良抬手按住那兩份資料，搖頭說，「但支持歸支持，這兩份資料，我不能收。」
「為什麼？」
鍾良注視著嬴夢蝶的眼睛：「我相信一枝梅有解決問題的能力，但我不確定這兩份資料裡面會不會有些什麼問題。人在江湖，防人之心不可無。你是官，他是賊，我不能把你的東西轉交給他。」
「如果你懷疑的話——」
「說什麼也沒用。」鍾良打斷了嬴夢蝶的辯解，「信任這東西，只能存在於地位對等的人之間。區區江湖法師，沒有資格去相信一位貴女高官。我可以客客氣氣地跟你聊天，也可以接受你的雇用做事，但一切都僅限於我自己。」
他把兩份資料拿起來，沒有打開，盯著看了幾秒鐘，露出明顯的猶豫之色，最後還是嘆口氣，遞給嬴夢蝶：「把它們帶回去吧。我會設法把你的態度傳達給一枝梅，但怎麼和你們相處，都是他的事，我只會客觀轉述。」
「從我個人的角度來說，我很高興你能說出之前那一番話，但我需要時間來驗證這些話。」
嬴夢蝶沉默了好一會兒，也嘆了口氣，接過兩份資料，讓它們如同之前出現時候一樣，消失得無影無蹤。
但這次鍾良看清楚了，她右手上戴著一枚不起眼的戒指。
這讓他頓時就想起了一種著名的舶來品——大赫拉斯的儲物戒指。
那種外國法器存儲空間比大周朝傳統的乾坤袋要小很多，但勝在使用更加方便，算是各有所長。
白絲手套、儲物戒指，犯罪研究中心的這位研究員，對國外文化的接受度很高啊……
「不管怎麼說，至少我們的交流是成功的，對吧？」嬴夢蝶站了起來，向他伸出右手，「希望下次見面的時候，事實已經證明了我們的態度，到時候我們可以談得更加誠懇一些。」
「希望如此。」鍾良下意識跟她握手，然後才反應過來——這可不是大周朝的傳統禮儀。
見他面露疑惑，嬴夢蝶笑得有些狡猾。
「知道我為什麼戴手套嗎？」她說著向門口走去，「我小時候貪吃，中毒瀕死。得醫家葉真人相救，凝毒於掌，從此百毒不侵，卻多了一對毒掌。若不用手套隔著，握個手都能殺人。」
鍾良眉頭一皺，卻沒有半點懼怕之色：「但我的移花接木符並無反應。」
嬴夢蝶笑出聲來，給了他一個大拇指，推門出去。
「我這一招騙了很多人，不上當的人也有，但像你這樣的還是第一次。」
「如果你有興趣來長安發展的話，別干文書了，跟著我去查案吧。你一定能成為大周朝最厲害的神捕之一，我保證！」
目送她遠去，直到背影消失，鍾良才關上門，坐了回去。
他臉上保持著沉思之色，心中卻暗暗發笑。
「小黑，兩份資料都複製下來了吧？」
「沒問題，那麼長的時間，再多兩份資料都不是問題。」靈台之中，小黑的身體變成了一張張書頁的模樣，仿佛是一本黑色的大書。
作為一枝梅團隊的情報官，他本來就很擅長化成影子潛入，然後收集各種資料。
剛才鍾良拿著資料的那段時間，人和資料的影子連成一體，小黑輕輕鬆鬆就潛入進去。
作為影魔，他根本不用看，直接觸碰一會兒，就能用身體把兩份資料給完完整整地複製一份。
論資源和財富，他的確不如唐肅之、嬴夢蝶這類諸侯家族出身的貴女。但論竊取情報這類巧妙手段，他俠盜一枝梅才是專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