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之中，嬴夢蝶走下機關馬車，還沒進犯罪研究中心的大樓，就看到一間辦公室的窗戶開著，唐肅之大半個身子都探了出來，正在對她揮手。
「也不怕摔下來……」她搖頭嘀咕著，臉上的笑容暖了幾分。
唐肅之當然不怕，且不說以她的身手，根本不可能摔下來，就算真的摔了，哪怕是頭頂著地，也只會是地上多一個坑，而不是她受傷。
先天武道強者，就是這麼強大又自信。
嬴夢蝶進了辦公室，將兩份資料扔在桌上，苦笑著嘆了口氣。
「我說得沒錯吧？水城人外柔內剛、綿里藏針。他們吃了魯伯英的虧，就不會輕易相信諸侯子弟。要是我去，看在上次撒錢的面子上，鍾良或許會多考慮考慮，可你去……你誰啊？秦平陽縣主？他們才不認識呢！」
「這是偏見！」
「魯侯的兒子才在水城鬧過事，現在要他們相信秦侯的女兒？換成你，你有這麼粗枝大葉嗎？」
「雖然很有道理，但吃癟的是你的好姐妹，為什麼你要替別人說話？」
「就事論事而已。」唐肅之說著拿起那兩份資料，鼻子抽動了一下，問，「他拿過？」
「拿過，但看都沒看。」嬴夢蝶無奈地說，「我真的認為他們用得著這個。」
「是用得著，但他們絕對不會把來歷不明的東西交給一枝梅。」唐肅之說，「上面要是有追蹤法術怎麼辦？有暗香藥粉怎麼辦？有詛咒怎麼辦？就算什麼都沒有，會不會僅僅接受你的贈與，就是完成了一個法術儀式？」
「額賊！我是那種人嗎！」嬴夢蝶氣得老秦人的方言都罵出來了。
唐肅之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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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過之後，她神情認真了幾分，說：「要不，咱們再打個賭吧。我賭魯伯英這次死定了，你要不要賭？」
「賭！」嬴夢蝶沒好氣地說，「贏了我賺，輸了我開心，怎麼樣我都不虧。」
「我也賭。」
「也算我一個。」
辦公室裡面另外幾人紛紛應和。
這番話要是被知道她們幾個身份的人聽見，沒準真會引起秦晉系諸侯和齊魯系諸侯之間矛盾……
鍾良自然不會知道犯罪研究中心發生的事情，但那天晚上，他就收到了唐肅之用同心佩傳來的消息。
唐肅之先是說了嬴夢蝶碰壁的事情，很是取笑了自家閨蜜一頓，然後才提醒他，如果要找魯伯英麻煩的話，一定不要選擇月圓之夜前後。
「魯伯英手下有四個衛士，是用秘法培養的藥人。每到月圓之夜前後，就會變得很強，力大無窮、速度極快，甚至斷頭挖心都能快速恢復，連我都吃過虧。」
「好在這個狀態總共也就是前後三四天的樣子，小心避開就好。但要記住，他們強大與否和月光無關，白天或者陰天，其實都不影響。」
「你怎麼知道得這麼詳細？」
「本來六個衛士的，有一次他們來伏擊我，我住了十天的醫院，他們也只剩下了四個。」
鍾良暗暗咋舌，卻又有些疑惑，問：「這樣的藥人培養起來不容易吧，就算只能在月圓之夜那幾天發威，用得好也是戰場上的奇兵，拿來當衛士？那不是浪費嗎？」
「知道太醫院吧？那群老東西一直在研究各種改造人體的手段，有的為了追求長生，有的為了製造強大的士兵。那些藥人就是某個研究的產物，造價太高不合算，研究已經取消，實驗品被訓練成衛士，也算是廢物利用。這件事的水很深，我都查不下去，你多小心一些。」
「放心，無非避開月圓之夜這幾天而已。」
「你果然是要找他麻煩，對吧？」
「不瞞你說，確實。」鍾良很誠實地回答，「第一次他弄邪魔過來，我忍了；第二次他弄個殺人狂過來，最後甚至還真人附身……這要再忍，下次他是不是要在水城引爆滅絕神雷？我脾氣再好也忍不下去，再忍就是烏龜了！」
「他坑害了我們水城兩次，死了好幾個人，我只還他一次，就算他頂不住，一個換幾個，那他也不吃虧嘛！」
這話說得殺氣騰騰，但唐肅之反而笑了。
「好！就這麼說定了！等弄死了那個王八蛋，我請你吃飯，長安最好的館子隨便挑！」
「……弄完了他，我要趕快跑路的。哪有時間吃飯？」
「我們都還很年青，日子長著呢，總有機會的。」
又談了一會兒，同心佩漸漸冷卻下去，鍾良忍不住微笑起來。
唐肅之怕他失手，給他詳細講了魯侯莊園的布局——長安周圍這些諸侯莊園的布局設計，都是要上報的。別說搬遷改修，哪怕是種一棵樹、搬一塊大石頭、主人換個客廳臥室，都必須得到朝廷批准。
私自動土，輕則有僭越的嫌疑，重則牽涉巫蠱的罪名。就算是各方諸侯，也不不想要惹到這種麻煩。
所以諸侯們就算有事進京，一般也不會居住在自家莊園，寧可住到禮部那邊。雖然生活條件差一些，但勝在安心。
所以這魯侯莊園的詳細情況，唐肅之了解得一清二楚。
現在鍾良也一樣。
毫不誇張的說，他甚至連魯伯英臥室床上枕頭朝哪邊擺，都知道得明明白白。
「一個刺客，有我這麼詳細的情報，如果還不能成功，那就純粹是丟人現眼了。」他給自己倒了杯茶，一直繃著的心弦慢慢放鬆了下來。
這天晚上，他躺在床上默默梳理行動計劃，想到終於可以解決威脅，又想到事後要去那幾位死難者墓前告知一下……不知不覺就睡著了，睡得很安穩，什麼噩夢都沒做。
第二天，他又在趙小勇的陪同下，在長安城裡面稍稍轉了轉。主要是去看了一些著名的古蹟，其中最重要的，就是仿九鼎。
九鼎是昔年夏禹煉製的國之重器，妙用無窮，關於它們的故事能說上幾個小時。而這麼多年來，大周朝其實一直在試圖仿製九鼎，其中最成功的一套，就擺在「天子博物館」展出。
這寶貝甚至還不是博物館裡面最珍貴的，博物館的一號展品，是一柄鮮紅的銅劍。
那銅劍式樣古樸得有些簡陋，兩邊都刻著陰文。一邊是山川之形，一邊是古代文字。它就大大方方地擺在博物館正對著大門的展廳中央，蓋著一個防塵用的玻璃罩，旁邊是一塊牌子，牌子上是有些匠氣的書法，只寫了兩行字。
一行大字：故軒轅黃帝於首陽山所鑄之劍。
一行小字：周務實敬拜。
「這東西可了不得，是軒轅黃帝乘龍登天之後，留下的兩件寶器之一。烏號弓早已和帝鼎一起不知所終，只有這柄劍還留著。」
趙小勇介紹說：「而寫這塊牌子的，不是別人，就是前代天子。他在任上做了很多改革，比方說將天家珍藏拿出來建立這間博物館。而博物館裡面最珍貴的幾件藏品標牌，都是他親手寫的。」
這年輕人嘆了口氣，說：「天子他是愛護百姓的，只是朝中總有貪官污吏、奸佞小人，欺上瞞下……希望有一天能掃清朝堂，那時候我們才有好日子過啊！」
鍾良點頭附和，心中卻在嘆氣。
皇帝是好的，都是奸臣蒙蔽？這話怎麼那麼耳熟呢？
鍾良自己還真不明白這大周朝的天子是好是壞，大臣們是好是壞。但他可以肯定，自己準備要去刺殺的那個，的確是壞的。
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