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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有朋自遠方來(下)

2026-10-27 01:11:33 作者: 楚白

  夜色中,九個人分成兩撥。一邊人多勢眾,還有一頭壯驢;另一邊孑然一身,連算命攤子都破成了兩半,看起來甚是狼狽。

  但明明人多勢眾的那一方,卻臉色凝重,如臨大敵。反倒是那個被砍壞了攤子的算命先生,笑呵呵坐在凳子上,不見半點緊張。

  八人之首,一個拄著拐杖、背著葫蘆的老者目光深沉,凝視著鍾良。過了片刻,他問:「閣下如何稱呼?」

  「大哥,都什麼時候了,你問這個幹什麼?」

  老者沒有理會青年,只是凝視著鍾良,眼睛一眨都不眨。

  「之前不是說過了嗎?水城同行,一枝梅。」

  老者搖頭,緩緩說道:「在下張天明,太行井陘小谷村人氏。六十八年前,我在一棵曾被雷擊的古樹樹洞之中,偶然得到一篇殘缺劍訣。劍訣只有鍊氣調息、採藥洗劍的法門,沒有御劍之術。我修行劍訣二十年,小有所成,又遊歷人間二十年,尋訪到一些旁門劍術,但劍訣劍術始終不能融合。」

  「直到二十八年前的中秋之夜,我在邯鄲黃粱仙祠外做了個夢,夢中有所感悟,於是花費十餘年時間,對照八仙傳說,在太行各地尋訪了七位同道,湊成『男、女、老、少、富、貴、貧、賤』的局面,再上廬山求法,終於在又一個中秋之夜,大醉迷離之中,在赤龍潭月影里見到了幾句零散劍訣。」

  「那幾句劍訣,恰恰解答了我們的難題。總算是將劍術劍訣合二為一,我八人也由此修行有成,遂以『醉八仙』為號。」

  他說完,將拐杖放下,站直了身體,嚴肅地問:「現在我再問一句,如何稱呼?」

  這下輪到鍾良沉默了。

  他猶豫了很久,最後站了起來,念了兩句劍訣。

  「朝游北海暮蒼梧,袖裡青蛇膽氣粗。」

  說著,他抬起右手,那道剛剛被收住的青色劍氣飛出,落到原本的主人手上,但仔細看去,卻能看到劍身上依稀多了少許金色的光點。

  青年急忙檢查飛劍,神情猛地一震,露出驚喜之色,想要說什麼,卻突然意識到問題,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他急急向其餘眾人招手,然後連人帶劍化作一道青色劍光,只在空中盤旋。

  其餘七人若有所思,紛紛化作劍光。八道劍光一一融合,最終變成一條頭角崢嶸的赤紅火龍,在空中來回穿梭,過了好一會兒才重新落地,變回八人的模樣。

  這次,他們以那老者張天明為首,一起向鍾良俯身下拜,卻沒有說是為什麼。

  鍾良沒有推辭躲閃,坦然受了這一拜,嘆道:「我也不知道這算好事還是壞事,總之……你們自己多小心。」

  張天明——或者說「醉鐵拐」,重新拿起拐杖,應道:「先生放心,我等這就回太行潛修。等修行有成,再來水城,到先生座下聽用。」

  「不至於,真不至於。我一個小偷哪來的什麼『座下』……」

  「先生在人間行道,多一些幫手總歸是好的。」他說著,將背上那個大葫蘆摘下來,從中取出一片殘缺瓷片,送到了鍾良的面前。

  「這瓷片乃是昔年仙人壺公所留,雖只是殘片,其中卻藏有部分『壺中洞天』之法。我等的篷車,就是用此法營造。」

  說完,他們重新乘上驢車,在那壯漢「醉鍾離」的駕駛下,驢車原地轉頭,朝著來路走去,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鍾良收起瓷片,看看天色,走到附近河邊,念起了咒語。

  片刻後,一條足有近兩丈長,卻瘦到幾乎皮包骨頭的灰蛇從水裡浮出來,口吐人言:「山南無影客還沒進入雲夢水域,塞北花燕子已經到了邗城,要去找他嗎?」

  「當然,不過花燕子那廝人品糟糕,偷東西倒在其次,還是個採花大盜……你們在周圍布下羅網,別讓他跑了。」

  灰蛇大笑:「若是肥黑魚那廝這麼說,我們一定懷疑他是想要獨吞。但你這麼說,我們可放心得很。」

  「這等大奸大惡之徒,吃起來比奇花異草都更爽口,我們是不會錯過的。」

  說完,他潛入水裡,隨著一道漣漪便消失不見。

  鍾良將算命先生的一套家什收好,身形化作一道陰影,在夜色之中疾馳,返回邗城。

  次日早上,他一直睡到將近巳時才起床,出門吃飯的時候,秦水土笑呵呵提著酒瓶來找他。


  「老弟你真是有本事!今天一早,『妙手空空』就找上門來,說是空空門如今青黃不接,需要找人庇護五年,作為交換,等新一代的『空空兒』出道之後,願意給我效力十年作為回報。」

  「老哥我其實也沒多缺人手,但能讓『妙手空空』幫我做事,可真是太有面子了!」

  「來來來!我敬你一杯!」

  看他一身酒氣,也不知道喝了多少。想來是心情好,一大早就開喝了。

  鍾良笑著接過酒杯,秦水土給他滿上一杯,然後酒瓶酒杯輕碰,雙方一飲而盡。

  喝完之後,鍾良自然是去準備下午的廚藝大賽。

  陶罐炮肉這道菜,聽上去似乎很簡單,其實頗為繁複。牛肉本身就不用說了,光是作為配料的煙燻茄子白醬和布格麥抓飯,都需要額外準備。

  醬料還容易一些,那個布格麥抓飯需要先把小麥蒸熟,再烘乾、破碎,取其中粗粒作為原料。在實際做菜的時候,還要先燉牛骨高湯,後面幾處都要用到。

  如果沒有法術相助,光是燉高湯這個環節,就不是比賽的區區一個時辰能做到。

  好在鍾良曾經做過這道菜,心裡有底。一步一步按圖索驥,等到午時剛過,一整罐的陶罐炮肉已經完成。

  鍾良敲開陶罐,將肉汁倒出來加黃油收稠,然後把正好處於熟透而不軟爛狀態的牛肋肉一塊塊裝進抹好了醬料的餐盤,再盛好手抓麥飯,澆上肉汁,滴兩滴水果糖漿,撒上烤過的松子和切成小碎塊的蔬菜,最後淋一點點油。

  一切做完,他滿意地看著眼前色香味俱全,形狀也很好看的燉肉,正想要說什麼,急不可耐的肥黑魚已經用胖嘟嘟的身體把別人擠到一旁,厚著臉皮揮舞魚鰭,端起這第一盤,飛也似地跑了。

  珠珠是怎麼痛恨地罵他,以及接下來裝盤的那幾份燉肉的去處,就跟這肥黑魚沒關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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