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新,你怎麼了?」紗月蔥白的小手在他面前疑惑地揮了揮。
「沒什麼,只是我突然想玩個遊戲。」的場新不懷好意地笑了一下。
「是什麼遊戲啊?」
「從現在開始,誰先說話誰就輸了,預備……開始!」的場新說完,板著個司馬臉看著她。
「欸?」紗月嚇了一跳,連忙捂住自己的嘴,靈動的棕色眼睛睜的大大的,身體一動也不敢動。
的場新見她上鉤,滿意地點頭,轉身走在前頭往附近的山崎小學的方向走去。
紗月見他走得飛快,只能努力邁著兩條小短腿亦步亦趨跟在他後面。
清晨的梅丘還籠罩在一層淡淡的霧氣里,路旁的櫻花雖然大多已經謝了,只剩下零零散散的花瓣掛在枝頭。
微風拂過,幾片殘花如跳起了華爾茲般打著旋兒貼在住宅區的路面上。
偶爾迎面走來行人,臉上無不帶著愁苦之色,仿佛失去了一切希望,如行屍走肉般活著。
嗯?
走到半路的的場新突然站定。
一直像小尾巴一樣緊緊跟著他的紗月沒有注意,一頭撞了上去。
「嗚!」
可憐的悲鳴聲響起。
然而的場新就像一堵沒有感情的水泥牆一樣紋絲不動。
他轉過身眺望來時的方向,想起自己還有另一個青梅竹馬,神代未央,但剛才沒見到她。
在這個年紀,三人應是一起上下學才對,難道說還沒有搬來梅丘嗎?
想到這裡,他這才低下頭看了一眼跌坐在地上,正捂著額頭眼角泛紅的紗月。
「哎呀,紗月,你沒事吧?怎麼平白無故坐地上了?」
聽到他這倒打一耙的話,紗月這才委屈地痛呼出聲:「好痛!」
的場新伸出手將她拉起,敷衍地替她拍了拍裙子上的灰塵,又虛情假意地揉了揉她的額頭,溫柔地關心道:「哎,你啊,走路也太不小心了,還好是我,要是別人的話你肯定要被罵。」
紗月愣了一下,「欸,可是,是阿新突然停下來……」
「好了好了,這種無關緊要的小細節就不要在意了。」的場新打斷了她,指了指來時的方向,「紗月,咱們附近是不是有個叫神代未央的女孩子?」
她點點頭,「有啊,阿新你忘了嗎?她昨天才剛搬來的。其實我剛才就想和你說來著,媽媽交代過我,今天得和她一起上學呢。」
的場新斜睨了她一眼。
「原來如此,但這種重要的事情為什麼不早點說?」
紗月瞪大了眼睛。
「誒誒,不是阿新說玩遊戲,誰先說話誰就輸了嗎……」
「這種細枝末節的事情不重要,我們現在先回去吧,要記住,以後別這麼冒冒失失的了。」
的場新理直氣壯地說教了她一番後,像帶頭大哥一樣走在前頭,可沒走幾步,他就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那個未央的家在哪裡,於是便將紗月推在前頭,讓她帶路。
到達目的地後,的場新發現原來就在自家右側隔壁而已,是一棟米色的二層住宅,還帶著一個雅致的小院子,裡面的山茶花修建得很漂亮。
在大門處,站著一位長髮及腰的女性。
她上身穿著簡約的白襯衫,下搭灰色過膝半裙,打扮得利落得體。
她面帶微笑地看著氣喘吁吁跑來的紗月,微微彎下腰:「小紗月,怎麼了?」
「神代阿姨,對不起,我們來晚了……」
紗月一邊道歉,一邊規規矩矩地向這位名叫神代花鈴的女性鞠躬。
嗯?居然被這丫頭搶了刷第一印象的機會,不過問題不大,情況還在掌握之中。
的場新有樣學樣地跟著她說:「神代阿姨,對不起。」
「沒關係喲,其實我們也才剛剛準備好。」
神代夫人笑著擺了擺手,隨後將一直躲在她身後,背著紅色書包的瘦小身影拉了出來。
「好了,未央,不要害羞,和小紗月還有的場君一起去學校吧。今天可是第一天,很重要的,要好好和大家做自我介紹哦。」
聽到這話,的場新看了她一眼,他感覺這當媽的語氣有點怪怪的。
這種直覺是他多年以來和各類牛鬼蛇神打交道訓練出來的經驗,也可以稱作為出生感應。
淺灰色的瞳孔微微轉動,他將注意力先放在了面前有些瑟縮的女孩。
與紗月那種柔軟甜美的氣質相比,是另一種截然不同的類型。
如鴉羽般烏黑靚麗的長髮垂至肩頭,額前留著整齊的劉海,白皙的小臉眉眼間雖說還帶著幾分屬於孩童的稚氣,卻隱約顯露出一股清冷與秀氣。
鼻樑小巧挺拔,嘴唇薄薄的,哪怕什麼都不說,臉上仿佛也天然地帶著幾分不高興。
但最讓的場新在意的,還要數那雙天藍色的眼睛。
如雨後無雲的湛藍蒼穹,又似夏日驕陽下閃爍著粼粼波光的碧波海浪。
她穿著淺灰色的針織開衫,裡面和紗月一樣搭著白襯衫,下身則是灰色百褶裙,腳上踩著黑色的樂福鞋,看起來簡單又乾淨。
「那、那個……」
如銀鈴般清澈透亮的聲音,卻帶著怯意。
女孩單手抱臂,眼神閃爍不定。
而紗月卻完全沒有認生的意思,落落大方地主動牽起她的手,露出了明媚的笑容。
「你好呀,叫我紗月就好啦。」
「唔……」女孩躊躇了片刻,才羞澀地喚了一聲:「紗月。」
「嗯!」紗月眉眼彎彎,笑得格外燦爛,「那我叫你未央可以嗎?」
「這個……」
「可以嗎可以嗎?」
「嗯……」
「誒嘿嘿,未央~」
這渾然天成的親和力……真是不一般吶,難道未來能成為頂級偶像的天賦,在這么小的時候就已初露崢嶸了麼?
的場新見兩個女孩子之間本來有點生疏的氣氛,在紗月的溫聲細語中一下子變得融洽起來,有些驚訝。
不對,這不應該是我的破冰詞嗎?!
「未央,這是我最好的朋友。」
懂事的紗月趁熱打鐵,將的場新拉過來,興沖沖地向她介紹起來。
「你、你好。」未央輕輕頷首,強撐著勇氣與他對視,但是一接觸到的場新刻薄的目光,又像受到驚嚇的小動物一樣飛快移開了視線。
奇怪了,明明在高中的時候她不是這種怯懦的性格。
應該是整天擺出一張厭世臉,冷冰冰的,仿佛對什麼都不屑一顧的模樣才對,這後來到底是經歷了什麼才會變成那樣子呢?
已經恢復冷靜的的場新心中不解,但明面上還是裝作陽光開朗的大男孩笑著回應:「喔,你好,和那個笨蛋一樣叫我阿新就好。」
「我才不笨呢!」紗月氣鼓鼓地將兩隻小拳頭舉在胸前抗議。
「是嗎?你剛才吃麵包的時候,臉上又沾到果醬了吧。」的場新按之前自己發小說過的話猜測道。
「阿新怎麼知道?!」紗月下意識脫口而出,旋即反應過來,驚慌失措地捂緊了小嘴。
的場新笑呵呵地攤了攤手胡扯。
「因為我有超能力,能看穿人們的過去與未來。」
「吹牛,我才不信。」紗月撅起嘴說道,「真有本事的話,阿新你倒是說說看,我的未來會變成什麼樣子?」
「好啊,你等著。」的場新裝模作樣地閉上眼睛,雙手結印,嘴裡念念有詞地說:「哦哦哦哦!我看到了!紗月的未來,沒想到!居然是?!」
「是什麼是什麼?!」紗月被他這個跳大神的陣勢一唬,大大的眼睛裡頓時亮閃閃的。
的場新猛地指向她的鼻子,風輕雲淡地給出了宣言:「你啊,以後會在東京四處上門給人通馬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