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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改變

2026-10-27 01:54:16 作者: 開水我只喝熱白開

  計程車抵達醫院大樓後,一行人穿過消毒水氣味濃郁的迴廊,冬子推開單人病房的門,沖裡面說道:「秀一,瞧瞧誰來看你了。」

  「啊?」的場秀一遲鈍地轉過頭,視線越過妻子,落在了後面三個探頭探腦的小小身影上。

  「叔叔好!」

  紗月率先走到床邊,雙手捧著幾支花遞了過去。

  「這是……」的場秀一看著眼前嬌艷的花朵,一時有些發愣。

  「這是送給叔叔的禮物!您一定要快點好起來哦!」紗月笑得甜美。

  「還有我的……」落後半步的未央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有些尷尬地將手中的花束輕遞上前。

  「哎呀!真是有心了,謝謝你們,叔叔收下了!」的場秀一接過,小心翼翼地並排插在床頭櫃的水杯里。

  「叔叔您的身體真的沒事嗎?做完手術之後,真的能徹底康復嗎?」紗月還是有些不放心,小聲地向當事人求證。

  的場秀一雙手枕在腦後,豪邁地咧嘴大笑:「哎呀,一點小毛病而已,醫生都說了,好在發現得及時,只要動個小手術把病灶切掉就行了,連點風險都沒有,簡直比拉屎還輕鬆!哈哈哈!」

  「真的?」

  「當然是真的!」

  「太好了!」紗月懸了一天的心終於落回了肚子裡。

  「呼……」未央拍了拍胸口,長長地鬆了一口氣。

  看著兩個小女孩為了自己的病情如此牽腸掛肚,的場秀一眼眶都有些溫熱了:「真沒想到,原來在這些孩子們的心裡,我居然這麼重要啊……」

  「噗嗤。」

  坐在一旁削蘋果的的場冬子實在沒憋住笑出了聲:「少在那裡自作多情,人家可不是在為你這個老頭子高興。」

  「欸?」的場秀一抬眼望去,只見紗月和未央不知何時已經圍到了的場新身邊,兩人嘰嘰喳喳地說著『阿新你終於不用再難過了』,『阿新以後也能開開心心的了』之類的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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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搞半天,原來都是為了這臭小子,我說呢。」

  冬子翻了個白眼,「你也不想想,就你的德行能讓人有多尊敬?」

  「我可是警察!」被戳到痛處的的場秀一梗著脖子反駁。

  「是是,天天想著法子在警署里偷懶的警察可真讓人感到安心。」

  的場秀一頓時啞口無言,臉上開始紅溫,不爽地看向了家庭地位最低的那個人。

  察覺到老父親滿含怨念的視線,的場新這才慢吞吞地湊到病床前。

  病床上的男人看起來比平時瘦了一些,穿著寬大的病號服,臉色也有些蒼白。

  但的場新覺得至少比變成一張靈堂的黑白照片要強吧?

  他迅速調整面部肌肉,深情款款地看向他,欲要表演一番父慈子孝的戲碼。

  可還沒等他將孝順的話語說出口,在剎那間,一些零碎的回憶湧入他的腦海之中。

  畫面中,披麻戴孝的的場冬子正癱軟在蒲團上泣不成聲,而少年模樣的自己正單膝跪在一旁,平淡地遞過手帕:

  「媽,我知道你很傷心,但現在還是要打起精神,爸如果還在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這樣子。」

  剛說完,的場冬子的哭泣聲就像被按了暫停鍵一般,她轉過頭,用布滿血絲的眼球死死盯著他。

  「阿新,你的爸爸死了,為什麼你一點都不在乎?」

  「怎麼會呢,我也很痛苦,很難受的啊,但現在我身為家裡唯一的長子,必須得堅強起來,這樣才不會讓那些登門弔唁的外人看了笑話吶。」

  「說謊……」

  「我沒有說謊,我早上哭得有多傷心,有多難過,您就沒有看見嗎?」

  「傷心?呵……阿新啊,從你小時候起我就知道了……你是個眼中只有自己的冷血怪物。」她低聲喃喃自語著。

  「一定是您誤會了。」

  「做母親的,怎麼可能不了解自己的孩子?你走吧……從今以後,我不想再見到你了。」

  「這樣啊……那就沒辦法了,等成年後,我會離開這個家的,這樣您滿意了嗎?」


  的場冬子悵然若失地低著頭,沒有再看他一眼。

  記憶到此結束。

  的場新心想,這大概是自己篡改了命運軌跡後,世界線將原本會發生的未來畫面,強行在他腦海中重演了一遍吧。

  不過,原來如此啊。

  怪不得從小到大他幾乎從未在這個女人身上感受過什么正常的母愛,原來在她眼裡自己是這種形象嗎?

  可他就是沒有天生愛人的能力,能咋辦嘛。

  「咳咳,臭小子,你擱那兒發什麼愣呢?」

  的場秀一的聲音將他的思緒拉了回來。

  「哎呦,爸,你看起來老精神了。」的場新笑著打趣他。

  「少在這兒陰陽怪氣的!」的場秀一沒好氣地大聲嚷嚷,「要不是你那張烏鴉嘴瞎詛咒,老子能躺在這兒挨上一刀?」

  這老東西真是一點都不懂得感恩,早知道就不多嘴看著他去死得了。

  的場新撇了撇嘴。

  「行,既然如此,我就先帶她們回去不礙你眼了。」

  「等等!」見兒子真的要走,的場秀一趕緊出聲叫住他。

  「怎麼了?」的場新回頭冷淡地問。

  的場秀表現得渾身不舒服,臉上的肌肉抽了半天,才表情扭曲地軟化道:「咳……那個,我勉為其難地承認,你這次確實有點功勞。

  所以我要獎勵你,說吧,想要什麼玩具?遊戲機、四驅車,還是棒球手套?我買給你!」

  一旁的紗月眼睛瞬間亮得像兩顆小星星,她興奮地搖晃著的場新的手臂,小聲慫恿道:「阿新阿新,買個拓麻歌子吧,我想和你互相交換餵養。」

  而的場新無視了她的粉色提議,他可不需要那種隨身攜帶的電子寵物。

  每天都要定時餵食陪它做遊戲,還要幫它清理排泄物,稍有疏忽就會生病死亡,這對他來說實在是太浪費時間了。

  「能換成現金嗎?」

  「不行,小孩子要錢幹嘛?」的場秀一直接駁回。

  嘖。

  的場新煩躁地摸了摸脖子,歪著頭想了片刻,給出了自己的答案。

  「那給我買小提琴,再加一把吉他吧。」

  「你要那些玩意幹嘛?」的場秀一很是意外,要知道他的場家祖祖輩輩往上數三代,全是在底層摸爬滾打的莽夫,骨子裡連半個藝術細胞都找不出來,這小子難不成打算打破家族的文盲詛咒?

  「沒幹嘛,突然有興趣了。」的場新用了一個標準的回答。

  「冬子,你怎麼看?」的場秀一拿不定主意,轉頭看向妻子。

  畢竟家裡本來就不寬裕,現在他又住了院,花大價錢去買兩種大概率只會被塞在床底吃灰的昂貴樂器,實在是不太划算。

  的場冬子一副無所謂的表情。

  「阿新想要就買唄,你剛才不還夸下了海口,難道想在我們幾個面前反悔不成?」

  「啊這個,當然不會。」的場秀一死要面子地挺了挺胸膛,故作大度地一揮手,「等我出院了就帶你去挑!」

  「謝謝。」的場新對著冬子說著。

  冬子輕笑道:「畢竟你救了他嘛。」

  「臭小子,你搞錯了吧,為什麼不是謝我?!」

  「也謝謝你,的場先生。」

  「真失禮啊你!」

  「我有好好用敬語。」

  「不是那個的問題!我可是你的父親!」的場秀一被他氣得臉上紅溫。

  「哦,這樣啊……」的場新用不咸不淡的語調應付他。

  紗月見到這個場面後,偷偷地對著未央小聲咬耳朵:「有沒有覺得阿新和他爸爸媽媽好像有點怪怪的?」

  「嗯……有一點點。」

  「紗月,未央,時間不早了,我先帶你們回家吧,免得阿姨她們擔心。」

  耳朵很靈光的的場新決定帶她們先回去,不然繼續留在這裡會有損他在她們內心的光輝形象。

  「那就交給你咯,剛才送我們來的那個司機,我已經交代過讓他等一等了。」

  的場冬子慵懶地揮了揮手,一副對自家兒子百分百放養的甩手掌柜姿態。


  「行。」

  讓三個小孩子自己回去,你的膽子還真是夠肥的,的場新暗暗嘆了口氣,帶著兩個女孩走出了病房。

  然而在三人平安抵達家門口時,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

  對這個不聲不響就拐走了自家閨女的俊俏少年郎,白石家和神代家的家長展現出了前所未有的默契組成了統一戰線。

  面對神代夫人皮笑肉不笑的綿里藏針,還有白石瀨江那宛如要將他凌遲處死的無聲怒火,的場新屹立在料峭的夜風中,承受了長達半個鐘兼具精神規訓與肉體立正的雙重聯合拷打,直到他再三保證絕對沒有下次,兩家的家長才終於大發慈悲地放他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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