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過去,轉眼到了四月二十四日,星期六。
的場秀一平安出院,這不僅宣告著他原本病死的命運軌跡被徹底改寫,也意味著他不得不捏著鼻子履行對兒子的承諾。
「真是的,沒想到稍微像樣點的樂器居然這麼貴,加起來足足要了二十萬日元!阿新,要是你練不出個名堂來,看我不好好收拾你!」的場秀一臉肉痛地將米色的吉他和小提琴盒放在書桌旁。
「我會努力的。」的場新說著毫無意義的廢話。
畢竟都努力過了嘛,成績什麼的根本不重要,要是敢再繼續追問下去,那可就是你不識好歹,不懂霓虹的傳統規矩讀空氣了。
送走這個麻煩的中年男人後,的場新打開了琴盒,剛要去觸碰裡面的小提琴,窗戶便傳來了咚咚的輕響。
的場新站起身,疑惑地看了一眼,發現是一隻黑貓站在窗外抬著爪子敲著玻璃窗。
可問題來了。
他家窗戶根本就沒有窗沿。
不過的場新並不在意,他走過去拉開窗戶,那黑貓立刻借勢一個輕巧的躍步,大搖大擺地闖進房間,閒庭信步的模樣仿佛它才是這裡的主人。
的場新轉過身蹲下,一把捏住黑貓的後頸皮,將它拎了起來,直視著那燦金色的豎瞳。
「有什麼事嗎?」
黑貓軟綿綿地喵了一聲,若無其事地舔了舔肉墊。
「裝啞巴是吧,那你就從哪來回哪去。」的場新冷酷地說著,手臂一甩就要把它從二樓扔下去。
「的場先生,脾氣不要那麼暴躁嘛。」空靈的女聲突然從黑貓口中吐出。
「誰讓你先裝神弄鬼的。」的場新將它扔到書桌上,「說,你和那個負責轉生工作的臭狗屎是什麼關係?
「同事。」
「我想也是。」
黑貓慢條斯理地梳理著毛髮:「您看起來似乎並不生氣?我可是知道的哦,那個轉生失敗就會變成蛆蟲的可怕懲罰。」
的場新唇角流露出幾分輕蔑,「如果拿你發泄有用的話,那我會把你抽皮扒骨煮成貓湯喝下去,但沒有意義的事情我懶得去做。」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的場先生還真是溫柔。」
「廢話少說,你來做什麼的?」
「因為的場先生成功進行了第一次命運線的干涉。」黑貓昂起下巴,「我來此是為了告知您轉生為海貓所需的具體功德數值。」
的場新在書桌前的椅子上坐下,無言地盯著它。
黑貓被盯得不自在,像倒豆子一樣倒出來解釋道:「轉生為普通鳥類其實並不需要積累多龐大的功德,只要數值歸零即可。
截止到目前,的場先生距離目標還差二萬一千六百二十二點功德,順帶一提,改變的場秀一的死亡命運,已經為您抵扣了三千點了。」
「也就是說,需要從負數到零嗎?」
的場新似乎並沒有感受到多大壓力。
「對您來說應該不是難事。」黑貓搖著尾巴跳到他懷中。
的場新摸著它身上柔順的皮毛,「是啊,讓我為難的是你的同事說過的另一個要求,到底什麼才叫幸福呢?我的青梅竹馬達到這個條件的必要之物到底是什麼?」
「那麼,的場先生定義中的幸福是什麼呢?」
「我嘛……」的場新抬起頭看向天花板思索。
「雖然不知道這算不算,但在那些道貌岸然的人們身上拉扯出拼命隱藏的秘密,欣賞他們面對真實的絕望表情,然後像屍體一樣腐爛發臭,算是在這個世界上為數不多能讓我感到愉快的事情了。」
「的場先生的惡趣味還真是理解不了啊。」
「是你要問的,既然你這麼清高,不如說說你的高見?」
「的場先生相信愛嗎?也許幸福之道就在其中。」它神神秘秘地說。
的場新皺著眉頭,一副難以理解的模樣。
「的場先生,看來你我之間的想法天差地別啊。「
「也許吧,我更喜歡從物質層面去看待問題。」的場新將它放到地上,「對了,你還要在這裡待多久?」
「我會一直守候在此,直到您的任務圓滿完成,再帶您一同離開。」
「真麻煩,在這個封建的家家庭里多你一份伙食,可不是那麼容易的。」的場新抱怨著,重新走回書桌旁繼續去擺弄琴盒,「你叫什麼名字?總得有個稱呼吧。」
「叫我黑木就好。」它邁著優雅的貓步跟了過來,跳上書桌探頭看向琴盒,「的場先生,您還會拉小提琴嗎?」
「上輩子稍微學過一點。」
「那個吉他呢?」
「也學過一點。」
「的場先生還真是涉獵廣泛。」
「我只是閒的無聊,許多東西我都會,但是不精通,換句話來說,我這個人是三分鐘熱度。」
的場新一邊說著,一邊將小提琴調了調音準,確認無誤後,他隨意地拉響了一首巴赫的G大調小步舞曲,準確來說應該是克里斯蒂安·佩措爾德的作品。
一曲終了,餘音繞樑。
的場新自己反倒有些驚訝,雖說他腦子裡還保留著前世的技巧,但小孩子的肌肉記憶理應跟不上才對。
可剛才那一曲,拉得竟然毫無滯澀。
果然是因為二次轉生導致這具肉體在各方面都得到了加強嗎?也就是說,現在的自己也算是有天賦的人了?
「的場先生,您是原本在小時候就學過小提琴嗎?」黑木疑惑地問。
「不,我是在前世高中時期學的,之後畢業就再也沒有碰過了。」
「那還真是奇怪,難道說的場先生是天生有著拉小提琴的天賦嗎?」
「說不定呢。」
的場新明白了,連它也不清楚自己身體的情況,他索性不再多想,決定再試拉幾首別的曲子探探底。
樓下客廳里正穿戴整齊準備去巡邏的的場秀一,忽然停住了腳步。
聽著二樓飄下來的悠揚琴聲,他有些激動地轉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的妻子:「冬子,你聽見沒?阿新這小子拉得還真像模像樣的,怪好聽的啊!」
冬子沒什麼特別的反應,只是一副疑惑的模樣問道:「咱們以前有送他去報過小提琴補習班嗎?」
「怎麼可能,我就從來沒有指望咱的場家的基因里能有什麼藝術細胞。」的場秀一順口答道,隨即反應過來瞪大了眼睛,「對啊,沒學過,那這小子是怎麼拉得這麼溜的?」
「行了,別管他怎麼會的,你不是還要趕著去巡邏嗎?」
「哦對對對!」的場秀一火急火燎地衝出了家門。
與此同時,一牆之隔的神代家中,正坐在鋼琴前的未央,聽著隔壁隱約傳來的流暢提琴聲,雙手停在黑白琴鍵上,不由得有些出神。
「未央,手停下來做什麼?」
身後傳來了母親帶著壓迫感的冰冷提醒。
「對、對不起媽媽!我馬上重新開始!」未央渾身一顫,慌亂地垂下頭,手指忙不迭地落回黑白琴鍵上。
神代夫人卻抬了抬手示意她停下。
她雙臂環胸,微微側過頭,專注地聆聽著那穿透牆壁而來的音符。
的場家那個男孩子,在這個年紀居然能擁有這種層次的演奏水準?
她看了一眼面前唯唯諾諾的親生女兒,意味不明地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真是不甘心啊,要是那孩子是自己的親生骨肉該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