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慕泠音早早醒來,簡單用了早飯,便進了書房,
待侍女來送參茶時,慕泠音正好落筆。
「女郎,歇會兒吧,您的身子還沒好利索呢。」
慕泠音淺笑淡然,待信紙晾乾,折好信紙,塞進信封,起身遞到了侍女手中。
「勞煩讓人將這封信遞到顧府。」
侍女應聲接過,轉身出了屋。
慕泠音看著人走遠,心中松下第一口氣。
信中除了顧氏的各項罪名,只有一句。
「慕家女郎尚在人世,安然無恙,望顧府早日醒悟,按信中所列罪行,出具絕婚書。」
昔日與顧清越有婚約的慕家女郎,不僅沒死,還讓人送信到顧府,此消息一經入府,很快不脛而走,一時間,整個顧府頓時炸開了鍋。
後院內,更是亂作一團。
周僕婦邁著碎步,從院外跑進來。
昨日她還以為慕泠音早已毒發身亡,悄無聲息死在了廢院,她正準備擇日報信,抹去一切痕跡。
可沒想今日,她竟活生生地主動傳信,還要按她所說寫按下絕婚書!
顧家主母接到消息的一瞬間,臉色霎時鐵青,她狠狠摔碎手中正要在飲用的杯盞,滿面陰鷙狠戾,震怒道,
「好一個不知死活的東西!」
「女君,這可如何是好?」
「她竟沒死…」
周僕婦喃喃自語,她實在不敢相信,那晚她明明看著人將那碗毒藥灌進了慕泠音的喉中,她特地派人尋來了那劑毒藥,那藥毒性大,下了肚,根本不可能再有生機。
「女君,那藥奴婢可是親眼讓她們灌下去的啊!」
「院裡的婢女們,還有那個慕家女郎的婢女也在,奴婢去之前,還讓狸貓試了毒,那藥是一點問題都沒有的呀!」
周僕婦跪地不起,生怕女君嫌她辦事不力。
半響,堂上,顧夫人眼皮微抬,不耐煩的揮了揮手。
「起來吧。」
周僕婦跟她多年,不敢對她陽奉陰違,有所欺瞞。
聽罷,周僕婦這才敢顫顫巍巍的起身,湊到老夫人身旁,
「女君,依奴婢看,慕家女郎敢主動回來,必然是心存不甘,藏著禍心想回來報復咱們顧府。」
顧氏主母眉頭緊蹙,不置一詞。
她才不怕什麼報不報復,慕家女郎一個家道中落的弱女,無依無靠,能有什麼本事來報復他們堂堂顧家。
顧夫人冷笑一聲兒,
「看來她這是在外攀附上了旁人,想要回顧府鬧事,果然是個不知廉恥的賤人。」
「您是說…」
周僕婦一時沒反應過來,過了一會兒又厲聲叫了出來。
看來,就是那晚救慕泠音走的就是那個人,怪不得,她們怎麼查都沒半點線索。
「可女君,咱們該作何應對啊?」
「事情發生在顧府,顧府的事,由我們來定,她一個人無憑無據,想讓顧府承認,她休想!」
顧清越剛回到顧府,便聽聞慕泠音遞信的消息。
「慕家女郎她還活著?」
顧清越心神一顫,險些沒站穩。
侍女扶著他坐下。
那日阿母將她拘禁廢院,他沒想到,卻鬧出了人命。
這些日子裡,他夜夜難眠。
他沒想要她的性命的,他只是想尋一門更好的婚事,最起碼是要對他的仕途有助力的。可她竟然自盡了?
顧清越以為餘生他都要活在這愧疚之中。
可沒想到,天可憐見,慕家女郎竟還活著!
顧清越心底生出難以言喻的狂喜與僥倖。
前院,
顧府在都城外分管幾處產業的佃客已經等候多時。
「今日不是查帳的日子,他們怎麼來了?」
顧家主母撫著額頭,邊走邊疑惑。
「女君,他們說有要緊事要稟報。」
周僕婦扶著她剛踏進廳內。
幾個佃客齊刷刷地起了身問好,
「女君,出事兒了…」
「出什麼事了?」
顧夫人放下茶盞,幾個人吞吞吐吐,誰也不敢先說。
「城外我們好些處都私田邸舍,都被官府收走了,眼下錢利大量虧損。」
「怎會有此事?」
顧夫人對這些事一知半解,只憑虧損來看好壞,聽到虧損二字,她再坐不住,但想到還有城內那處主流資金入帳,又稍稍鬆了口氣,幸好,還要它沒事,還算能撐得住。
可還沒來得及唏噓,那領頭的再次開口,
「還有都城內那處…」
他沒往下說,顧夫人也明白了,她抬手示意他不要再講。
她捂著胸口,好一會兒沒緩過來。
在議事廳那會兒,她聽眾人講述那些田產的慘狀,聽得頭痛欲裂。
前腳才將眾人送走,院外婢女通報,說是女郎顧清園哭著回來了。
一進入屋內,顧清園便扯著嗓子哭喊,
「阿母…您可要為我做主啊!」
顧清越伏在顧夫人的腿邊,淚眼汪汪地抽泣。
「這是怎麼了?」
顧夫人心疼得不得了,她只有這一個女兒,平日裡打不得罵不得,更別說讓她哭了。
「哪個不長眼的東西欺負你了?」
「喲,女郎地上涼,快快坐在榻上。」
周僕婦扶著顧清園坐在軟榻上,好不容易止了淚,聽到母親的問話,她再次撅著嘴巴,淚眼盈盈道,
「是國公府的二女郎、將軍家的小女郎,還有御史家的,還有好多好多呢,她們都欺負我…嗚嗚…」
顧清越委屈得不行,趴在顧夫人懷裡不願起身。
「什麼?」
就算他們顧府在這些世家權貴眼裡尚處末流,可也不能明著欺人吧。
「我的好阿圓,她們怎麼欺負你了?」
便是心裡惱怒,顧夫人還是決定問問清楚,畢竟那些女郎們,她是真的惹不起。
若是這之間只是誤會,是斷不能與她們撕破臉的,她培養女兒攀上這些世家女郎,不僅是攀附關係,連絡感情,更是想讓她多在那些世家公子面前露個臉,往日上嫁高門,也有希望。
「明…明明說好的…秋日宴,她們不讓我去…」
顧清園抽嗒著將所有話講完,又是一陣嚎啕大哭。
「這…」
周僕婦在一旁欲言又止。
「簡直是欺人太甚!」
顧夫人護女心切,咒罵道,
「仗著她們有權有勢,就這般折辱人,也太囂張橫行了。」
「阿圓,我的好女兒,莫哭了,下午都城有個宴會,我倒要看看,她們是怎麼教育家中女郎的。」
外面的婢女示意,附在周僕婦耳邊言語一會兒,話落,僕婦神色尷尬地走至顧夫人跟前,
「女君,有件事…」
見她吞吞吐吐,顧夫人不耐,
「有什麼事兒還不說,遮遮掩掩的像什麼樣子,阿圓又不是外人。」
「劉夫人派人遞話,說是下午的宴會…」
「宴會怎麼了?」
「宴會讓您不必去了,以後都不要再去見她了。」
劉夫人是顧夫人在這都城中最要好的朋友,進入那些王侯的圈子,也是她幫忙引薦的,也因她的人脈,她這才能在這圈子儘快站穩腳跟。
現下劉夫人也不理她了,她徹底被捨棄了。
剛才還張揚著要去立威的顧夫人,此時像霜打的茄子一般,面如土色,難看得緊,任一旁顧清園和周僕婦如何勸,她都一個字也不說,只是癱坐在榻上,過了好久,才征道,
「這究竟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