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別苑書房內,薰香清淡。
蕭珩跪坐在桌前書案前,青鸞立在他的對面,照例向他稟報流溪苑的事,越講,蕭珩眼底越發的深沉。
等她講完,蕭珩的眉眼間已經覆上了一層寒霜,青鸞看他臉色不對,垂了眼。
「出去吧。」
蕭珩的音色異常的冰冷,
「喚九金進來。」
青鸞暗暗有些擔心,但還是應聲行了禮退了出去。
……
次日清晨。
慕泠音還未醒,花月便在床邊輕聲將慕泠音喚起來。
「女郎,潭安郡主正在別苑外呢,要見您。」
慕泠音睡眼惺忪,坐起身。
一通梳洗穿衣後,慕泠音快速趕到別苑門外。
「阿音姐姐,出事兒了!」
潭安郡主掀開車簾道,
慕泠音一下子清醒了。
「出什麼事了?」
「說來話長,算了,你先上馬車,路上我和你細說。」
「可還未和她們說…」
慕泠音轉身,因為在門外見潭安郡主,所以她一個人出來,沒讓青鸞和花月跟著。
潭安郡主扶住她上了馬車,
「稍後我讓人告訴阿珩哥哥。」
慕泠音坐定,馬車快速駛離別苑。
「到底怎麼了?」
「阿音姐姐,昨日你和徐御史家的郎君見面了?」
潭安郡主問道,
「是見過,昨日你被侍女叫走後,徐家女郎提的,我和徐家郎君說過幾句話。」
「徐嬋,那便沒錯了。」
「究竟發生什麼事了?」
慕泠音越聽越糊塗了。
「徐家郎君被陛下下旨,要他作為使臣,前往東柯了,不日就要出發了。」
「出使東柯?」
慕泠音驚呆,
天下尚未一統,現有四朝,各自為戰,除了他們北淵,軍事各方面最強,占據一半,還有另外三個同樣勢頭不小,東柯,南瓊和西梧,還有其他一些條件略差的番邦之地。
而東柯,雖近臨海域,海上貿易往來頻繁,經濟發達,但較之北淵,資源單一匱乏,一旦打起仗來,一直是不易攻不易守。
不過早些年,東柯易主,新帝登基,大興改革,國力上來後,便開始頻繁對周邊開戰,不僅吞下了幾個小番邦,更是將南瓊打得節節敗退,領土賠失不少。
而最近兩年,東柯勢頭漸長,開始屢屢侵犯北淵城池,但幾次試戰,都敗興而歸,可民間卻對北淵怨聲累累,如今正是兩朝關係緊張之際,誰出使東柯,都不會有好果子吃。
陛下曾讓各王侯世家自薦枕席,但誰也不願接下這個苦差事。
如今,這個燙手山芋落在了徐家郎君手上。
「可這和昨日…」
慕泠音不明白,她和徐家郎君見過面,和他出使東柯到底有什麼關係。
「這件事,待到了長公主府,再說吧。」
潭安郡主的阿母是當今陛下的姑母,大長公主多病,駙馬都尉去世後,她便常年住在都城之外養病。
如今長公主府只有潭安郡主在住。
潭安郡主眉心微蹙,
「徐家女郎現下就在長公主府,她不知你住處,便找上了長公主府,我又不能將她帶去別苑,就只好接阿音姐姐你過來了。」
「具體的事我也只是聽聽那徐家女郎講了大概,不甚清楚,她情緒很激動,想找你,你過去,讓她細細給你講來吧。」
慕泠音點了點頭,不知為什麼,她的心底隱隱不安。
馬車駛停長公主府外,
兩人下了馬車,直奔前廳。
「慕家女郎…」
徐嬋一見慕泠音便哭得跪地不起,潭安郡主急忙拖她起來。
「女郎,你能不能幫幫我阿兄?」
徐嬋泣不成聲,昨日夜裡,聖旨一下,他們全家都崩潰了。
慕泠音愣住了,她一個無權無勢的沒落世家女郎,又如何能改變陛下的旨意。
「徐家女郎,沒用的,阿音姐姐真的幫不了你,你阿兄的事,是陛下的旨意,這是誰也改變不了的。「
潭安郡主眼底掠過一絲心疼,可聖意難違,就算是她和陛下有這一層表兄妹的關係,其他小事,她或許還能求陛下說說情,可這是政事,越是王侯國戚,越不好插手的。
「我知道,我不是求這些,我只是看到昨日阿兄與你說完話,很是開心,我從來沒見過他這樣,所以你能不能去見見他。」
「徐家女郎,這怎麼可以呢?就算阿音姐姐真的去見了你阿兄,有什麼用呢,他還是要去東柯的。」
潭安郡主柔聲勸慰著徐嬋想讓她放棄,她知道蕭珩的脾氣。
若是讓他知道了她在中間促使阿音姐姐和徐家郎君見面,怕是要發大怒了。
「心有牽掛不如放下一切,雖然殘忍,但最起碼能省去長痛。」
潭安郡主罕見的嚴肅感傷。
徐嬋聽著她說的這些話,只是默默流淚道,
「可我阿兄文弱,北淵東柯近年交戰,那裡怎會善待他。」
慕泠音聽得心中沉重,想起昨日,徐家郎君內斂持重,又心思細膩,這樣的性子出使東柯,的確讓人憂心。
「這麼多聖旨,為什麼出使東柯的偏偏是我阿兄呢…」
「這是何意?什麼聖旨?」
潭安郡主疑惑。
「昨夜,聽我阿父說,陛下不止下了一個召,皇后的阿弟也被外派出了都城。」
徐嬋止了哭聲,還有些抽泣,
「可他只是去了都城外,雖然軍營艱苦,但好歹人還在北淵,還有李將軍府的大郎君、陳都尉的小郎君,他們都只是外放出都城,都在北淵境內,沒有一個像我阿兄這般離得這麼遠。」
慕泠音微微一怔,這樣的行事風格,如此狠絕高效,心中的那份不安愈發強烈,她隱隱有些猜測,卻不敢相信。
「別多想了。」
潭安郡主嘆了口氣,轉身衝著慕泠音道,
「阿音姐姐,我還是讓人送你回去吧,這些事,不是一時半會兒就能處理好的。」
潭安郡主說完,又望向徐嬋,
「既然事情已然定下了,越想,只會越難受,你阿兄赴任在即,不如好好珍惜這餘下的日子,況且出使東柯,也不是全然沒有返回的希望。」
……
潭安郡主送慕泠音出來,坐上了回別苑的馬車,可還沒多大會兒,行駛的馬車就忽然停了下來了。
「怎麼了?」
慕泠音在車內輕聲詢問。
「女…女郎…有人擋路。」
車外,馬夫聲音結巴,音色異常。
慕泠音察覺不對,起身掀開前方車簾。
「慕家女郎,好久不見。」
只見顧清越手持刀劍,劍刃正搭在車夫喉下,劍柄微微抖動,車夫脖間被蹭出細微血口,他顫巍著悶聲兒求饒命。
「下車,跟我走。」
顧清越直直看著她,沉聲威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