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泠音的雙手被顧清越從背後緊緊扣住,又被他驅趕著向前。
「顧清越,你瘋了嗎?」
顧清越不答,只是冷漠著將她推至身前,沉聲命令,
「上車。」
慕泠音停下腳步,轉身勸他,
「顧清越,你不要執迷不悟了,這樣做,對你有什麼好處?」
顧清越滿臉頹廢,下巴還冒出了泛青胡茬,像喪失了生氣一般,緩緩抬眼望著她,沉默片刻,依舊冷著臉,重複剛才的話。
他一把將慕泠音推進馬車後,自己也跟著坐了進去。
馬車開始駛動。
車內,顧清越不言不語,依舊持劍舉在她面前,
「你是要殺了我嗎?」
顧清越微微抬眼,還是不說話。
慕泠音冷笑一聲兒,
「你到現在還是…」
「慕泠音,我現在不想和你說話。」
顧清越嗓音沙啞,死氣沉沉,打斷她。
半晌,馬車駛離都城,轉入城外林路。
「你要帶我去哪?」
慕泠音眉心微蹙,路越走越偏,馬車開始來回晃動。
走了大概有半柱香的功夫,馬車停了下來,顧清越持劍下了馬車。
慕泠音掀起車簾,才發現他們正處於林間的一片空曠草地中,旁邊的雜草林木像是剛清理過後不久,草茬之上還泛著青,太陽林間更深露重,冒著寒涼之氣。
「下車。」
顧清越用劍挑起車簾,催促慕泠音下來。
慕泠音不知道他要做什麼,可他現在這個樣子,說話的語氣,已然不是當初的顧清越了。
慕泠音死死抓住車門不放,顧清越沒了耐心,三兩步登上馬車,將她拖拽出來,
「跪下。」
還沒待慕泠音反應,顧清越一掌將她推倒在前方空地上,草茬扎手,砍掉的樹樁木刺扎進她的曲裾下。
慕泠音吃痛地悶哼一聲兒,面容苦澀地想起身,一抬眼,面前一面嶄新墓碑,之上幾個大字,赫然在目。
「慈母楊氏之墓」
慕泠音徹底愣住,
「這是何時…」
她錯愕在原地,沒能起身。
身後,顧清越拖劍而行,慢慢走到她身邊。
「你退完婚的第二天,我阿母就自盡了。」
顧清越低聲回她,面如死灰,毫無血色,宛如一具行屍走肉。
「她為了保住顧府,保住我,將所有的事都攬在了自己身上,明明官府來拿人,她是可以留條性命的,都是你將此事鬧大,她連一句遺言都沒來得及說,就這麼走了?」
「走了!」
顧清越徹底失控了。
「慕泠音…」
他喚出她的名字。
「現在你滿意了?」
「是你將她逼死了,你害我沒了我阿母了,可你倒樂得自在,攀上了潭安郡主,還住進了公主府,你的日子過得好不快樂啊!」
顧清越聲音越來越來大,震得棲息林鳥四竄而飛。
「現在…我要讓你給我阿母賠命!」
顧清越眼底陰狠之氣積蓄,雙眼通紅的高舉刀劍,嚮慕泠音劈去。
「顧清越!」
慕泠音沒有半點懼怕,甚至在刀劍劈來時,都沒有抬臂去擋。
慕泠音一聲冷喝,將顧清越喊住。
「當真是我害了她嗎?」
慕泠音喉間發酸,
「原本我以為你只是沒心,是非不分,沒想到你還這麼懦弱無能,懦弱到要拿別人來填補你心中不平之氣。」
顧清越高舉在空中刀劍滯住,歇斯底里衝著慕泠音大聲反駁,
「我沒有懦弱無能!我沒有!」
慕泠音捂著手臂緩緩起身,她站在顧清越的面前,脊背挺得筆直,雙眼坦然,沒有半分慌亂畏懼。
「你不懦弱無能?」
慕泠音冷笑一聲兒,
「當初是你阿母謀害我性命在先,她派僕婦端來毒藥,你是知道的吧,可你默許了。為了不損一兵一卒的退掉婚約,污衊我私會他人,也是你阿母提前設計好的,其實你心中知道真相,可那天晚上,你卻一個字都沒說,後來她將我強行拘禁在你家廢院,這樣犯了法律的罪行,你好歹也有官職,你又做什麼了?」
「虛情假意的問候?還是自我欺騙拖延?不達目的不罷休!」
慕泠音越說越麻木,
「哪一樁哪一件,你沒有懦弱?」
顧清越手中劍柄掉落,閃出利刃聲兒。
「顧清越,害死你阿母的不是我,是她自己,還有你的懦弱無能!」
「你明知是非對錯,卻不管不問,只一味地充當好人,現在她只是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了代價,你卻還要懦弱到不敢面對,將仇報在我的身上!」
慕泠音冷聲呵斥,顧清越徹底癱坐在了地上。
「你阿母的死…我可以理解,但不同情。」
慕泠音喉間哽咽,
「如果那天,我沒有僥倖得救,今日埋在墳墓的人便是我。」
「你難道會像今日這般虛情假意地找旁人問罪?」
一語擊破顧清越內心的想法。
「顧清越,省省吧…」
林間靜了半瞬,慕泠音嘆了一口氣。
顧清越坐在地上,失了神兒,
「把我送回去,今日之事就全當沒有發生。」
聽罷,顧清越緩緩起身,慕泠音剛剛走沒幾步,腳下一沉,轉了身。
顧清越正跪在她腳下,拽住了她的衣裙。
「泠音,我錯了,我知道錯了!」
「我不該傷你的,對不起。」
顧清越說著,便要起身查看慕泠音剛才被他傷到的手臂。
可人還沒站起來,身後一股涼意襲來,顧清越被踹翻在地。
「殺了他。」
蕭珩的聲音在慕泠音身後冰冷響起,同時一個溫熱掌心覆在她的腰後,將她轉了個身護在懷中。
九金聽罷,躍步上前,刀光劍影在眼前晃動,頃刻間就要落在癱躺在地的顧清越身上。
「等等!」
慕泠音抬聲叫停,九金一個閃身將刀劍收回,側身站到了一旁。
慕泠音從蕭珩懷中掙開,上前兩步,卻沒有走到顧清越身旁。
她轉過身,滿眼疲憊向蕭珩求情,
「放了他吧…」
慕泠音側眼瞥向躺在一旁的顧清越,他已經昏昏沉沉,沒了清醒神志,他本就不是習武之人,方才被蕭珩一傷,似乎徹底將他壓製得起不了身。
昔日的仇怨已結,她差點沒了命,顧清越的阿母也用命償還了,冤冤相報何時了。
慕泠音不想再和顧清越牽連,不論生死,她都不想和她扯上任何關係。
一旁,蕭珩看著慕泠音望向顧清越的眼神,眼神驟然變冷。
雖然在極力克制,可眼底還是翻湧著藏不住的狠戾,他周身的氣壓低得令人窒息,喉結微微滾動,殺意在心底瘋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