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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晨會表揚與直男桃花劫

2026-10-27 05:41:26 作者: 看魚聽風

  「趙醫生,這事沒得商量。這人,我們心內科要定了!」

  周通的大嗓門在急診大廳里嗡嗡迴蕩。幾張連夜列印出來的調崗申請表被他拍在分診台上,紙張邊緣因為用力過猛有些發皺。

  趙敏連看都沒看那幾張紙,雙手抱胸,冷眼看著這位心內科副主任。

  林淵站在幾米外的一盆發財樹旁邊,視線落在周通那張急切的臉上。這老哥昨晚在導管室連除顫儀都不敢拿,今天一大早跑來急診科搶人,算盤打得整個門診大樓都聽得見。

  「周主任,你搞清楚。」

  趙敏敲了敲台面。

  「林淵是我們急診科的實習生,他的帶教老師是我。你想挖人,去找醫務科,別在我這吼。」

  周通臉漲得通紅,剛要繼續爭辯,急診大廳的玻璃門被推開了。

  大主任李建國走了進來。他手裡端著個掉漆的搪瓷茶缸,地中海髮型在晨光下反著幾分油光。五十多歲的老急診人,走路帶風,眉頭永遠擰成一個疙瘩。

  周通一看見李建國,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都站這幹什麼?不用交班了?」

  李建國掃了一眼分診台,擺了擺手,直接推開會議室的門。

  交班會開始。

  投影儀打在白牆上,螢幕上是陳建強那張心電圖和後來的造影記錄。會議室里安靜得出奇,只剩下投影儀散熱風扇呼呼的響動。

  李建國喝了一口濃茶,把茶葉末子吐在杯蓋里。

  「昨晚黃區七床,下壁心梗突發室顫。搶救過程,我看了。」

  老頭把茶缸重重磕在桌面上,水花濺出來兩滴,砸在木紋桌板上。

  「常規導聯沒變化,患者只有胃痙攣和冷汗。漏診。這事要是真放人走了,今天我們整個科室都得去醫務科喝茶。」

  鄒民坐在李建國左手邊第一個位置,低著頭,手裡轉著一根原子筆。筆桿塑膠摩擦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格外刺耳。

  「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李建國環視一圈。

  「今天我不點名。但我只強調一條紅線。以後但凡遇到胸痛、大汗淋漓、有高危病史的,哪怕心電圖正常,一律給我扣下來查心肌酶譜!誰敢放人,誰自己脫衣服走人!」

  林淵靠在會議室最後一排的椅子上,低頭在本子上畫著毫無意義的線條。

  他這會滿腦子都是怎麼找機會再去綠區刷幾個感冒發燒的病人,湊點經驗值。大主任的紅線對他來說是好事,這意味著以後開檢查單的阻力會小很多。

  

  「李主任說得對。」

  一個沙啞的聲音打斷了李建國的訓話。

  會議室所有人的目光唰地集中過去。鄒民停下轉筆的動作,抬起頭。

  「昨晚這事,我負主要責任。」

  鄒民沒看李建國,而是把目光越過十幾個人,精準地落在了坐在角落裡的林淵身上。

  「要是沒有林淵堅持要查血,硬生生拖延了患者離開的時間,這起事故就釀成了。現在的年輕人,臨床嗅覺比我們這些老傢伙強。」

  話音落地。

  會議室里的空氣凝固了兩秒。坐在林淵旁邊的幾個規培生,齊刷刷地轉過頭,盯著他的眼神像在看外星人。

  十五年資歷的副高,當著全科室的面,給一個實習生背書。

  林淵手裡的筆尖頓住了。紙面上被戳出一個小黑點。

  他看著鄒民那張平靜的臉,心裡腹誹了一句。這老狐狸,以退為進玩得溜啊。看似在攬責,實則是把這個人情公開化,徹底堵死心內科挖人的藉口,順便還展示了自己提攜後輩的寬廣胸襟。

  麻煩了。

  林淵揉了揉眉心。他原本只想安靜當個透明人,靠系統偷偷發育。現在好了,鄒民這一嗓子,直接把他架在火上烤。

  時間推移到周五下午。

  綠區,五號診室。

  林淵拉開摺疊椅,把白大褂的扣子繫到最上面一顆,準備迎接下午的病患高峰。急診綠區多是輕症,看一個病人雖然只有可憐的幾十點經驗,但勝在量大管飽,不需要像黃區紅區那樣動不動就玩命。

  「五號診室,請零七號患者就診。」

  電腦叫號系統機械地播報。

  門被推開。

  一股濃烈的祖馬龍藍風鈴香水味鑽進林淵的鼻腔,硬生生蓋過了診室里常年不散的來蘇水味。

  走進來的是個穿著粉色護士服的年輕女孩。她手裡端著兩杯加了冰塊的某雪冰城。

  「林醫生,下午好呀。」

  女孩把其中一杯奶茶推到林淵的滑鼠墊旁邊,杯壁上的冷凝水很快在桌面上洇出一小灘水漬。

  林淵盯著那杯奶茶,又看了看女孩胸前掛著的胸牌。

  心內科,規培護士,李曉莉。

  「李護士,哪裡不舒服?」

  林淵沒碰那杯奶茶,雙手搭在鍵盤上,公事公辦。

  「哎呀,沒有不舒服啦。就是聽周主任說,林醫生你昨晚在導管室做心肺復甦特別厲害,節奏穩得連機器都比不上。我剛好路過急診,就來討教一下。」

  李曉莉拉開椅子坐下,身體往前傾了傾,下巴撐在手背上,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地看著林淵。

  林淵看著門外。

  候診區那一排藍色的塑膠連椅上,稀稀拉拉坐著兩三個真正打點滴的患者。反倒是分診台旁邊,站著好幾個穿著白大褂和護士服的年輕女孩,探頭探腦地往五號診室這邊瞄。

  空氣里不僅有藍風鈴,還有香奈兒邂逅,甚至夾雜著三明治里煎培根的油膩味。

  林淵眼皮跳動了兩下。

  他這會算是徹底明白什麼叫「全院頂流」了。

  從早上晨會結束到現在,這是第六個藉故跑進他診室的年輕異性。有來問心電圖怎麼看的,有來送水果拼盤的,甚至還有拿自己爺爺前年的體檢報告來諮詢的。

  時間被大量切碎。他的經驗池在過去四個小時裡,只上漲了可憐的一百二十點。這比殺了他還難受。

  「心肺復甦的節奏,教科書上有明確的標準,每分鐘一百到一百二十次。」

  林淵把那杯奶茶順著桌面推回李曉莉面前。

  「你用節拍器多練練就行。沒事的話,麻煩讓一下,外面還有患者排隊。」

  李曉莉碰了個軟釘子,臉上有些掛不住。她咬了咬嘴唇,端著奶茶出去了。

  門還沒關嚴,馬上又被推開了。

  這次進來的是急診科自己的一個年輕女大夫,叫王倩。

  王倩膽子更大,直接把一本厚厚的《實用內科學》連帶一張生化檢驗單拍在桌子上。

  「林大夫,探討個病例唄。」

  王倩拉過椅子,一屁股坐下,眼睛卻直勾勾盯著林淵那張稜角分明的臉。

  「說真的,昨晚你敢跟鄒主任頂牛,太帥了。科里的小姐妹都在八卦,說你皮膚怎麼這麼好,天天熬大夜連個黑眼圈都沒有。你用什麼護膚品啊?」

  林淵拿起那張化驗單掃了一眼。

  肌酐數值四百多,尿素氮嚴重超標。再看年齡那欄,寫著二十二歲。

  「王大夫,二十二歲的人,除非是雙側腎動脈狹窄或者急性藥物中毒,否則肌酐不會飆到四百多。這張單子,是你隨便從重症監護室哪個老頭病歷里抽出來的吧?」

  林淵把單子推回去,聲音沒有起伏。

  王倩半張著嘴,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搭訕的話卡在嗓子眼。她確實是隨便抽了一張單子當藉口。

  「舒膚佳香皂。」林淵回答了她上一個問題。

  「啊?」王倩愣住了,「洗面奶呢?精華呢?」

  「清水。」

  林淵拿起保溫杯,擰開蓋子喝了一口白開水。

  王倩咽了口唾沫,不死心繼續試探。

  「那林大夫平時休息都幹嘛?看電影還是逛街?你這麼拼,肯定連個照顧你的人都沒有吧。你擇偶標準是什麼樣的?」

  這話問得不能再露骨了。外面的走廊上,幾個豎著耳朵偷聽的護士甚至發出了極低的起鬨聲。

  林淵把保溫杯慢慢放在桌面上。

  他沒有刻意板著臉,但常年獨自生存磨礪出的那種防備和專注,此刻完完全全地釋放出來。他用那種看急危重症患者的眼神,從頭到腳掃了王倩一眼。


  王倩被看得後背冒起一層白毛汗,原本臉頰上那點微紅迅速褪去。她感覺自己不像是個來搭訕的異性,更像是一具躺在解剖台上的大體老師。

  「身體健康,沒有基礎疾病。」

  林淵緩緩開口。

  診室里的空氣像被抽乾了一樣,王倩連呼吸都停了半拍。

  「心電圖ST段無異常,無家族遺傳性高血壓病史,甲狀腺功能正常。」

  林淵繼續補充,語氣平穩得像在念一份出院小結。

  「最好沒有幽門螺旋桿菌感染,這樣共餐時不需要使用公筷。這就是我的標準。」

  王倩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憋出來。

  她原本以為對方會說「看眼緣」或者「溫柔善良」,誰能想到這傢伙直接把相親現場降溫成了門診問診。這種毫無求生欲、甚至帶著點反人類的回答,直接把王倩的腦子干燒了。

  但詭異的是,看著林淵那張正經到極點、沒有半點開玩笑意思的臉,王倩非但沒覺得被冒犯,反而覺得有一種致命的吸引力。

  這男人,專注得像一台精密的儀器,冷酷得讓人想去探究他面具下的溫度。

  「哦......好,好的。那我不打擾你看病了。」

  王倩有些慌亂地抓起那本還沒拆封的書和化驗單,落荒而逃。

  趙敏剛好拿著一份排班表從走廊經過。

  她靠在五號診室對面的牆壁上,目睹了王倩紅著臉跑出來的全過程。她搖了搖頭,把排班表捲成一個紙筒敲著大腿。

  「這小子......」

  趙敏低聲嘟囔了一句。

  她太清楚這幫年輕小護士和規培生的心理了。在醫院這種高壓環境下,一個醫術過硬、敢硬剛副高、長得還挑不出毛病、關鍵是還極度高冷的年輕男醫生,簡直就是行走的荷爾蒙散發器。

  林淵那番鋼鐵直男的言論,放在外面可能會被打死,但在醫院這個慕強的生態圈裡,這叫「專注事業的高嶺之花」。

  這下好了,清淨沒討到,反而成了全院討論的頂流。

  下午四點,急診科護士站。

  交接班的時間點,幾個女護士聚在導診台後面,一邊核對液體一邊壓低聲音交頭接耳。

  「聽說了嗎?五號診室那個新來的林大夫,是個孤兒,一路靠全額獎學金念下來的。」

  一個圓臉護士把葡萄糖注射液放進籃子裡,眼睛裡閃著光。

  「真的假的?怪不得他看起來總是冷冰冰的,原來身世這麼慘。」

  另一個護士捂著嘴壓低聲音。

  「而且他連個女朋友都沒有,王倩去試探過了,那擇偶標準,絕了,直接按著體檢報告找。這種男人只要你能走進他心裡,絕對死心塌地。」

  圓臉護士把手裡的輸液貼撕開一條縫。

  「你說我要是裝病去找他看......」

  話還沒說完。

  一道冰冷且沒有感情的聲音突然從她們背後響起。

  「我的排班表,誰排的去洗胃室?」

  幾個護士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裡的藥瓶險些砸在地上。

  轉過頭。

  一個穿著白大褂、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男醫生站在那裡。他手裡捏著一張皺巴巴的紙,鏡片後面的眼睛死死盯著剛才八卦得最起勁的那個圓臉護士。

  是急診科另一個實習生,劉凱。

  他靠著家裡有點關係塞進來的,平時走路恨不得把下巴抬到天上。今天不知怎麼,被分去幹了最髒最累的洗胃活兒,身上還散發著一股難聞的酸臭味。此刻,他看著這群平時對他愛答不理、現在卻對一個孤兒發花痴的女護士,牙齒咬得咯咯直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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