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機管路接駁完畢。」
「模式SIMV,潮氣量450,呼吸頻率16,氧濃度60%。」
孟燕快速報出一連串引數。隨著波紋管與氣管導管的介面死死卡緊,急促打氣的球囊被扔在一邊,呼吸機發出規律的嘶嘶聲,全面接管了趙國強的呼吸。
監護儀上的紅色警報燈徹底熄滅,血氧飽和度穩穩地釘在96%。
這方才還像絞肉機一樣瘋狂吞噬生命的搶救室,終於按下了暫停鍵。
林淵扯下手套,扔進醫療廢物桶。他沒有去看病床上逐漸平穩的患者,而是走到一旁的電腦前,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
「危機還沒解除。」
林淵頭也不抬,盯著螢幕上彈出的化驗單初篩結果。
「重症哮喘引發的缺氧雖然緩解了,但黏膜水腫和隨後的炎症風暴隨時會反撲。甲潑尼龍80毫克,每六小時一次靜脈滴注。氨茶鹼0.25克加入葡萄糖,以每小時0.5毫克每公斤體重的速度持續泵入。霧化吸入沙丁胺醇加布地奈德,四小時一次。」
他敲下回車鍵,醫囑瞬間傳送到護士站。
「把人扣在急診不安全,立刻聯絡ICU,準備帶呼吸機轉運。」
趙敏站在一旁,看著這個條理清晰、下達指令猶如無情機器般的年輕人,心裡五味雜陳。
半個月前,這小子在急診科還只是個跟在屁股後面寫病歷的透明人。現在,他站在搶救床前,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壓迫感和掌控力,甚至比主任王林還要強上幾分。
「咔噠。」
搶救室的門被推開。
吳凡和孫吉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這兩個普外科的資深主治,此時臉上的表情多少帶著點不自然。吳凡走到床頭,目光直接落在了趙國強嘴裡那根氣管導管上。
膠布的固定方式是標準的十字交叉法,牢固得沒有一絲偏移。導管刻度精準地停在門齒22厘米處。
吳凡在心裡暗自盤算。這種深度的控制,多一分會滑進單側支氣管導致單肺通氣,少一分容易脫出聲門。這小子特麼跟拿尺子量過一樣。
「林大夫,手挺快啊。」吳凡乾咳了一聲,試圖找回點外科主治的場子。「剛才我們在門外看著,這起手式和挑會厭的動作,沒個幾百台的麻醉科輪轉經驗,可練不出這種肌肉記憶。」
孟燕正在收拾搶救車,聽見這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吳大夫,林大夫剛才說了,這是他第一次實操。」孟燕把用過的喉鏡扔進消毒盆,噹啷一聲響,「用時不到三十秒。連趙老師都沒來得及插手呢。」
這句話像是一個無形的巴掌,直接抽在吳凡和孫吉的臉上。
孫吉張了張嘴,那句「怎麼可能」硬生生卡在喉嚨里,愣是沒說出來。
第一次實操?
三十秒解決三級困難氣道?
這要是急診科新人的日常水平,那他們普外科這幫天天在手術台上自詡刀法如神的老主治,乾脆集體辭職去后街賣烤紅薯算了。
林淵根本沒搭理這倆人,他從印表機里扯出轉運交接單。
「孟燕,推轉運呼吸機過來,家屬在外面吧?我去溝通。」
急診紅區外的走廊上。
趙國強的女兒正靠在牆角,眼淚把妝都哭花了,手裡死死攥著幾張繳費單。看到林淵拿著病歷夾走出來,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樣撲了上去。
「大夫!我爸他......他怎麼樣了?」
「氣道已經打通了,命保住了。」林淵沒有用那些模稜兩可的醫學術語,直奔結果。
聽到這句話,女人緊繃的身體瞬間軟了下去,靠著牆就要往下跪。
「謝謝大夫!謝謝您救命!」
林淵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將她拽了起來。
「別謝太早。重症哮喘的炎症反應還在,現在必須轉入重症監護室觀察二十四小時,防止氣道再次閉塞。轉運同意書和病危通知書在這裡,簽完字,拿好你的東西,跟我們走。」
林淵的語氣公事公辦,沒有任何多餘的安撫。但就是這種絕對冷靜的態度,反而讓家屬找到了主心骨。女人一邊抹眼淚一邊飛快地簽下名字。
五分鐘後,轉運平車在一陣急促的車輪摩擦聲中,推向了三號樓的ICU大門。
ICU的自動感應門緩緩開啟。
裡面消毒水的氣味比急診科還要濃烈三倍。高年資值班醫生陳大夫正靠在分診台前喝咖啡,看著推車進來,慢吞吞地放下紙杯。
「急診送來的重症哮喘?血氧穩得不錯啊。」陳大夫瞥了一眼轉運監護儀上的資料,97%的血氧飽和度讓他挑了挑眉毛。
他走到平車前,看了一眼完美固定的氣管導管,隨口誇了一句。
「老王這手藝是越來越精了,這種程度的氣道痙攣,我看門診那邊傳過來的初篩單,都以為人要憋死在紅區了。老王用多長時間插進去的?」
孟燕推著車頭,冷哼了一聲。
「陳大夫,你眼神不好使吧。王主任下午去開院周會了,根本不在科里。」
陳大夫愣了一下,目光越過孟燕,落在了站在平車後方、正有條不紊捏著轉運球囊的林淵身上。
「他?」陳大夫看清林淵那張沒有一絲褶子的年輕臉龐,直接嗤笑出聲。「別開玩笑了。你們急診科要是讓個還沒考證的實習生搞定三級困難氣道,那還要我們ICU的呼吸治療師幹什麼?」
陳大夫骨子裡帶著ICU對其他科室的天然優越感。在他看來,急診科就是個負責轉運病人的前站,真正的技術活都在他們這裡。
孟燕懶得廢話,直接從兜里掏出手機,調出剛才搶救室上方的監控錄影回放,一把懟到陳大夫的鼻尖上。
「自己看!」
陳大夫皺著眉頭看向螢幕。
畫面中,林淵左手持鏡,右手推管。那個在極度狹窄視野下,利用手腕微小的旋轉力完成盲插的動作,被監控探頭拍得清清楚楚。
精準、暴力、毫無凝滯。
陳大夫臉上那抹輕視的笑容,就像是被凍在西伯利亞的冰原上,瞬間僵硬了。
他死死盯著那個迴圈播放了三遍的穿刺動作,喉結狠狠地滾動了一下,感覺自己就像是吞了一整顆沒剝皮的檸檬,酸澀和震驚在胃裡劇烈翻騰。
「行了,交接單在這裡,簽字。」林淵把單據拍在分診台上,打斷了陳大夫的震驚。「患者雙肺呼吸音對稱,無氣胸體徵。用藥方案我已經開在系統里了,你們照著執行就行。」
交代完,林淵帶著孟燕轉身就走,連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那位ICU的大夫留。
順著長長的連廊往急診科走的路上。
林淵的視網膜深處,突然炸開一片璀璨的金色光芒。
【叮!】
【醫療操作結算完成!】
【操作專案:氣管插管術(困難氣道並發重度痙攣)】
【操作評級:S級(完美級解剖路徑規劃)!】
【基礎經驗:+30】
【觸發成就:首次實操×3倍加成!】
【觸發難度補正:極高危困難氣道×2倍加成!】
【最終結算:氣管插管術經驗+180!】
【技能升級:氣管插管術(熟練)躍升至(精通:12/100)!】
【聯動收益:內科診斷學經驗+2,當前進度(95/100)!距離晉升精通級僅差5點!】
林淵看著面板上飆升的資料,暗自握緊了拳頭。
這種實打實的技術積累,才是他在這個派系林立的市二院裡,敢於跟那些高層老狐狸掀桌子的底氣。
有了精通級的氣管插管,以後再遇到任何搶救,他都能在第一道關卡把命保住,從而爭取到後續手術的時間。
穿過走廊,回到急診科。
大廳里依然人聲鼎沸,新的救護車剛剛卸下一批喝農藥的病號。
林淵沒有去護士站,而是徑直走向走廊盡頭的男值班室。
剛推開門,兜里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頻率依舊是那個急促的特殊節奏。
林淵反手鎖上值班室的門,確認走廊上沒人跟過來,這才掏出手機,按下接聽鍵。
電話接通。
沒有沈宇平時那副滴水不漏的客套,甚至沒有一句開場白。
聽筒里,傳來一陣極其沉重的喘息聲,背景音里夾雜著某種沉悶的撞擊聲和輪胎摩擦地面的尖嘯。
「林大夫......」
沈宇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虛弱,甚至能聽出牙齒在打架的摩擦聲。
「城南......廢棄鋼廠......黑狗咬了手......三十分鐘內......帶止血鉗和縫合包來。」
嘟——
電話被單方面切斷。
林淵捏著手機,指腹摩挲著邊緣的金屬殼。
黑狗咬了手,這是道上的黑話。意思是,遇到黑吃黑,掛彩了,而且傷得不輕。
沈宇這種級別的高管,手底下養著一堆人,真要受了傷,私立醫院隨便挑。但他卻用這種隱秘的方式,打給了自己這個市二院的實習生。
這說明,他現在受的傷,見不得光。更說明,他身邊,出了內鬼。
林淵走到值班室的衣櫃前,一把拉開櫃門,從最底層拽出一個急救出診箱。
麻煩,找上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