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頭那句壓著嗓子的話還沒落在地上,清創室半掩的門就被人從外面一腳踢開了。
「滾一邊去,怎麼跟林大夫說話的!」
一個粗獷的聲音灌進屋裡。來人正是半個月前被林淵幾句硬核解剖學名詞懟得啞口無言的龍哥。
他今天沒帶那群咋咋呼呼的小弟,只領了個光頭。身上那件黑色的阿瑪尼T恤被汗水浸透了貼在肉上,左手死死捂著一塊看不出原本顏色的毛巾。暗紅色的血液正順著毛巾的纖維往下滴答,砸在清創室淺藍色的地膠上,洇出一朵朵血花。
林淵眼皮都沒抬一下。
他轉身踩開感應水龍頭,細細的水流沖刷著指縫。
「人不能送來醫院,那你們就找個獸醫去縫。」林淵甩干手上的水珠,扯了兩張擦手紙,「急診科是救命的地方,不包辦江湖恩怨。」
龍哥乾笑兩聲,額頭上的冷汗在白熾燈下反著光。他一腳把光頭踹出門外,反手帶上清創室的門,滿臉堆笑地湊到操作台前。
「林大夫說笑了,哪有什麼江湖恩怨。我這大半夜的在家給老婆切菜,一不留神,菜刀滑了。」龍哥一邊說著,一邊慢慢揭開那塊吸滿血的毛巾,「外面的黃區排隊的人太多,那幫小年輕醫生我信不過。我這條胳膊,就認您這雙手。」
毛巾揭開。
一道長約八公分、深及筋膜的創口橫亘在左手小臂外側。皮肉向兩邊翻卷著,脂肪顆粒夾雜著滲出的組織液暴露在空氣中。
創緣整齊,切面平滑,一刀到底。
林淵戴上無菌手套,用鑷子夾起一塊碘伏棉球,直接按在創口中心。
龍哥腮幫子上的肌肉猛地抽搐了幾下,硬是沒吭聲。
切菜能切出這種標準的管制刀具劈砍傷,這把菜刀恐怕得有一米長。林淵心裡清楚,這幫社會人在外面惹了事不敢去大醫院掛號留底,專門挑深夜跑來急診科找相熟的醫生私下了結。這種對特定醫生的病態迷戀,本質上是慕強心理在作祟。
但這些跟林淵沒關係。
他是個醫生。只要進了這扇門,躺在操作台上,那就是一塊需要縫合的肉。
「清創包,2-0角針,利多卡因。」林淵沖著旁邊的配台護士報出器械。
麻醉藥推注進去。不到兩分鐘,林淵手裡的持針器已經動了起來。
大師級的外科基礎操作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沒有多餘的動作,針尖精準地穿過真皮層,繞過皮下血管網,帶出縫線。打結,剪線。整個過程行雲流水,快得連旁邊的護士都只看到一陣殘影。
四針。
不多不少,把那道翻卷的口子對合得嚴絲合縫。
「三天後來換藥。別碰水。」林淵把持針器扔進彎盤,脫下手套。
龍哥看著自己小臂上那排比機器縫得還要規整的線結,咽了口唾沫。他千恩萬謝地站起身,從兜里摸出一疊東西就想往林淵白大褂的口袋裡塞。
林淵往後退了半步,目光冷冷地盯著龍哥的手。
龍哥動作僵在半空,馬上反應過來,尷尬地笑了笑,把錢收了回去。轉身沖著門外喊了一聲。
光頭立刻拎著一個碩大的果籃溜了進來。進口車厘子、泰國金枕榴槤、日本網紋瓜,這一個籃子裝下來的分量,打底也得兩千塊錢往上。
「林大夫,大半夜的給您添麻煩了。這點水果您留著潤潤嗓子,絕對不是什麼違規的東西。」龍哥把果籃放在靠牆的鐵皮柜子上,帶著光頭溜之大吉。
龍哥前腳剛走,清創室外路過的幾個年輕住院醫就往裡面探頭探腦,眼神里透著幾分異樣。
護士長孟燕恰好拿著排班表巡查到這裡。
她一眼就看見了那個惹眼的果籃,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林淵。」孟燕走進來,順手關上門,聲音壓得很低,「你糊塗了?彭副院長那邊正愁抓不到你的把柄。這種涉黑人員送來的高檔禮品,只要有人拍張照片發到醫務科,給你扣個收受病患財物的帽子,你這身白大褂就得脫。」
當前的政治氛圍太敏感了。林淵這段時間在紅區風頭太盛,眼紅的人不在少數。
林淵沒說話。
他走到鐵皮櫃前,單手拎起那個足有十幾斤重的果籃,直接推門走了出去。
孟燕愣了一下,趕緊跟上。
紅區護士站。幾個值了半宿夜班的護士正靠在椅子上揉著酸痛的脖子。
砰。
沉甸甸的果籃被重重地放在了護士站的大理石檯面上。
「洗了,分了。」
林淵丟下這四個字,轉身去拿架子上的病歷夾。
護士們發出一陣低低的歡呼聲。幾個人手腳麻利地拆開包裝,把車厘子和網紋瓜拿去水槽清洗。
孟燕站在一旁,全程目睹了這簡單粗暴的化解方式。
她看著那些一邊吃著高檔水果一邊念叨著「林大夫真好」的年輕護士,眼底的擔憂漸漸化為濃濃的讚賞。
把涉嫌違規的個人財物,當眾轉化為科室基層的夜宵福利。不僅把風險撇得乾乾淨淨,還順手把這幫天天連軸轉的護士的心給收攏了。以後在紅區里,只要林淵一句話,這幫護士拼了命也會配合他搶救。
孟燕走到林淵身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林,你現在這手縫合功夫,加上這份定力。」孟燕給了一句分量極重的評價,「比咱們院那些去北京協和進修回來的老主治,還要穩。」
林淵微微點頭,算是回應了這句誇讚。
他表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卻無比清醒。什麼人情世故,什麼高層博弈,那都是虛的。只有握在手裡的技術,才是真正的硬通貨。只要刀開得夠快,縫得夠好,總有人會排著隊來保他。
凌晨四點。
交班結束。紅區暫時陷入了短暫的平靜。
林淵回到昏暗的男值班室,反手鎖死木門。
他拉過摺疊椅坐下,閉上雙眼,意念沉入腦海深處。
這十天高強度的紅區作戰,就像是一場永無止境的血肉磨盤。但他硬生生扛了下來。
視網膜右下角,那個沉寂了許久的金色進度條此刻正發出耀眼的光芒。感恩值的數字如同沸騰的岩漿般瘋狂跳動,最終定格在一個令人窒息的數值上。
【當前總資產:感恩值1047點!】
一千點大關,破了。
林淵的呼吸變得有些沉重。他太清楚這一千點意味著什麼。這代表著他終於有了開啟系統高階輪盤的資格。
彭照隨時會反撲,外部的壓力就像一把懸在頭頂的鍘刀。急診科現有的常規急救手段,已經不足以應付接下來可能出現的複雜局面。他必須在手裡攥著一張連死神都能掀翻的底牌。
沒有任何猶豫。
「開啟高階輪盤抽獎。消耗1000點感恩值。」林淵在心裡下達了指令。
腦海中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
一個巨大的暗金色輪盤在視網膜深處浮現。輪盤上的指標開始瘋狂旋轉,帶起一片模糊的光影。那些代表著低階和中級技能的白色與藍色區域被迅速甩在身後。
指標的速度越來越慢。
最終,在一片刺目的橙色光芒中,指標死死地釘在了一個狹窄的扇形區域。
系統清脆而冰冷的提示音在腦海中炸響。
【叮!】
【恭喜宿主獲得橙色品質技能——胸腔閉式引流術(完美級)!】
林淵猛地睜開眼,立刻調出技能詳情。
這根本不是常規意義上在無菌手術室里慢條斯理切皮穿管的引流術。完美級,意味著這項神技涵蓋了各型別張力性氣胸、血氣胸、胸腔化膿感染的極限引流操作。更恐怖的是,它允許宿主在紅區那種視野極差、甚至沒有超聲引導的複雜胸部創傷下,單純依靠觸覺和解剖學直覺,實現快、准、狠的盲穿建立通道。
在心跳驟停的邊緣,十幾秒鐘內排空胸腔內的積血或高壓氣體。
這是真正的閻王敵。
「立即學習。」
龐大的解剖圖譜、無數次模擬穿刺的實操經驗、肋間神經和血管的精確走形,在這一瞬間化作一股熱流,順著頸椎一路蔓延,強行融進他雙手的肌肉纖維里。
那種感覺並不痛苦,反倒像是有微電流在刺激著神經末梢,讓他的手指對微小阻力的感知達到了一個非人類的敏銳度。
林淵看了一眼面板上僅剩的47點感恩值,不僅沒有心疼,反而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
但他同時也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系統的平衡機制似乎帶著某種冥冥中的惡意。每次賦予他這種級別的神技,往往都預示著一場更大規模的血肉絞肉機即將在現實中開啟。
就在林淵握緊雙拳,感受著雙手涌動的那股全新的力量時。
急診大樓外,突然傳來一陣極其沉悶的轟鳴聲。
那聲音由遠及近,震得窗玻璃都在微微發抖。
林淵站起身,一把拉開百葉窗。
夜空中,兩架塗裝成紅白相間的重型醫療救援直升機,正亮著刺眼的探照燈,從江城北部的夜幕中撕裂空氣,直撲市二院的停機坪。
緊接著。
全院的高音喇叭發出一聲尖銳的嘯叫,徹底撕碎了凌晨的寂靜。
「各科室注意!各科室注意!」
「黑色災難預警!立刻啟動一級應急響應!」
「重複!黑色災難預警!全體待命人員立刻前往急診大廳集結!」
林淵看著玻璃窗上自己冷峻的倒影,扯下掛在衣架上的白大褂,推門走出了值班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