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一院，外科大樓走廊盡頭。
馬旭躲在吸菸區的角落裡，猛吸了兩口煙。白色的煙霧在換氣扇的抽拉下快速消散，卻帶不走他胸口那團悶氣。
「馬哥，那林淵也太狂了。就一個來路不明的住院醫，憑什麼用那種老掉牙的手術踩咱們科室？」旁邊一個規培生憤憤不平地嘟囔著。
馬旭夾著煙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轉過頭，看著那個滿臉不服氣的規培生，突然苦笑了一聲。
「你以為我剛才不想反駁趙敏嗎？」
馬旭把菸頭按在牆上的滅煙槽里，聲音乾澀。
「六百塊錢的傳統剝脫術，這道理誰不懂？但你敢做嗎？我敢做嗎？」
規培生愣住了。
「做這種手術，意味著放棄科室當月的高值耗材獎金，意味著拉低整個科室的技術平均檔次。更要命的是，你會成為同行里的異類。」
馬旭深吸了一口氣，腦海里全是不久前在內部網上看到的林淵那四十一分鐘的手術錄影。
「不藉助超聲，盲找四條細小屬支，還能控制零出血。那小子的決斷力和手上功夫，根本不是狂，是純粹。他不在乎規矩，只看結果。這種人......咱們惹不起。」
同一時間。
急診科醫生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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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凡端著保溫杯，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林醫生這手棋下得絕。先看的是人，然後才看的病。那一家人的情況我也看到了，真要按血管外科的流程走，那男的只能回去等腿徹底爛光然後截肢。」
沈小檸正趴在辦公桌上，手裡拿著個計算器噼里啪啦地按著。
「門診手術費兩百，局麻藥幾十，耗材......算上紗布和膠布，總共才六百三十七塊五!哇，林醫生直接給人家省了一萬七千多!這能買多少肉包子啊!」
「你個吃貨。」孫吉靠在椅子上，轉著手裡的原子筆調侃道，「你這精打細算的勁兒，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是林淵請來的管帳老闆娘呢。」
沈小檸臉一紅，抓起桌上的病曆本就朝孫吉砸過去。
林淵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沒有參與他們的打鬧。
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視網膜上那層只有他能看見的半透明面板上。
【叮!】
【醫者本心任務獎勵發放完畢。】
【感恩值收益：800（基礎）+394（超額完成獎勵），當前總感恩值：1194點。】
【檢測到宿主完成完美級評級，解鎖稀有獎勵：特殊專科技能抽獎機會×1。】
林淵看著那將近一千二的感恩值，心裡盤算著。
省級比武在即，這些感恩值足夠他在系統商城裡兌換幾項關鍵的保命技能。至於那個抽獎機會，暫時先留著當底牌。
「砰!」
辦公室的門被人大力推開。
趙敏手裡攥著幾張剛列印出來的A4紙，臉色鐵青地走了進來。
原本還在說笑的沈小檸和孫吉瞬間閉了嘴，辦公室里的氣壓陡然降到了冰點。
「看看這個。」
趙敏把那幾張紙直接拍在林淵面前的鍵盤上。
「三天後的全省急診臨床技能考核，正式檔案下來了。」
林淵掃了一眼。
抬頭是紅色的宋體大字，下面是密密麻麻的考核流程和參與單位。
他的視線直接越過那些廢話，落在了最後一頁的名額分配表上。
【市一院代表隊參賽人員名單】
【帶隊主任：王林】
【主治醫師：趙敏】
【住院醫師：林淵】
看到最後一個名字，吳凡的眉頭直接擰在了一起。
「這不對啊。」吳凡站起身，「咱們科的住院總去省里進修了，按資歷和排班，這次該派老李或者孫吉去頂住院醫的名額。林淵才來兩個月，連醫院的系統都沒完全摸熟，怎麼直接上省考了？」
「這通知是醫務科何中風直接下的!」
趙敏氣得拍了一下桌子，震得桌上的筆筒都跳了起來。
「王主任剛才去醫務科要說法，何中風那老狐狸拿院長壓他。說林淵最近表現突出，連續完成斷臂重植和高難度血管剝脫，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必須代表醫院去省里『歷練歷練』。」
趙敏盯著林淵，語氣里透著深深的擔憂。
「歷練個屁!這就是陽謀!」
「把你一個新人強行塞進全省級別的考核里，那是全省幾十家三甲醫院的精銳同台競技。監控全程直播，省衛健委的大佬都在上面看著。只要你在操作上出現一丁點失誤，或者被其他醫院的老手稍微帶一下節奏。」
趙敏深吸了一口氣。
「你的職業生涯，就徹底毀了。何中風這是要把你架在火上烤死!」
辦公室里死一般沉寂。
所有人都明白這背後的險惡用心。林淵動了周強的蛋糕，何中風作為利益共同體，直接動用行政權力，把林淵推到了一個隨時會粉身碎骨的懸崖邊上。
孫吉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根本找不到安慰的詞。
就在所有人都為林淵捏一把汗的時候。
林淵握著滑鼠的右手點選了一下螢幕上的「儲存」按鈕。
把李建國的病歷歸檔完畢。
他靠在椅背上，抬頭看著氣得滿臉通紅的趙敏。
「趙老師。」
林淵的聲音很平穩，聽不出任何慌亂。
「這種全省級別的考核，拿到名次的話，應該有獎金吧？」
這話一出。
辦公室里的空氣瞬間凝固了。
吳凡剛喝進嘴裡的一口枸杞水差點噴出來。沈小檸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樣看著林淵。
趙敏愣了足足三秒鐘。
她看著林淵那張油鹽不進的臉，原本積攢了一肚子的怒火和焦躁，硬生生被這句話給憋了回去。她無奈地用手扶住額頭，長長地嘆了口氣。
「有。第一名團隊獎金五萬，個人單項標兵獎金兩萬。」
「夠了。」
林淵點點頭，站起身。
「我出去透口氣。」
他沒有理會身後眾人複雜的目光，徑直走出了辦公室。
走廊里的感應燈隨著他的腳步依次亮起。
林淵很清楚，何中風這條瘋狗敢這麼明目張胆地越權下發檔案，背後絕對不僅僅是周強在撐腰。市一院的權力結構錯綜複雜，他這種不按套路出牌的攪局者，必然觸動了更高層級執棋者的神經。
他走到走廊盡頭的樓梯間。
剛推開那扇厚重的防火門。
門縫裡透出的微弱光線，讓他看清了樓梯拐角處的一幕。
林淵的腳步瞬間停住。
他的目光在黑暗中徹底沉了下來，猶如盯上了獵物的孤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