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退回半小時前。
清晨五點。
市一院急診科外面的天色還是一片化不開的濃黑。只有幾盞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暈,打在濕漉漉的柏油馬路上。
林淵剛給一個急性腸胃炎的患者開完醫囑,坐在工位上揉了揉脹痛的太陽穴。
過去這三天,他簡直是在拿命熬。
高強度的急診連軸轉,加上不眠不休的理論突擊,硬生生把內科診斷的進度從58點推到了62點。
但這種填鴨式的記憶,就像沙灘上建起的城堡。應對普通的住院醫考核或許夠用,但要拿到全省頂尖學霸雲集的考場上去拼刺刀,這點底蘊根本不夠看。
「林醫生。」
一道做賊似的聲音在辦公室門口響起。
林淵轉過頭。
沈小檸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手裡提著一個三層的不鏽鋼保溫飯盒,像只貓一樣溜了進來。
「你這是去哪做賊了?」林淵看著她那副樣子,難得吐了個槽。
「做你個大頭鬼。」沈小檸白了他一眼,把飯盒重重地放在辦公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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蓋子一擰開,一股濃郁的韭菜雞蛋香味瞬間在辦公室里瀰漫開來。
白胖胖的餃子擠在飯盒裡,熱氣騰騰。
「趕緊吃。」沈小檸打了個哈欠,眼角泛著淚花,「我半夜三點爬起來和面剁餡。聽說吃韭菜能提神,你今天要去省城考試,總不能餓著肚子上考場。」
林淵愣了一下。
他看著那一盒賣相極佳的餃子,又看了看沈小檸手指上沾著的一點乾麵粉。
「你其實不用起這麼早。」林淵拿起一次性筷子,夾起一個餃子放進嘴裡。
麵皮勁道,餡料的鹹淡調得剛剛好,裡面還放了一點蝦皮提鮮。
林淵心裡暗想,這丫頭以後要是當不成護士長,去醫院門口開個餃子館絕對能發財。
「味道不錯。」林淵破天荒地給出了一句極其正面的評價。
沈小檸原本還困得直點頭,聽到這話,眼睛瞬間亮了。
「真的?那我以後天天給你包!」
「打住。」林淵一口氣吃了大半盒,「急診科排班本來就累,你要是猝死了,我還得給你做心肺復甦。」
沈小檸氣得鼓起腮幫子。
但看著林淵把一整盒餃子吃得乾乾淨淨,連點湯汁都沒剩,她心裡又莫名覺得踏實。
「林醫生。」沈小檸一邊收拾飯盒,一邊小心翼翼地問,「省里的考核……你有把握嗎?我聽王主任昨天在辦公室里罵娘,說這次的題庫是變態級別的。」
林淵抽出一張紙巾擦了擦嘴。
「還行。不緊張。」
時間回到現在。
醫院南門的停車場。
一輛黑色的別克商務車停在路燈下,排氣管冒著白霧。這是院裡專門派給急診科參賽隊伍的車。
林淵拉開車門,坐在了最後一排的靠窗位置。
他閉上眼睛,腦海中的系統輪盤正在瘋狂旋轉。
金色的指標掃過一個個閃爍著各色光芒的圖示,速度越來越慢。
林淵的呼吸放緩,心臟的跳動卻在加速。
這三天積累的內科知識太過龐雜,他現在急需一個能將這些知識融會貫通的契機。
「叮!」
指標穩穩地停在了一抹深邃的藍光上。
【恭喜宿主獲得藍色稀有道具:急診理論知識強化卡!】
【物品說明:使用後,大幅度提升宿主對急診內科學、藥理學、病理生理學的理解與吸收效率。】
【附加效果:理論經驗吸收效率+30%,持續時間7天。】
【狀態:已立即啟用!】
一瞬間。
林淵感覺大腦深處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不是痛苦,而是一種極其通透的清涼感。
過去三天裡死記硬背下來的那些枯燥文字、複雜的藥物半衰期計算公式、以及各類罕見併發症的臨床表現。
原本在大腦里像是一團亂麻。
此刻,這些知識點就像是被一個超級計算機重新建立了索引目錄。
胺碘酮靜脈推注與口服的轉換劑量、洋地黃中毒時心電圖的特異性改變、不同型別休克狀態下的微迴圈動力學特徵。
所有的資料、影象、診斷邏輯,在腦海中清晰得如同刻在骨頭裡。
林淵睜開眼。
他撥出一口長氣,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
筆試這塊最大的短板,補齊了。
車門被人大力拉開。
趙敏拿著一個厚厚的透明檔案袋上了車。她一屁股坐在林淵前面的座位上,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人齊了,走吧。」趙敏沖駕駛室喊了一聲。
商務車緩緩駛出醫院大門,向著省城的高速路口開去。
車廂里很安靜。
負責開車的司機老李看了一眼後視鏡,壓低聲音打破了沉默。
「趙醫生,有個事不知道當講不當講。」
趙敏翻看著手裡的報到材料,頭也沒抬:「說。」
老李清了清嗓子。
「今天早上四點多,我在車隊值班室。看見醫務科的何中風科長,自己開著他那輛帕薩特出去了。」
趙敏翻檔案的手頓住了。
「他自己開車?沒坐院裡行政大巴?」
「沒。」老李壓低聲音,「我還特意去門衛室看了一眼登記表。何科長的去向填的是省城醫學中心。他比咱們提前走了一個多小時。」
趙敏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她猛地合上檔案袋,塑膠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何中風在省衛健委考試中心有幾個老同學。」趙敏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他這種無利不起早的人,今天不僅沒在院裡等訊息,還親自提前跑去考場。這絕對不是去當啦啦隊的。」
趙敏轉過頭,看著後排閉目養神的林淵。
「林淵,你聽見沒有?何中風肯定在省城那邊挖了坑等你跳。今天不管遇到什麼情況,實操抽籤的時候一定要按規矩來,千萬別跟考官起衝突。」
林淵靠在椅背上,眼睛沒睜。
「他挖他的坑,我走我的路。」
林淵的聲音很平穩。
他心裡很清楚,何中風這種級別的老狐狸親自下場,手段絕對不會是簡單的言語刁難。必然是在規則允許的範圍內,給他設下一個無法拒絕的死局。
但現在的林淵,手裡握著完美級的手術技能,加上剛剛補齊的理論短板。
誰是獵人,誰是獵物,還真說不準。
三個小時後。
上午八點。
商務車穩穩地停在省城醫學中心的大樓前。
這棟充滿了現代科技感的環形建築,今天被全省的醫療精英徹底填滿。
報到大廳里人頭攢動。
穿著各色西裝或白大褂的年輕醫生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每個人胸前都掛著代表各自醫院的參賽胸牌。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看不見的硝煙味。
林淵跟在趙敏身後,剛踏進報到大廳的旋轉門。
大廳原本有些嘈雜的聲音,在某個角落突然安靜了瞬息。
林淵抬起頭。
距離他七八米外的人群自動分開了一條通道。
一個穿著筆挺深藍色西裝、胸前掛著「省人民醫院代表隊」紅色胸牌的青年,正大步朝這邊走來。
青年的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的目光越過周圍所有人,猶如盯上獵物的鷹隼,死死鎖定了林淵的臉。
青年走到林淵面前兩步的位置停下,直接擋住了去路。
他居高臨下地打量著林淵,視線在林淵胸前那塊「市一院」的牌子上停留了兩秒,嘴角扯動了一下。
「你就是林淵?」
青年的聲音不大,卻在周圍安靜的環境中異常刺耳。
「用六百塊錢給病人做傳統靜脈剝脫,在業內博出位的那個實習生?」
青年往前逼近了一步,聲音里透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我叫楚天。省人醫急診科總住院醫。何叔叔說你是個不可多得的天才,讓我今天在實操台上,好好領教一下你的手段。」
楚天盯著林淵。
「希望你別在第一輪的筆試,就被淘汰出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