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點整,急診科醫生辦公室的大門被值班護士推開一條縫。
晨間交班剛結束,空氣里還殘留著油條豆漿和消毒水混雜的氣味。值班醫生們有的在抓緊時間敲病歷,有的抱著搪瓷茶缸哈欠連天。
院辦的文員小跑著穿過走廊,手裡拿著一個印著保密字樣的紅紙密封袋,進門直接停在林淵桌前。
「林醫生,孫院長辦公室交代必須親手交給你的。」文員把密封袋放在桌上,沒多停留,轉身快步離開。
辦公桌兩旁,幾個還沒下夜班的住院醫下意識抬起頭。
那密封袋是牛皮紙加厚的,封口處壓著紅泥印章,正中央印著燙金大字。
急診科這種地方,平時能見到的檔案無非是醫務科的扣錢通報、院感處的整改通知,或者是患者家屬的投訴抄送單。這種規格的紅頭密封袋,一年到頭也難得見到一次。
林淵拿起裁紙刀,沿著密封邊緣輕輕一划。
倒出來的硬殼折頁用的是大紅緞面,觸手沉甸甸的。翻開封皮,內頁赫然印著兩行黑體鉛字:
「國家急診與創傷醫學高階培訓專案邀請函。」
「時間:下月6日至20日。地點:北京,國家創傷醫學中心。」
右下角的紅章格外顯眼,蓋著國家衛健委人才交流服務中心的鋼印。
隔壁工位的規培醫探頭看了一眼,嘴巴微張,話堵在喉嚨里沒敢說出來。
誰都清楚這種頂格名額的分量。往年江東省分到的名額,向來是省人民醫院和醫科大附屬醫院副高職稱以上的青年骨幹打破頭去爭。市一院立院三十年,分到這種名額的次數屈指可數,哪一次不是內定給資歷深厚的主治或者副主任?
如今,這份檔案就端端正正擺在一個還沒有拿到獨立處方權的規培醫生桌上。
林淵合上邀請函,順手壓在最底層的病歷夾下面。
他坐在轉椅上,背靠著椅背,眼皮垂下,意識迅速沉入腦海。
眼前的虛擬光幕瞬間展開,一行行幽藍色的資料已經完成了重組與重新整理。
【宿主當前技能面板】:
【縫合技術:神級(已達巔峰)】
【肝動脈吻合術:神級(已固化)】
【血管吻合技術:99/100(大宗師境,面臨突破臨界點)】
【活體肝臟植入術:大師級】
【神經外科基礎操作:大師級】
【肝膽外科基礎:67/100(熟練)】
【普外科綜合基礎:95/100(專家)】
視線移到最底部,數值格外清晰。
【當前累計感恩值:929點。】
徽章欄里,兩枚造型各異的徽章正泛著微芒。一枚是雙手交疊托舉的「雙全手」,另一枚則是書卷形狀的「導師光環(初級)」。
林淵握了握自己的右手。
掌心的皮肉底下,微小神經束的敏感度比過去提升了數倍。不僅是精細吻合的手感,連帶著腦海中對顱腦、蛛網膜下腔以及複雜多器官切除的入路邏輯,都清晰得如同親手做過數百次覆盤。
有這些底牌在手,北京那趟渾水,他才算真正有了立足的底氣。
不過眼下,得先把科室里的爛攤子收攏乾淨。
林淵關掉面板,扯下掛在椅背上的白大褂套在身上,把聽診器塞進右邊口袋,起身走向急診紅區監護病房。
名額砸在頭上,眼紅的人絕不會少。
在醫院這種講究資歷與結果的地方,打破質疑最好的辦法不是打嘴仗,而是推開病房門,讓所有人看一看病人的活命資料。
紅區重症病房的感應門緩緩滑開。
清晨的監護室里很安靜,只有微量注射泵和心電監護儀的蜂鳴聲在迴蕩。
責任護士正在給1號床換抗生素吊瓶,見到林淵走進來,連忙側身把掛在床尾的查房夾遞過去。
「林醫生,剛出來的晨間大生化。」護士壓低嗓門,聲音裡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亢奮。
林淵接過資料夾,目光落在最新的檢驗單上。
術後第十八個小時。
總膽紅素:從入院時的287umol/L,一路斷崖式下跌,現在赫然顯示為94umol/L。
谷丙轉氨酶:術前的1200U/L,直接滑落到了380U/L。
血清白蛋白:回升到了29g/L。
最要命的凝血酶原時間,已經從瀕臨崩潰的28秒,強行縮短到了16秒的安全線。
病床上,王建國臉上的土黃色褪去了大半,雖然面容消瘦,但鼻管里的氧氣流很均勻,氧飽和度穩穩掛在99%。
林淵伸手掀開被角,掀開無菌紗布檢視引流管。
腹腔腹膜後引流袋裡,只有不到五十毫升的淡黃色清亮液體,沒有膽汁的墨綠色,也沒有血性渾濁。
新吻合的肝動脈不僅沒有血栓堵塞,反而在強勁地給供體肝組織輸送血流,膽道系統完全閉合,滴水不漏。
林淵摘下聽診器,按在王建國的右下腹。
兩秒鐘後,聽診器膜片傳來了清晰的腸鳴音,咕嚕嚕兩聲,每分鐘四次,有力而規律。
「腸道排氣了?」林淵抬頭問護士。
「早上六點就排了第一次氣,胃管已經按醫囑拔掉了,剛才餵了三十毫升溫開水,沒有任何噁心嘔吐。」護士答道。
病床上的王建國慢慢睜開眼。
老漢看著林淵,嘴唇顫了顫,掙扎著想坐起來,被林淵伸手按住了肩膀。
「別亂動,腹壁切口三十公分,皮下組織還沒長牢,腹壓一高容易崩開。」林淵聲音沉穩。
王建國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了林淵的白大褂衣角。
老人的眼眶發紅,掌心因為激動滲出虛汗,聲音發顫:
「林醫生,俺心裡有數。昨天半夜巡迴護士換藥的時候,俺聽她們悄悄說話了。省里的劉大專家都差點沒兜住,是您頂著身家性命硬生生把俺從閻王殿搶回來的。」
「治病救人是本分,您底子好,小輝的肝也爭氣。」林淵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鬆開。
隔壁2號床的帘子被拉開。
王輝正光著腳坐在床沿上。十八歲的年輕人恢復力驚人,除了彎腰時手捂著右肋有些吃力外,竟然已經能扶著輸液架站直身子。
「林哥,我爸真能好了?」王輝看著林淵,聲音沙啞。
「生化指標全線飄紅轉好,度過前三天的排異關,再過兩周就能轉普通病房。」林淵低頭在醫囑單上寫下停用止血芳酸、追加保肝微量泵的指令,抬頭對王輝道,「你小子也老實點,雖然割的是左外葉,但腹壁神經末梢斷裂,今天之內禁止大幅度彎腰走動。」
王輝重重點頭,眼眶濕潤。
王建國躺在床上,大口喘了兩下氣,拉著林淵的袖子不放,壓低聲音說:
「林醫生,俺媳婦昨兒個半夜去市里最大的旗幟鋪子了,定了加急的真絲大紅緞面錦旗,最高規格的那種。她今天上午必須得親自送到你們科室,當面給您磕個頭!」
「錦旗就免了,醫院有紀律。」林淵推辭了一句。
「不行!這事俺全家說了算!」
王建國情緒有些激動,呼吸機的管子晃了晃:
「俺是個下苦力的泥瓦匠,不懂什麼國家級專家的大道理。俺就知道,昨兒個晚上要是沒您那一手絕活,俺們老王家今天就得辦兩具棺材!這面旗,誰來勸俺都得送!」
看著老漢眼裡那股執拗的勁頭,林淵知道多說無益,只能無奈地點了點頭。
「行了,養好身體比什麼都強。上午查房結束前,不要喝濃湯,只能抿溫水。」
林淵交代完畢,轉身走出重症病房。
洗手池前,他擰開水龍頭,冷水沖刷著手指關節。
他低頭看著水流卷著泡沫滑進下水道,心裡很清楚,王建國這一家人的脾氣有多烈。這面錦旗一旦送進急診科,整個一院的行政樓和外科樓,恐怕就要徹底坐不住了。
時間剛走到上午九點五十分。
門診大廳方向,突然傳來一陣極度嘈雜的人聲,夾雜著銅鑼的脆響和雜亂的腳步,正一路順著急診通道快步湧來。
值班護士站里的護士們紛紛探出頭去。
林淵甩干手上的水珠,眉頭微微皺起,抬頭看向了急診科的玻璃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