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針!
左手鑷子穩穩接住,將長達四十厘米的Prolene縫線輕輕提拉上來。
三針水平褥式,將1.1厘米的縱行撕裂口徹底編織成了三道密不透風的鎖扣!
「收線,打結。」
林淵雙手十指在腹腔深處翻飛,器械打結與手法推結交替進行。
食指指腹順著深邃的創腔一路滑到底部,帶著恰到好處的張力,將六個外科方結穩穩推緊在脾動脈外壁上。
隨著線結收緊,原本猙獰外翻、爛成兩半的血管裂口,在褥式縫線的牽引下,邊緣自動向外翻起,光滑的血管內膜嚴絲合縫地對合在一起!
從林淵下第一針,到剪斷最後一根線尾,牆上的掛鍾指標僅僅走過了兩分十秒!
阻斷總時長:十八分三十秒,硬生生在二十分鐘的死線前頭搶出了九十秒的活路!
「剪線。」
沈小檸拿著精細長剪探入,咔嚓一聲,留下一毫米的標準線頭。
整個三號手術室里靜得可怕,器械護士手裡的彎盤端在半空,連呼吸都不敢大聲。
最考驗血管縫合質量的時刻到了。
動脈不比靜脈,脾動脈直接發自腹腔干,承受著來自主動脈的高壓衝擊,一旦吻合口有半點張力不均或者針眼撕裂,鬆開阻斷鉗的瞬間,高壓動脈血就會直接把脆弱的血管壁沖爆,到時候連再次鉗夾的機會都沒有!
林淵左手拿起一塊干紗布墊在吻合口下方,右手握住了秦易之前夾上去的那把大號直角阻斷鉗。
「麻醉師,準備擴容升壓,我要松鉗了。」
林淵頭也不抬地說道。
麻醉師咽了口唾沫,雙手死死按在輸液加壓袋上:「准......準備好了!」
秦易眼睛死死盯著深部那道兩厘米長的藍色縫合線,心臟砰砰直跳,嗓子眼像是被一團棉花死死堵住。
咔噠!
林淵手指用力,直接彈開了止血鉗的鎖扣,將鉗嘴緩緩鬆開。
轟!
被阻斷了十八分鐘之久的鮮紅動脈血,如同開閘放水一般,帶著極強的衝擊力瞬間湧入乾癟的脾動脈主幹!
原本扁平蒼白的血管管腔,在肉眼可見的速度下猛烈充盈、膨脹,緊接著,隨著心臟的每一次收縮,整根脾動脈開始強有力地搏動起來!
撲通、撲通!
一下,兩下!
不僅脾動脈主幹恢復了供血,連同旁邊原本已經有些發暗發紫的胰腺體尾部被膜,也在短短几秒鐘內迅速恢復了健康的粉紅色澤!
一秒鐘過去了。
三秒鐘過去了。
五秒鐘過去了!
林淵墊在吻合口下方的那塊純白干紗布上,乾乾淨淨,連一星半點的血跡都沒有滲出來!
1.1厘米的深部動脈撕裂,三針褥式外翻縫合,在高壓血流的正面衝擊下,滴血未漏!
滴滴——!
床頭的監護儀突然發出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原本跌到78/42的血壓數字,在動脈血流通暢、後腹膜出血徹底截斷的瞬間,開始頑強地往上跳動!
85/50!
92/58!
101/65!
心率也從駭人的135次/分,一路回落到了105次/分!
「血......血壓上來了!心率穩住了!中心靜脈壓恢復正常了!」
麻醉師猛地從凳子上蹦了起來,一把扯下頭上的手術帽,激動得聲音都在劈叉。
活了!
一條半隻腳已經踏進停屍房的命,在短短兩分十秒內,被林淵用三針神乎其技的盲區微操,硬生生從閻王爺手裡給拽了回來!
沈小檸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握著吸引器的手腕這才感覺到一陣酸麻,抬頭看向林淵的側臉,彎彎的眉眼笑成了月牙。
林淵撤出止血鉗,往深部倒入溫熱的生理鹽水沖洗創面,確認沒有任何活動性出血點和胰液滲漏後,把器械隨手遞還給護士。
「出血止住了,胰背動脈血供完好,剩下的關腹和放置腹腔引流管,秦主任應該能處理了吧?」
林淵轉過頭,平靜地看向對面的秦易。
秦易還保持著雙手拽拉鉤的姿勢,整個人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低頭看著腹腔深處那條隨著動脈搏動而輕輕起伏的精美縫合線,腦子裡嗡嗡作響,剛才自己叫囂著「不可能縫上」、「只能結紮」的話,此刻變成了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火辣辣地抽在他的老臉上。
兩分十秒,三指寬的深洞,連顯微鏡都沒用,徒手避開一毫米下的主胰管,把爛成豆腐渣的動脈根部縫得滴水不漏!
別說是他秦易了,就算把省醫院的劉崇禮請過來,今天晚上站在這個位置上,也絕不可能做得比這更完美!
「能......能處理。」
秦易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林淵點了點頭,沒再多說什麼,直接退下腳踏板,一把扯掉雙手染血的無菌手套,精準地丟進角落的黃色醫療垃圾桶里。
與此同時,他視網膜右下角的系統面板悄然跳動了一下。
【成功於絕境中挽救一例脾動脈根部破裂伴胰腺缺血危重患者,避免了術後重症胰腺壞死,獲得患者生命延續反饋及在場醫護強烈震撼,感恩值+35點!】
【叮!當前累計感恩值:1002點!】
【感恩值已突破1000點大關,高階許可權寶箱已解鎖,是否立即開啟?】
林淵腳步微頓,壓下心頭的狂喜,帶著同樣脫下手套的沈小檸,轉身拉開氣密門走了出去。
三號手術室內,秦易木然地鬆開拉鉤,雙手慢吞吞地摘下沾滿血漬的手套。
直到手套脫落的那一刻,旁邊的器械護士才驚愕地看清,這位平時在普外科威風凜凜的秦副主任,十根手指竟然在不受控制地劇烈哆嗦。
秦易抬起頭,隔著玻璃窗望著走廊外林淵遠去的背影,那張蒼老的臉上寫滿了敬畏、後怕與難以言喻的複雜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