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的鐘聲剛落,急診值班室里的光線徹底暗了下去。
平躺在窄床上的林淵並未睜眼,呼吸依舊沉緩綿長。
顱骨深處,原本沉寂的資料流正以一種蠻橫的姿態高速重組。那些盤踞在視野邊角的淡藍色光暈,在此刻盡數被濃郁的赤金所覆蓋。
今夜那台深部脾動脈修補術的每一個微小反饋,終於在此刻完成了最後的閉環。
從持針器刺破外膜的抗力,到內膜翻轉時的張力回饋,再到鬆開阻斷鉗後高壓血流沖刷創面的微動,所有在兩分十秒內發生過的資料,被一股腦灌入神經迴路。
細密的電流感順著頸椎一路蔓延,沿著正中神經與尺神經直達十指末梢。
林淵的指尖在薄被下微微抽動了兩下。
皮下毛細血管在擴張,神經軸突的傳導速率在微調。指腹上的每一枚螺紋,都在這股無聲的改造中變得對壓強與彈性異常敏感。
微米級的觸覺重構,正在強行拓寬這雙手對血肉構造的認知極限。
同一時間,城郊一處略顯逼仄的出租屋內。
馬旭穿著發黃的跨欄背心,靠在床頭,螢幕的螢光把他的臉映得毫無血色。
菸灰缸里塞滿了掐滅的菸頭,屋子裡泛著一股嗆人的焦味。
手機微信里,那個名為「一院外科業務交流群」的五百人大群,在過去兩小時內刷出了上百條訊息。
置頂的最新發言,是普外科副主任秦易在零點整發出來的病歷通報。
那不是隨手拍下的模糊照片,而是一份條理嚴密、帶著手術室監控截圖的正式報告。
通報最下方,秦易那行文字顯得格外扎眼:
「術中探查確診脾動脈主幹破裂合併胰背動脈變異撕裂,創面位於網膜囊最深部,深達十公分以上,操作夾角不足十五度。急診科規培醫生林淵同志,臨危受命,徒手完成深部三針水平褥式縫合,耗時兩分十秒。松鉗後滴血未漏,主胰管未受絲毫擾動,現患者生命體徵平穩,送ICU繼續觀察。本人自愧弗如。」
自愧弗如這四個字,像是一塊燒紅的生鐵,狠狠燙在馬旭的眼皮上。
「秦易……你他媽瘋了嗎?」
馬旭嘴裡喃喃自語,手指用力按著手機螢幕,指骨頂得生疼。
秦易是誰?
那是市一院普外科出了名的硬茬子,大查房的時候連主治醫生洗手不規範都要當場罵個狗血淋頭的老油條。
整個一院上下,除了幾個大科室的一把手,秦易什麼時候在業務上低過頭?
更別說是在全院外科醫生都在的大群里,公開承認自己不如一個剛進院連處方權都沒捂熱的規培生!
馬旭把聊天介面切了出去。
備忘錄里,還躺著一份他磨蹭了整整三天的草稿。
《關於急診科規培醫生林淵跨科違規越權手術、存在重大醫療隱患的實名舉報信》。
標題黑體加粗,裡面羅列了林淵從神外開顱到肝膽取石的七八條所謂越權證據,甚至還附帶了他暗中找人打聽到的醫務科投訴電話。
他原本打算等林淵在外科大手術里栽個跟頭,就直接把這份材料捅到衛健委的信訪郵箱裡。
在醫院這種地方,規培醫生跨科主刀本來就踩在紅線上。只要病人術後出一點併發症,哪怕只是個局限性積液,這封信就能變成勒死林淵的繩索。
可是現在呢?
深部脾動脈撕裂,兩分十秒盲縫,滴血未漏。
這種連省醫院專科主任都未必敢接的死局,被林淵在眾目睽睽之下給盤活了。
更要命的是,秦易主動把第一責任攬在了自己身上,並在手術記錄里心甘情願當了一助。
馬旭死死盯著那封舉報信,胸口劇烈起伏著。
窗外的秋風拍打著破舊的塑鋼窗,發出嗒嗒的聲響。
他突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自己跟林淵之間,早就已經不是同期規培生爭奪留院名額的競爭了。
林淵站的那個高度,底下踩著的是秦易這幫老牌副高的肩膀,頭頂看的是省屬醫院乃至京城的大舞台。
而自己呢?
還在陰暗的角落裡,像只耗子一樣盤算著怎麼在病曆書寫規範上挑對方的錯漏。
這種舉報信一旦發出去,院領導根本不會去查林淵到底有沒有違規主刀,只會以最快的速度查出是誰在背地裡捅刀子,然後把那個破壞創傷中心大局的蠢貨一腳踢出一院的大門!
「去你媽的……」
馬旭從牙縫裡擠出一句低罵,大拇指重重按在刪除鍵上。
游標飛速後退,那些精心編織的指控、推演和陷阱,在短短几秒鐘內化為烏有。
清空介面後,馬旭仰頭倒在硬板床上,兩隻手捂住臉。
房間裡只剩下掛鍾冰冷的走字聲。
他心裡最後那一團靠著嫉妒撐起來的火苗,被冷冰冰的現實澆得連青煙都不剩。
徹底死心了。
從今往後,見到林淵,只能繞著走。
……
急診值班室內。
當晨光撕開天際線的最後一層暗色,懸浮在虛空中的資料流終於停止了沖刷。
一行行璀璨奪目的赤金字型,在林淵閉合的眼帘深處轟然定格:
【經深度臨床實操判定,脾動脈破裂吻合完成度:100%!】
【血管吻合術經驗池已蓄滿,打破凡人技術壁壘,正式晉升為——神級血管吻合術!】
【檢測到宿主完成第三項神級技能突破,觸發神經共鳴機制!】
【衍生被動特質覺醒:神經觸覺感知永久提升30%!】
【昨夜搶救危重症患者生命反饋全面結算完成,新增感恩值46點!】
【當前總感恩值:1025點!】
【叮!檢測到感恩值突破千點大關,高階許可權庫啟用,正式發放神級抽獎機會1次(可隨時提取)!】
呼——
林淵在薄被下緩緩吐出一口悠長的氣流。
空氣進入肺泡,隨後被平穩地推擠出來。
原本在神經中亂竄的電流感徹底隱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掌控力。
手掌搭在粗糙的軍綠色毛毯上,指尖的神經元不僅能瞬間感知到羊毛纖維的粗細走向,甚至連纖維之間微弱的靜電吸附力,都能在腦海中勾勒出清晰的微觀圖譜。
這種感知如果落在手術台上,意味著他甚至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單憑持針器和鑷子傳遞迴來的震顫,就能辨別出零點一毫米之內的健康內膜與壞死組織。
神級縫合,神級肝動脈吻合,神級血管吻合。
三大底層外科神技齊聚一身。
不僅如此,視網膜右下角的常規屬性樹,也在這場質變中悄然拔高:
外科基礎96,腹腔鏡闌尾96,超聲引導83,內科診斷77,徒手止血75,肝膽外科67,急診理論進階至6點。
整套面板,幾乎找不到任何明顯的短板。
至於那張懸在虛空中的金色抽獎轉盤,林淵只是冷眼掃過,便將其按回了意識底層。
這種壓箱底的東西,在沒有遇到真正的死局之前,沒必要急著去動。
手裡攥著底牌不亮,才是外科醫生在險惡環境中立足的根本。
啪嗒。
床頭柜上的老式鬧鐘齒輪微微一跳。
清晨六點五十分。
鬧鈴還沒來得及敲響第一聲錘音,林淵的雙眼已經毫無徵兆地睜開。
漆黑的眼底沒有半點剛睡醒的渾濁,倒映著窗外泛白的晨光,沉如古井。
他翻身坐起,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
新的一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