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補光燈的亮白光束直直打在林淵的麵皮上。
黃毛嘴角的唾沫星子噴在地上,扯著嗓門沖著螢幕嘶吼。
「家人們瞧好了!」
「這就是東海一院急診科天天買熱搜吹捧的神醫!」
「私底下就是個勾引別人家屬的無良流氓!」
「我未婚妻為了看他的救人影片,班都不上了,今天早上跟我退婚!」
「大家快點點讚轉發,今天不把這個騙子的皮扒下來,老子誓不罷休!」
綠區大廳里排隊的幾十個病人和家屬全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
七八個剛做完霧化的小孩被刺耳的叫罵聲嚇到,在大廳角落裡扯著嗓子大哭起來。
導醫台前的一條兩米寬的通道被堵了個嚴嚴實實。
不遠處,兩名擔架員正推著一輛轉運平車從分診台往內科搶救室趕。
平車上的老人戴著面罩,旁邊的家屬急得直跺腳。
「借過!」
「麻煩讓讓,病人血氧往下掉呢!」
擔架員使勁按著平車喇叭,聲音尖銳短促。
但圍在黃毛周圍看直播的人群層層疊疊,前面幾個人往後退,後面的人往前擠,硬生生把轉運路線給卡死了。
趙敏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滑落。
她伸手拉住林淵的袖口,手指抓在布料上。
「林淵,退回紅區!」
「院保衛科的巡邏車就在急救中心樓下,值班隊長帶人上樓了,最多一分鐘就到!」
「你千萬別跟他答話,現在網上的人最喜歡掐頭去尾,你一開口就是他們剪輯的素材!」
林淵沒有後退。
他抬手把趙敏擋在身前的手臂輕輕推開。
「通道堵了。」
林淵丟下四個字,腳下步子邁開,兩步跨過了地上的散碎棉簽,直接站到了黃毛的正對面。
兩人之間只隔了一米。
黃毛見正主不但沒躲,反而走到了手機攝像頭的正中心,眼神里的興奮幾乎要溢位來。
這是送上門的流量!
只要拍到白大褂動手推人,哪怕只是推搡一下,今天這條直播剪成短影片,點讚破百萬輕輕鬆鬆!
「你就是林淵!」
黃毛把手機往前狠狠一送,鏡頭幾乎要頂到林淵的鼻樑骨上。
「你啞巴了?你敢不敢當著全國網友的面說,你到底坑了多少家庭?害了多少人?!」
林淵站在光暈下,面龐沒有多餘的線條波動。
他抬起眼皮,視線落在黃毛的瞳孔和乾裂的嘴角上。
「兩件事。」
林淵的聲音在嘈雜的大廳里不高,但咬字清楚,語速極穩。
「第一,影片不是我拍的,更不是我發的,無許可權制他人。」
「你受情感困擾可走法律途徑或心理諮詢。」
「第二,這裡是醫院,你的行為已涉嫌尋釁滋事擾亂醫療秩序。」
黃毛被這兩句不咸不淡的話堵得喉嚨發緊。
他原本設想的是對方氣急敗壞破口大罵,或者心虛退縮,那樣他就能借題發揮。
可林淵整個人立在原地,像是一堵沒有縫隙的灰磚牆,硬得讓人沒處下嘴。
黃毛漲紅了臉,脖頸上的青筋暴起,扯著破鑼嗓子喊道:
「你要是長得醜誰拍你!」
這話音剛砸在大理石地板上,原本劍拔弩張的大廳忽然詭異地安靜了半秒。
排在導醫台最前面的一位挎著布袋子的大媽沒忍住,當場噗嗤一聲樂了出來。
大媽把布袋子往胳膊肘上一挎,指著黃毛的鼻子就啐了一口。
「哎喲我說你這個小年輕,說話真不嫌害臊!」
「人家林大夫那是正兒八經救人的醫生,昨天那影片我孫女也給我看了,那叫救命本事!」
「你自個兒沒本事留住媳婦,跑來醫院怪人家大夫長得俊?你要不要臉啊!」
大媽嗓門洪亮,大廳里排隊的幾個中年婦女也跟著附和起來。
「就是啊,看著流里流氣的,手裡還拿著棍子呢!」
「趕緊滾蛋吧,別耽誤後頭的人看病!」
「保安呢?醫院保安死哪兒去了?放這種混子在大廳里撒潑!」
周圍的指責聲如潮水般涌過來。
黃毛面紅耳赤,感覺臉皮像是被人狠狠抽了兩巴掌,火辣辣的生疼。
手機直播間的彈幕也開始飛速變味,不少觀眾刷起了大問號。
黃毛急了,直接上前一步,雙手伸向林淵的衣領。
「放屁!你們醫院全是一夥的!」
「今天你不賠我十萬塊錢精神損失費,不當著全網給我鞠躬道歉,你休想走出這道門!」
林淵腳步甚至沒有挪動半寸。
「絕無可能。」
「草!」
黃毛惱羞成怒,揚手就要去抓林淵的臉!
「住手!」
兩道怒喝聲從人群後方傳來。
兩名身穿灰色制服的醫院保衛科人員終於擠開人群撲了上來。
兩名保安一人按住黃毛的一條胳膊,合力將黃毛狠狠扭向後方,將他整個人壓制在翻倒的鐵椅背上。
「撒開我!你們動我一下試試!」
黃毛身子被扭曲成弓形,嘴裡還在死命嚎叫。
「打人啦!東海一院包庇騙子打人啦!網友們都看著呢!」
黃毛手腕雖然被反剪,但雙腳還在拼命撲騰,把地上的輸液架踢得哐當作響。
兩名保安年紀偏大,壓製得十分吃力,額頭上全是粗汗。
黃毛瞅准空當,右腿猛地往後一蹬,踹在一名保安的迎面骨上,掙扎著又要站起來。
就在這時。
急診科大廳厚重的玻璃自動感應門突然傳來「咚」的一聲沉悶撞擊!
整扇雙開的鋼化玻璃門被外力從兩側強行向外拉扯,滑軌發出不堪重負的吱呀聲。
緊接著,一道粗獷如悶雷般的暴喝在大廳入口處炸開:
「哪個不長眼的狗雜種,敢在東海一院動林醫生?!」
聲浪在大理石大廳里迴蕩,震得掛號視窗上方的玻璃嗡嗡作響。
原本吵鬧的大廳瞬間被硬生生掐斷了所有動靜。
數道身材魁梧、統一穿著黑色西裝的高大身影,帶著一股陰沉的氣場,從大門外大步邁入。
門外的光線被這群人遮擋了大半,地磚上投射出一片長長的陰影。
壓在黃毛身上的兩名保安愣住了。
黃毛踢到一半的右腿也僵在了半空,連手機摔在地上螢幕裂開都沒察覺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