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最前面的男人約莫四十出頭。
寸頭,右臉頰處有一道極深的舊傷痕,整個人生得五大三粗,虎背熊腰,黑西裝套在他身上緊繃得彷佛隨時要被撐裂。
正是龍破山,城北赫赫有名的龍哥。
而在龍破山身側半步的位置,立著一個身形高瘦的青年男子。
青年約莫二十七八歲,穿一套裁剪合體的深灰色羊絨風衣,雙手隨意插在風衣口袋裡。
沈宇。
東海市頂尖豪門沈家的嫡系長孫,沈小檸的親堂哥。
沈宇沒有看地上的狼藉,只是站在門廊處,眼神平淡地掃視著四周,目光落在林淵身上時微微停頓了一下。
兩名壓制黃毛的保衛科保安看清領頭的人後,臉色微變,下意識把抓著黃毛的手鬆開了幾分。
龍破山的名頭在東海市的底層圈子裡太響了。
大廳里的幾十個病患和家屬更是大氣都不敢喘,紛紛往兩側縮了縮身子,騰出一條寬闊的通道。
龍破山大步邁開,皮鞋踩在地磚上發出沉穩的悶響。
他看都沒看地上趴著的黃毛,徑直走到林淵面前。
原本凶煞橫肉的臉龐在面對林淵的剎那,瞬間堆起了一副極度熱絡的笑意,連腰杆都微微彎了半寸。
「林醫生,沒受驚著吧?」
龍破山粗聲粗氣地開口,語氣恭敬得讓周圍的醫護人員看直了眼。
「老哥今天跟沈少過來辦點私事,剛下車就聽見大廳里有人叫喚您的名字,嘴巴還髒得很,我就順道進來看看。」
林淵看著龍破山,神色沒有起伏。
「龍先生,這裡是醫院,請注意秩序。」
「哎,省得!規矩我懂,絕不給林醫生添亂!」
龍破山連連點頭,轉過身的剎那,那張堆笑的臉龐驟然沉了下來,臉頰上的舊傷痕透出一股徹骨的陰寒。
他邁步走向倒在地上發懵的黃毛。
沈宇站在原地,雙手依舊插兜,目光落在黃毛身上,像是在看一堆路邊的污泥。
黃毛原本滾在地上的身子打了個哆嗦。
他在街面上混過幾年,自然認得眼前這位城北龍哥的尊容。
那不是他這種拿手機搞擦邊直播的小混子惹得起的人,那是真正能讓他全家在東海市消失的大人物。
「龍……龍哥……」
黃毛聲音發顫,手腳並用地往後縮,後背死死撞在導醫台的木質擋板上。
龍破山走上前,一隻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按在了黃毛的右側肩胛骨上。
五根手指如同鐵鉗般緩緩收攏。
「小子,林醫生是我龍哥認下的救命恩人,你跑到救死扶傷的醫院裡撒野罵街,覺得很威風?」
龍破山俯下身子,咧開嘴露出兩排整齊的白牙。
手掌力道驟然加大。
黃毛的右肩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肌肉被硬生生擠壓在骨骼上。
「啊——!疼!斷了!龍哥饒命!疼死我了!」
黃毛悽厲地慘叫起來,雙膝一軟,整個人從地上被硬生生按得跪在了地板上。
冷汗刷地從黃毛的腦門上冒了出來,順著黃髮滴落在地。
剛才用來直播的黑色手機「啪嗒」一聲被踩在龍破山的皮鞋底下,螢幕直接碎成了蜘蛛網,徹底黑屏。
「怎麼不叫喚了?」
龍破山蹲下身,手掌依舊鎖在黃毛的肩膀上,聲音不高,卻帶著極重的壓迫感。
「不是要十萬塊錢精神損失費嗎?不是要林醫生給你道歉嗎?要不要我給你立個字據,今天帶你去城北的碼頭慢慢領這筆錢?」
黃毛整張臉白得沒有一絲血色,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他用盡全身力氣,把頭死死抵在冰涼的地磚上,瘋狂磕頭:
「對不起!我嘴賤!我瞎了狗眼!」
「龍哥饒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林大夫我錯了!我就是想蹭流量開直播帶貨!我全招了!我沒有未婚妻!我全是編的!」
「林大夫饒命啊!我再也不敢踏進東海一院半步了!」
撕心裂肺的求饒聲響徹大廳。
圍觀的大媽和家屬們這才看明白,原來剛才那一出鬧劇,根本就是個自導自演的蹭流量痞子。
「呸!黑了心腸的下作東西!」
「報警抓他!拘留他半個月!」
指責聲四起,但沒人敢上前,所有人的目光都敬畏地看著龍破山和那群黑衣人。
龍破山鬆開手,在黃毛的臉上拍了拍。
「滾。」
黃毛感覺肩膀上的力道一松,如蒙大赦。
他連地上的甩棍和爛手機都顧不上撿,連滾帶爬地從地上竄起來,捂著發軟的膝蓋,弓著身子小跑著往急診大門外沖。
因為跑得太急,腳下一滑還在台階上摔了個狗吃屎,隨後連滾帶爬地消失在門外的陽光下。
急診綠區大廳里,幾秒鐘的死寂之後,不知道是誰先帶頭拍了一下巴掌。
「好!」
「啪啪啪!」
整個候診區爆發出一片雷鳴般的掌聲與叫好聲。
堵在路中間的人群紛紛自覺地退到了黃色安全線後方,那台被阻攔了五分鐘的轉運平車終於暢通無阻地被推向搶救室。
趙敏鬆了一口氣,伸手擦了擦後頸的虛汗,複雜的目光在林淵和龍破山之間轉了一圈,心裡暗自驚駭林淵在院外的人脈底牌。
林淵看了一眼地上的雜物,轉頭對身後的分診護士道:
「叫保潔把大廳拖一遍,地上的棉簽和碎玻璃收進黃色醫療廢物袋。」
「好……好的林醫生!」小護士急忙應聲。
林淵轉過身,看向龍破山。
「多謝龍先生解圍。不過這裡是公立醫療場所,以後這種事,還是按治安管理條例走正規流程。」
龍破山哈哈一笑,拍了拍胸脯。
「林醫生您是文明人,守規矩!可這幫滾刀肉他不講規矩!以後急診有任何雜碎搗亂,您直接給我一個電話,不出十分鐘,我保證連根毛都給他拔乾淨!」
一直站在後方沒有開口的沈宇此時邁步走了過來。
黑衣隨從識趣地退到了大門外。
沈宇停在林淵面前半步處,眼神深邃,語氣平穩:
「林醫生放心,自媒體平台那邊,沈氏傳媒已經發了合規律師函,所有侵權切片的帳號會在半小時內全部封禁。這種髒事,以後不會再發生。」
林淵看著眼前的年輕人。
他知道沈小檸出身不俗,但沈宇這種沈家核心層的人物親自到急診科來,絕不僅僅是為了給堂妹撐腰。
「沈先生今天來,有別的事?」
大廳里的人群漸漸散開,叫號系統的電子播報聲重新迴蕩在空氣中。
沈宇單手插兜,深邃的目光緩緩下移,落在林淵白大褂胸前佩戴的那枚院級工作胸牌上。
他嘴角動了動,壓低聲音,意味深長地問了一句:
「林醫生,聽說院黨委剛剛透過了青年英才計劃。下周國家衛健委在京城協和醫院主辦的全國急危重症骨幹高階研修班,你的名額,定下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