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江端著茶杯,目光掃過兩個悶頭喝湯的女兒,腦子裡在轉別的事。
好感度負五十。
比起張詩雅那個負一千的起點,這數字已經算溫和了。
但負五十也意味著,她們對他沒有半分信任,十幾年積攢下來的厭惡,不是一碗排骨湯就能化解的。
想從她們身上持續收割情緒值,得慢慢來。
急不得。
廚房裡水聲嘩嘩的,張詩雅還在「洗菜」。
沈星希喝完最後一口湯,眼珠子轉了轉,把碗一放就站起來朝廚房走。
「媽,我幫你切菜!」
沈月明猶豫了一秒,端著空碗也跟了上去。
兩個人一前一後鑽進廚房,順手把門帶上了。
徐江沒攔。
她們要去問張詩雅什麼,他心裡門兒清,這種事輪不到他插手,讓張詩雅自己應付就行。
廚房門關上的瞬間,沈星希就湊到了張詩雅耳朵邊。
「媽,你跟我說實話!」
「你跟那個人到底怎麼回事啊?」
張詩雅正拿白菜沖水,手一哆嗦,菜葉「啪」一下拍進水池裡,濺了她一臉。
「什……什麼怎麼回事?」
「媽你別裝了好不好,我跟姐都聽到了!」
沈星希兩隻手扒著她胳膊,一臉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架勢。
沈月明站在灶台旁邊沒開口,但眼神里的擔憂藏都藏不住。
「媽,他是不是……逼你的?」
這句話聲音很輕,但張詩雅渾身一震。
十六年了。
這兩個孩子從小看著她被那個男人冷暴力,被罵,被威脅。
在她們眼裡,那個人跟「好」這個字從來不沾邊。
所以月明的第一反應不是恭喜,而是「他是不是在逼你」。
張詩雅把水關了,擦了擦手。
她轉過身看著兩個女兒,嘴唇動了好幾下才擠出聲來。
「沒有逼我。」
「他……最近真的不一樣了。」
沈星希嘴巴張得老大,臉上明明白白寫著四個字:媽你清醒。
「不一樣?那個人能不一樣?」
「媽你不會被PUA了吧?!」
張詩雅瞪了她一眼,耳朵通紅。
「你們學校就教你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沈月明沒和妹妹一樣急著反駁,她認真地看著張詩雅的臉。
不是那種被揍完還要硬撐著說「沒事」的神情。
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委屈,反而有一種她從沒見過的東西。
像是一個人在黑屋子裡關了很久很久,忽然有人把窗簾拉開了。
刺眼,不習慣,但又捨不得閉眼。
「媽,你確定?」
張詩雅點點頭,又搖搖頭,最後嘆了口氣。
「我也說不好……但這兩天他確實變了,不罵人了,也不冷著臉了,還……」
話到嘴邊她臉又燒起來了,趕緊轉身拿起菜刀。
「行了別問了!你倆趕緊幫忙,切菜切菜!」
沈星希還想追問,被沈月明拽了一把手腕。
「先幫媽做飯。」
三個人在廚房裡折騰了二十來分鐘。
沈月明負責那道紅燒牛肉,這是她從高中就開始學的拿手菜,調料配比早就爛熟於心。
沈星希打下手,洗菜剝蒜切蔥花,中間還偷嘴吃了兩塊牛肉被姐姐拍了一巴掌。
張詩雅炒了兩道素菜,又煮了個蛋花湯。
菜端上桌的時候,徐江正坐在餐桌前翻手機,看的是明天幾份合同的掃描件。
四道菜熱氣騰騰地擺開。
沈月明和沈星希坐下來,倆人默契地挨在一起,跟他之間隔了兩把椅子的距離。
徐江掃了一眼,什麼也沒說,拿起筷子先夾了一塊紅燒牛肉。
肉燉得很酥,顏色醬紅透亮,放進嘴裡的瞬間,一股濃香在舌尖上化開。
他嚼了兩口,筷子停住了。
味道出乎意料的好。
不是飯店那種靠猛火猛料轟出來的重口味,是小火慢燉、耐著性子熬出來的,調味不咸不淡,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這牛肉誰做的?」
沈月明正低頭扒飯,聽見這話手一頓。
「……我。」
聲音不大,語氣裡帶著一絲下意識的防備。
她太熟悉這個流程了。
小時候每次做了飯端上桌,那個男人要麼說難吃,要麼從頭到尾一聲不吭。
沉默比罵人還難受。
因為你連被否定的資格都沒有。
「好吃。」
兩個字,語氣平常,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沈月明猛地抬起頭。
對面那個男人臉上掛著一點笑,不是社交場合那種塑膠微笑。
是真的在笑。
「火候控得好,醬汁收得也漂亮,比外面大多數館子的水平都強,你這手藝真不差。」
沈月明整個人定在那裡。
她活了二十年,從來沒有從這個男人嘴裡聽到過「好吃」兩個字。
更別說這麼具體的誇了。
什麼火候,什麼醬汁,他居然真的在認真評價她做的菜?
她低下頭,筷子戳著碗裡的米飯,嘴唇緊緊抿著,耳尖一點點地燙了起來。
鼻子有一瞬間發酸,但她忍住了。
【叮!沈月明心生觸動,情緒值+520!】
旁邊的沈星希瞪大了眼睛,嘴裡的飯差點噴出來。
她扭頭看姐姐,又偷偷瞄了一眼對面那個表情自然得過分的男人,一張臉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徐江又夾了一塊牛肉,吃得很自然。
嚼完咽下去,他視線轉向沈星希。
「星希,桌上有你做的菜嗎?」
沈星希被忽然點名,筷子差點掉地上。
「我……我就切了個蔥花!」
徐江輕輕笑了一聲。
「那下次爭取切兩根。」
沈星希鼻子皺了皺,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了一下,但又硬生生給壓了回去,低頭猛扒了一大口飯,腮幫子鼓鼓的。
【叮!沈星希心生動搖,情緒值+520!】
張詩雅坐在桌子另一頭,手裡的湯勺懸在半空中,忘了放下。
她看著眼前這一幕,心裡說不出是什麼滋味。
一家人圍著桌子吃飯,有人做菜,有人夸菜好,有人開玩笑,有人害羞。
這畫面太正常了。
正常得她鼻子發酸。
沈月明悶頭吃著飯,腦子裡翻來覆去就一個念頭。
那句「好吃」是真心的嗎?
她找不到一丁點兒虛假的痕跡,那個笑,那個語氣,那個看過來的眼神……
不像在演。
也許媽說的是對的?
也許這個人,真的在變?
她又夾了一塊自己做的牛肉,慢慢嚼著,味道和之前一樣好。
但心裡那面砌了十幾年的牆,好像出現了一道細細的裂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