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霄看見劉小凡朝自己衝過來的那一刻，腦子裡只閃過一個念頭。
完了，劇本沒寫這一段啊！
他拔腿就跑，鞋底在地面上打滑，兩條腿蹬得飛快，可後領口猛地一緊，整個人被拽得倒退了兩步，腳後跟絆在路牙子上，啪的一下摔了個四仰八叉。
還沒來得及喊疼，一拳就砸下來了。
砸在肩膀上，又酸又麻，半邊身子瞬間沒了知覺，緊接著第二拳，第三拳，每一下都又沉又悶，打得他骨頭縫裡往外冒疼。
李霄用胳膊護著臉，在地上縮成一團，嘴裡含含糊糊地喊。
「我錯了我錯了，哥，我剛才就是幫腔兩句，你別往心裡去！」
沒用，劉小凡根本聽不進去，那雙通紅的眼睛裡連個人影都照不出來，打人的動作跟機器似的，一下接一下。
李霄挨了七八下才逮著個空檔，往旁邊一滾，撞在了楚笑天腿上，兩個人疊在一塊，像兩條被甩上岸的魚。
等他再抬頭的時候，劉小凡已經被兩個保安拽住了，其中一個掛在他胳膊上，另一個摟著他腰。
可那兩人加一塊也就勉強拖住他半秒，劉小凡一甩胳膊，年輕那個保安直接踉蹌出去三步。
最後還是林初晴的車又倒回來了，車窗降下半截，裡頭傳出一句冷冰冰的話。
「劉小凡，夠了。」
他才停了手。
……
醫院高階病房，空調吹得嗡嗡響，消毒水的味道嗆鼻子。
兩張病床並排擺著，白被子白床單白繃帶，連窗簾都是白的，李霄躺在上面感覺自己跟案板上的一條魚似的。
渾身酸疼，從脖子到屁股沒一塊好地方，左眼腫得只剩一條縫，嘴角裂了個口子，說話都漏風。
他有實力傍身，底子比普通人硬不少，挨了這頓揍雖然慘，好歹還清醒著。
隔壁床上的楚笑天就沒這麼幸運了，鼻樑打折了，兩根肋骨裂了縫，臉腫成了豬頭，眼睛一直沒睜開。
監護儀滴滴滴響著，護士每隔半小時進來看一次，每次進來都會多瞄李霄一眼，那眼神里寫著四個字，你倆真慘。
李霄盯著天花板，滿肚子的後悔往上翻。
早知道那個兵王精神狀態崩成那樣，他說什麼也要把楚笑天拖走，不，壓根就不該來。
改個屁的劇情走向啊，他就應該在楚笑天提出來的時候直接把這趟差事攪黃了，編個理由，隨便什麼理由都行。
現在好了，疼的是自己的骨頭，賠的是自己的臉。
門被推開了，來的人是楚雄。
五十出頭的男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面相很沉，帶著常年做生意養出來的那股威壓。
他進來先看了眼楚笑天，腳步頓了一下，臉上的肌肉抖了兩下。
然後走到床邊，伸手掀開被子看了看兒子身上的傷，繃帶裹得嚴嚴實實，露出來的皮膚青一塊紫一塊。
楚雄的手在被子邊沿捏了幾秒，手背上的筋一根根繃起來，半天沒說話。
「誰幹的？」
聲音不大，但病房裡的溫度好像一下子降了兩度。
李霄硬撐著從床上坐起來，忍著渾身的疼把事情講了一遍，講到劉小凡動手那段的時候，楚雄的眼皮跳了兩下。
「一個保安？」
這三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股子不敢置信的火氣。
他低頭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人事不省的兒子，下頜繃得跟鐵板一樣，轉身就出去了，走的時候皮鞋在地板上敲得又急又重。
李霄躺回枕頭上，長出了一口氣，知道接下來要發生什麼了。
楚家的報復會來得又快又狠，晴天電子接下來的日子不好過。
但那些都是劉小凡該操心的事了，跟他沒關係，他現在只想好好養傷。
……
許家。
客廳寬敞得像個小型會議室，落地窗外頭是一大片修剪齊整的草坪，午後的陽光斜著照進來，在地板上拉出長長的影子。
徐江靠在沙發里，左手端著一杯剛泡好的鐵觀音，右手拿著手機，眼睛半眯著劃拉螢幕。
手下剛發來的訊息，附了幾張現場照片和一段影片，拍的是晴天電子門口那場衝突。
楚笑天被打得鼻血橫飛的畫面很清晰，旁邊那個李霄被揪著後領拽回去的鏡頭也拍到了。
徐江把影片看了兩遍，嘴角彎了一下。
兵王男主果然是個不講道理的主，一言不合就上手，打起人來跟拍蒼蠅似的，半點猶豫都沒有。
楚笑天被揍成這樣，楚雄不可能咽下這口氣，楚家的商業打壓肯定馬上就到。
晴天電子的新能源電池技術是塊肥肉，楚家施壓之後，林初晴的資金煉一緊，合作方一縮。
到時候誰伸手拉她一把，誰就是救命恩人。
不過他更感興趣的是楚氏集團本身，楚家的根基在房地產和建材，跟麒麟集團有不少業務重疊，一直是個礙眼的對手。
要是能借這個機會把楚家的底盤撬松，最好是趁亂一口吞下去，那這頓打楚笑天就算沒白挨。
徐江放下手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湯溫度剛好，滿口回甘。
旁邊傳來一聲輕響，是瓷器磕在木頭上的聲音。
徐醉棠站在茶几邊上，手裡拎著茶壺，正往他杯子裡續水，動作很標準，表情很不標準。
一張臉拉得老長，嘴唇抿成一條線，眼睛瞪著徐江的後腦勺，恨不得在上面燒兩個洞出來。
關鍵是她身上那套衣服。
白色襯衫，深藍格紋百褶裙，黑色過膝襪，領口還系了個蝴蝶結，整個人從頭到腳散發著一股跟她完全不搭的青春氣息。
徐醉棠，許家七姐妹里出了名的潑辣，走路帶風那種，平時恨不得穿皮衣踩馬丁靴，嘴裡動不動就「老娘」怎麼怎麼著。
現在穿成這樣站在這倒茶，跟讓一隻老虎戴上貓耳朵差不多，違和到了極點。
這都怪那個該死的比試！
今天跟徐江切磋拳腳，她準備了一個禮拜，找了三個陪練，把徐江之前的出招習慣全分析了一遍，拼了老命打了四十多分鐘。
最後還是輸了，就差那麼一點點！
該死這個樣子絕對不能讓姐姐她們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