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子說的一臉認真，倒是給鐵柱整懵了。
屯子裡的人太多了，他哪能全都認識，一時間傻愣在原地。
「咋了這是？」
「叔，沒啥，我就是不曉得咋稱呼你。」
「害！我倒是把這茬給忘了，我姓楊！你不認識我，我倒是認識你，要不是你，咱們屯子裡的那些娃娃，現在哪還有學上啊！」
聽到這些話，鐵柱趕緊打招呼：「楊叔！」
「您這是從鎮上回去？」
「是啊，來鎮上辦了點事兒，這會兒剛回去。」
老楊叔跳下車，拍了拍鐵柱的肩膀，又低頭看了看黑虎，「嚯，這狗長得真壯實啊，你養的啊？真不錯啊！」
「哈哈哈，就是土狗而已。」
「你這要是去屯子裡吧？你這走回去老耽誤事兒了，你這樣，你跟我坐牛車回去，這樣能給你省不少事兒。」
「那感情好啊！」
鐵柱也不客氣，把行李往車上一扔，自己翻身上了牛車，黑虎也跟著跳了上來，能坐牛車也省得自己蹬腳踏車了。
這幾天實在跑的有點累，但是現在想想能去見到陶馨，心情倒是不錯。
「坐穩了，咱們走！」
老楊叔一甩鞭子，牛車晃晃悠悠地上了路。
途中實在無聊，老楊叔的話茬子就開啟了，隨口問道：「來吉林辦事？」
「嗯，採購點藥材，順道過來看看陶馨。」
「陶知青最近可忙了，學校的事情還挺多，她天天跟著跑前跑後的，那叫一個負責啊。」老楊叔笑著說：「你這次來的來得正好，他前兩天她還念叨你呢。」
鐵柱心裡一暖，嘴上卻嘿嘿笑了兩聲：「念叨我啥？」
「這是說好久沒見你了唄，不過陶知青也不會說那些像你的話。」老楊叔哈哈大笑：「這丫頭，性子要強著呢！」
這話說的倒是不假，陶馨性格的確要強，那些肉麻的話的確不太會說。
「楊叔，你們屯子有沒有什麼靈芝賣的？我這有點採購任務要辦，年份越高越好。」
鐵柱想到了正事，此時忍不住的問了一句。
「這事兒我還真不清楚，這事兒也不能告訴我不是。」
老楊叔笑了笑，這東西哪敢往外說？
就算有也得藏著掖著，偷偷拿到黑市去賣，當然去黑市也是有風險。
見此鐵柱也沒有多說，牛車在土路上慢慢悠悠地走著，老楊叔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屯子裡的新鮮事，誰家添了娃，誰家打了口新井，鐵柱倒也樂得聽，尤其是關於學校的事兒。
倒不是別的，而是學校裡面有陶馨。
「對了，你這次來待多久？」
「看情況吧，先把正事辦了，多待兩天也行。」
「那敢情好，陶知青肯定高興。」老楊叔又甩了一鞭子：「快到了！」
聞言，鐵柱瞅了一眼，果然不遠處就能看見屯子裡錯落的房子。
黑虎忽然從車板上站起來，伸長脖子，那架勢恨不得當場就從牛車上跳下去，嚇得鐵柱趕緊給他拉住了：「傻狗，你咋比我還急？」
牛車剛進屯子，就被坐在村口老槐樹底下納鞋底的大娘瞅見了。
「哎喲！這不是鐵柱同志嗎？」
這一嗓子跟點了炮仗似的，旁邊幾戶人家的門帘子接連被掀開，呼啦啦湧出來一幫人。
「鐵柱同志來啦！」
「啥時候到的？咋也不提前捎個信兒！」
「晚上上俺家吃飯去，俺家那口子前兩天剛套了只野兔！」
「啥呀，晚上到我家去吃，最近我家孩子在學校里可學到了不少東西呢，我今晚就讓我家那口子，給珍藏了好幾年的老酒拿出來！」
........
大傢伙一瞅見鐵柱，全都笑得合不攏嘴。
鐵柱還沒來得及從牛車上跳下來，就被一群熱情的鄉親圍住了，這個拉胳膊，那個拍肩膀，黑虎被人群擠得直往他腿邊縮，尾巴夾著，難得老實了一回。
「大伙兒都太熱情了，我這次來待的時間久，都有機會，不著急！」
鐵柱笑著應承，從車上把行李拎下來，又跟老楊叔道了謝。
老楊叔擺擺手：「謝啥，你上哪兒去？我直接給你送過去。」
「不了楊叔，您忙您的，我去學校看看。」
「那行，你有空到我家裡來坐坐，咱們喝兩盅！」
老楊一句話說完，鞭子一瞅牛屁股，早早就離開了。
鐵柱牽著黑虎，在鄉親們的簇擁下往學校走。
一路上不斷有人從院子裡探出頭來，笑著跟他打招呼，不知不覺就成了整個屯子的大明星，就連一些半大的小子都跟著躥了出來，全都盯著黑虎發呆。
「叔，這狗真大！真威風！」
「能讓我摸摸不？」
鐵柱笑著點頭：「摸吧，它不咬人。」
黑虎被幾個孩子圍著，倒也老實，耷拉著舌頭任由他們摸腦袋，尾巴還輕輕搖了搖。
走了十來分鐘，那排新瓦房就出現在眼前了。
三間教室，青磚灰瓦，窗框刷了綠漆，在這片土坯房為主的屯子裡格外顯眼，學校的空地上豎著一根旗杆，頂上飄著一面褪了色的紅旗，在風裡獵獵作響。
「大娘大嬸、大叔們，我就不陪你們嘮了，我該找我物件去了，
這正是鐵柱當初出錢給屯子裡蓋的那所學校。
走近了，就聽見教室里傳來一陣陣清脆的讀書聲，是孩子們在跟著老師念課文：
「一去二三里，煙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
聲音整齊，帶著幾分稚氣的認真。
鐵柱放輕了腳步，走到教室旁邊的窗戶底下，往裡一看，心就猛地跳了一下。
講台前站著的，正是陶馨。
她穿著一件淺白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下身是一條黑色的褲子，腳上蹬著雙黑色布鞋，樸素得不能再樸素，可穿在她身上，就是跟旁人不一樣，整個人清清爽爽的。
尤其是那兩條短辮，讓她整個人顯得更加清純。
「不錯，來，大家再來一遍加深一下記憶。」
她一手拿著課本，目光掃過教室里所有學生，輕聲細氣的說著，於是教室里又傳來了一陣陣的朗讀聲。
鐵柱趴在窗外，臉上不知不覺就掛上了傻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