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
鐵柱的動作僵在半空,嘴唇離陶馨只有一寸的距離。
他能清楚地感受到陶馨撥出來的熱氣,陶馨整個人像是被燙著了似的,猛地往後縮了一步,手忙腳亂地扯了扯衣角。
以最快的速度背過身去假裝擺弄灶台上的鍋蓋,可一雙手都就跟篩糠似的。
鐵柱咽了口唾沫,硬生生把那股子竄上來的火氣往下壓,只覺得嗓子幹得發緊。
他站直身子,清了清嗓子,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不出異常:「大丫,那個...我馬上就走!」
可腳步聲越來越近,大丫已經走到了灶房門口,探進來半個腦袋。
瞅見陶馨背對著門站在灶台前,鐵柱則站在一旁,兩人中間隔著好幾步的距離,可那氣氛怎麼看怎麼不對勁。
大丫雖然年紀小,可屯子裡的姑娘早熟,立刻就明白自己撞見了什麼,臉騰地一下紅了,趕緊把腦袋縮回去,一下轉過身去了。
「我啥也沒看見,啥也沒看見...真的...」
「大丫。」
陶馨終於開口了,聲音還帶著顫,可耳根的紅暈一直燒到了脖子:「你先回屋去,我送送鐵柱。」
「哎!」
大丫如蒙大赦,應了一聲,撒腿就往房間裡跑都,房門砰的一聲關上。
陶馨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方才那股子豁出去的勇氣,這時候消失的無影無蹤,只剩下滿心的羞臊和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鐵柱看著她這副模樣,心裡那點旖旎早散了個乾淨,只剩下又好氣又好笑的無奈。
他伸手想拍拍她的肩,手抬到一半又放了下來,乾巴巴地開口:「那個...我真走了,明天再來看看你。」
陶馨點了點頭,沒抬頭,聲音細得像蚊子叫:「嗯。」
鐵柱往院門口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過頭來叮囑道:「晚上睡覺把門栓好,灶里的火記得封上,別半夜著了火都不知道。」
「知道了。」
鐵柱張了張嘴,想再說點什麼,可看陶馨那副恨不得把自己縮成個團的模樣,到底沒再多說,轉身大步出了院子。
身後傳來陶馨低低的一句路上慢點,雖然聲音很小,但鐵柱還是聽到了。
走出學校大門,夜風一吹,鐵柱才發覺自己後背出都被嚇得冒了汗,他揉了揉臉,自言自語地嘟囔了一句:「這叫什麼事兒...」
也不知道是不是酒喝多了,竟然糊塗了。
這要是真被大丫撞見了,到時候再看見啥,自己這心怕是得一直懸著。
值班的服務員已經趴在櫃檯上打瞌睡了,鐵柱開好房間,輕手輕腳上了樓,進了房間,連燈都沒開,摸黑倒在床上。
他盯著黑漆漆的天花板,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方才那一幕,咋的都睡不著。
這多好的機會啊,就這麼沒了?
鐵柱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的自我安慰一聲:「算了,以後還有機會,再說了...這樣也挺好的。」
這一晚,鐵柱也不知道折騰到什麼時候才睡著的,等再睜開眼,窗外日頭已經升得老高,太陽照進來,倒也不熱,已經是秋深了。
他伸手摸過床頭的手錶看了一眼,快十一點了。
鐵柱坐起身,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腦子裡慢慢清明瞭過來。
他想起昨晚沒來得及想的事。
那就是怎麼報答大山兄妹。
那兩個孩子幫了他太多,尤其是大山,兩次冒險,身上留了疤,給三轉一響那是之前的謝禮,說啥也不能抵消了這次的恩情。
可到底該如何報答?
他一時半會兒真沒主意。
給錢太俗,給東西又不知道該給什麼才合適,思來想去,還是得問問大隊長。
都是一個屯子的,誰家什麼情況,大隊長心裡門兒清。
鐵柱起身洗漱完,從空間裡翻出兩瓶二鍋頭、一包紅糖,又翻出兩斤五花肉用油紙包好,東西不多,可在眼下這年月,拿出來走人情已經算是厚禮了。
他把東西歸攏到一個布兜里提著,除了招待所,直奔大隊長家去。
鐵柱到的時候,大隊長家院門虛掩著,裡面傳來雞叫和鍋碗碰撞的聲響。
他站在門口喊了一聲:「大隊長在家不?」
不多時,屋門開了,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探出頭來,正是大隊長媳婦。
她眯著眼瞅了一眼,認出是鐵柱後,臉上頓時笑開了花,一邊擦手一邊迎出來:「哎喲!鐵柱!你啥時候來的?」
「嬸子,我昨天到的。」
鐵柱笑著把布兜遞過去:「來得匆忙,帶了點東西,別嫌棄。」
大隊長媳婦接過布兜往裡瞅了一眼,瞧見酒和肉,眼睛都亮了,嘴上卻直說:「來就來唄,還帶啥東西!你這孩子,忒見外了!」
一邊說,一邊手卻把布兜攥得緊緊的,往屋裡讓:「快進來快進來,這小風吹的涼颼颼的,我給你泡杯熱茶,暖暖身子。」
鐵柱跟著進了屋,在堂屋的板凳上坐下。
大隊長媳婦手腳麻利地沏了壺茶端過來,又端了碟南瓜子,嘴裡不住地念叨:「你看我這記性,都忙糊塗了,你來了我都不曉得,啥時候到的?在哪兒住的?吃了沒有?」
「嫂子,我都就住招待所呢,倒是還沒吃。」
鐵柱接過茶喝了一口,笑著回應。
「那哪行!到屯子了還住招待所?家裡又不是沒地方!」
大隊長媳婦嗔了一句,又想起什麼似的問道:「你今兒來是找你叔有事兒吧?」
「是有點事兒想跟大隊長商量商量。」
「那正好,你中午別走了,就在這兒吃,你叔晌午就回來,你倆慢慢說。」
大隊長媳婦說著就起身往灶房走:「我去把面和上,中午烙餅,你那肉我切一半燉了,再炒倆菜,你陪你大哥喝兩盅。」
鐵柱連忙擺手:「嫂子別麻煩了,我坐會兒就走...」
「麻煩啥!你等著,我去叫你叔早點回來。」
「哎哎哎,不用...」
「沒事沒事!」
不由分說的,大隊長媳婦風風火火地出了門,朝隔壁喊了一嗓子,讓人捎話給地里的大隊長,說家裡來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