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那口子啊，最近是忙，不過趕上秋收了嘛！」
「不過這個點也快下工了，不礙事，你等等他就回來了嗷！」
大隊長媳婦一邊說著，一邊往廚房裡鑽：「你坐會，我現在就來做飯！」
她心裡高興得很，也記著之前鐵柱的恩情。
要不是鐵柱鬆口，她女兒現在也不可能在學校裡面教書。
做父母的都想讓自己孩子好，說什麼鎮上、城裡找工作，那些都太遙遠了，甚至說不切實際，能在家裡找一份像樣的工作，已經很好了。
大隊長一家對鐵柱都很感激。
鐵柱坐在堂屋裡，聽著灶房裡傳來切菜剁肉的聲響，還有大隊長媳婦哼著小曲的調子，心裡頭卻還在琢磨著大山兄妹的事兒。
他端著茶碗慢慢喝，時不時嗑兩個瓜子。
約莫過了半個來鐘頭，院外傳來一陣腳步聲和說笑聲，緊接著大隊長那洪亮的嗓門就響了起來：「家裡來人了？來誰了啊？」
「你這婆娘，知不知道最近事情忙著呢，沒事別叫我！我一個大隊長幹啥事兒都要祈禱表率作...」
他話音未落，人就站在了門口愣住了。
「大隊長，好久不見了。」
鐵柱站起身迎到門口，就見一個四十出頭、黑紅臉膛的壯實漢子大步流星地進了院子，肩膀上還扛著扁擔。
大隊長看見鐵柱，把扁擔往牆根一靠，幾步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臉興奮：「哎呦喂！是你啊！你早說今天來，我都不上工了！」
「哪能行，不能耽誤你辦事兒啊。」
鐵柱笑著應了聲，很快就又故作嗔怪道：「昨天叫你來吃飯，你不來，那我只能到你家裡蹭飯了。」
「哈哈哈！來我家吃飯好啊，隨時歡迎！」
大隊長媳婦從灶房探出頭來，朝大隊長使了個眼色：「趕緊洗手去，鐵柱等你半天了，說有事跟你商量。」
「好好好！」
大隊長趕緊點頭，多看了鐵柱一眼，隨即說了一聲：「行，洗把手，咱哥倆慢慢說。」
鐵柱重新坐回堂屋，大隊長洗了手臉，在對面坐下，接過媳婦端來的茶喝了一大口，抹了把嘴：「說吧，啥事兒？只要能幫上忙，我指定不含糊。」
鐵柱放下茶碗，正了正身子，認真道：「大隊長，事情是這樣，我不在的這段時間，大山前前後後幫了馨兒不少，完事身上傷口都留疤了，我這心裡一直惦記著。」
「今天來問問你，看看給點啥報答才好，畢竟你是大隊長，屯子裡的事兒你了解比我多，最好是實用一點，錢什麼的太俗氣了。」
大隊長聽完，點了點頭，手指頭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嘴裡喃喃道：「這的確是個事兒...」
「你是不知道，大山那倆孩子，爹娘走得早，那會兒大山才十來歲，二丫還不會走路呢，兄妹倆是咋熬過來的，屯子裡的人都看在眼裡。」
「有一年冬天，大雪封門，他家那破屋子差點沒給壓塌了，還是我領著幾個壯勞力去給支起來的，日子難啊。」
鐵柱聽著，心裡也跟著沉了沉。
這事兒之前就聽說過，所以之前鐵柱才找了個劈柴的事兒給他，順帶也解決了陶馨進山危險的問題。
大隊長又瞅了鐵柱一眼，語氣裡帶著幾分感慨：「鐵柱，你這個人，我沒看錯，之前你給大山那三轉一響，又給他開工資，說實話，擱旁人身上，早就覺得夠意思了，哪還會再琢磨報答的事？」
「你就是現在不管不問，那也沒問題，可你啊，還是重情義。」
聞言。
鐵柱擺擺手，正色道：「大隊長，一碼歸一碼，三轉一響是謝他幫我跑腿辦事還有那天晚上救了馨兒，工資是他應得的工錢。」
「這回他又不顧自己衝上去，人家是拿命在幫我，當時要是少個人，都不知道是啥情況，現在我來了，知道了，要是還裝糊塗，那還叫人嗎？」
大隊長聞言，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你說得對，一碼歸一碼，是這個理兒。」
他靠在椅背上，眯著眼琢磨了好一會兒。
「這事兒吧，給錢不合適，這年頭錢不頂用，買啥都要票，再說給錢也顯得生分，給糧食？家家戶戶都緊巴巴的，咱也沒多餘的不是？吃的喝的，大山兄妹倆雖然不富裕，可好歹能餬口，餓不死。」
說著說著他忽然頓住了，猛地一拍大腿，像是發現了啥：「哎，我想到了，我剛不是跟你說了大山家那房子嗎？」
「之前是大隊幫著湊料蓋的，土坯牆，茅草頂，要說多結實，那是瞎話，前兩年我就看著那牆根有點返潮，房梁也讓蟲子蛀了，要是能給他家房子翻新加固一下，住著也踏實，有吃有住，日子就能過下去。」
「你看這個咋樣？」
鐵柱一聽這話，兩眼頓時亮了：「大隊長，你這主意好啊！」
現如今大山自己能賺錢，他妹妹在學校里上學，日子總歸是能好的，只要有地方住，指定沒問題！
可思索一番後，鐵柱又緊跟著搖了搖頭：「辦法是好辦法，但是翻新不行。」
大隊長一愣：「咋的？」
鐵柱把手裡的茶碗往桌上一擱，語氣斬釘截鐵：「有那翻新的功夫，不如推倒了重新蓋！就蓋個磚瓦房！」
大隊長媳婦正好端著一盆和好的面從灶房出來，聽見這話，腳步都停了，扭頭瞪大眼睛：「磚瓦房？鐵柱，你可知道那得多少錢？」
鐵柱笑了笑，神色篤定：「嬸子，錢的事兒你不用操心，我來出，大山那孩子，值得住一間像樣的房子。」
大隊長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最後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聲音都高了八度：
「好！好小子，有你的！你要是真能給大山蓋間磚瓦房，那別說他了，就是我這個大隊長，往後見了你都得豎大拇指！」
鐵柱擺擺手笑道：「大隊長你這話說的，我又不是圖你豎大拇指。」
大隊長媳婦回過神，嘴裡嘖嘖了兩聲：「鐵柱啊，大山這孩子...遇上你，真是他上輩子修來的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