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山被揪著衣領,脖子勒得發緊。
但是他沒有掙扎,盯著周德發冷冷一笑,反問道:
「老東西,你敢動手嗎?」
他聲音不高,可落在周德發的耳朵里,不亞於給了他一耳光。
整張臉火辣辣的疼,火氣也在不斷飆升。
「你動我一下試試?我爹當年救你婆娘一命,救你一家子,你今天要打我,不怕天打雷劈?」
周德發本來暴躁的難以忍受。
結果這小子一次次的哪壺不開提哪壺,簡直就是在他傷口上撒鹽!
當初來退婚這事兒沒少被屯子裡的人嘮,當時可真是灰頭土臉,見人就躲了好幾個月,現在光是提起來,就讓他感覺到一陣羞愧。
「好好好!」
「今天就打死你個不知好歹的小兔崽子!」
話音未落,拳頭就掄了出去。
砰!
周德發一拳頭就砸在了大山臉上。
大山腳下踉蹌,一屁股摔在地上,嘴角立刻滲出血來,那兩包點心也從周德發手裡甩飛出去,紙包散開,糕點滾了一地。
「這一下打得是你口無遮攔,目無尊長!」
周德發沒打算就這麼罷休,一步步靠近,冷笑道:「還有,今天我還得教教你什麼叫規矩!」胡氏在旁邊尖著嗓子叫,恨不得跳起來鼓掌:「打得好!這種沒爹娘教的東西,就該打!」
「老東西,這可是你先動手的。」
他猛地從地上彈起來,像一頭被激怒的豹子,直直撲向周德發。
周德發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大山一把揪住衣領,反手一拽,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個狗啃泥。
大山從小在山裡砍柴,天不亮就揹著柴火往鎮上跑,幾十里山路走下來,肩膀上的繭子厚得跟牛皮似的,那一身力氣就是比起成年人也絲毫不差!
他掄起拳頭,一拳砸在周德發臉上。
「嗷!」
周德發一聲慘叫,鼻血當場就竄了出來。
大山不解氣,又是一拳,打在他眼眶上,緊跟著膝蓋一頂,正頂在周德發肚子上。
周德發疼得弓下腰,嘴裡鬼叫個不停,哪裡還有半點剛才的威風?
胡氏一看自家男人挨了打,尖叫著撲上來,又抓又撓,指甲在大山脖子上劃出幾道血印子,嘴裡罵著:「你個殺千刀的!你敢打我男人!我跟你拼了!」
大山正在火頭上,反手一扒拉,胡氏就跟小雞死的,一連退了好幾步,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起來:「打人啦!殺人啦!沒天理啊!」
可她嚎歸嚎,一見大山紅著眼瞪過來,又嚇得立馬閉了嘴。
大山心裡那口憋了七八年的惡氣,今天全翻上來了,他指著周德發兩口子,聲音都啞了:「你們退婚的時候,怎麼不想想我爹?我爹娘走的時候,你們連面都不露,現在看我蓋房了,又上門來算計!你們還是人嗎?」
他越說越恨,又要衝上去,周德發嚇得抱著頭往後退,胡氏也哭爹喊娘地叫喚。
什麼夫妻情深,在這一刻誰也顧不上誰。
大山一個大腳將周德發踹翻在地,騎上去就要掄拳頭,可就在拳頭要砸在周德發的大門牙上的時候,一聲喊就傳了過來。
「大山!」
鐵柱衝進來,趕緊將大山拉住,將他從周德發的身上拽了下來。
小花跟在鐵柱身後,一張小臉早就嚇得煞白無比,眼淚就不爭氣的掉了下來,拽著大山的衣角直喊:「哥!哥你別打了!」
鐵柱來得太急,一路上只從小花嘴裡知道個大概,具體發生了啥根本不清楚。
他死死攔著大山,喘著粗氣問:「大山,咋回事?你先別動手,跟我說清楚!」
大山被鐵柱攔著,胸口還在劇烈起伏,眼睛死死盯著周德發,氣得嘴唇直哆嗦,半天沒說出一個字。
可還沒等他開口,周德發先嚎上了。
他捂著鼻子,血從指縫裡往外淌,一邊嚎一邊往鐵柱跟前湊:「鐵柱同志!你來得正好!你可得給我評評理啊!」
「我們兩口子好心好意來看大山,提著點心拿著蘋果,他倒好,二話不說就動手打人!你看我這鼻子,你看我這眼,哎喲...不行了不行了,我腦袋嗡嗡的,得去醫院,得好好檢查!他這是要打死人啊!」
胡氏也連滾帶爬地站起來,披頭散髮地哭喊:
「就是!鐵柱同志,你是外鄉人,你不知道,這大山從小就沒爹娘管教,野得很!」
「我們好心來看他,他上來就打,你看把我家老周打的!這事沒完,必須賠錢!不賠錢我們就去大隊告他!告他個故意傷人!」
周德發捂著鼻子,哼哼唧唧地加碼:「對!賠錢!還得帶我去市裡的醫院檢查檢查,萬一打出個好歹來,他得養我一輩子!」
大山一聽這話,肺都要氣炸了!
他娘的,這幫人真的是一點臉都不要了,竟然惡人先告狀!
「你們兩個老東西找死!」
猛地掙開鐵柱,提著拳頭就要衝上去:「你放屁!明明是你先動的手!你揪我衣領,你罵我爹娘,你還想霸占我的房!周德發,你今天敢不敢把話說全了!」
鐵柱趕緊又把他攔住,雙手按住他的肩膀,沉聲道:「大山!冷靜點!有我在,你怕啥?慢慢說,從頭說。」
大山被鐵柱按著,胸膛起伏了好幾下,才強忍著把火氣壓下去。
他看了看鐵柱,又看了看躲在他身後抹眼淚的小花,嗓子發緊,把從周德發兩口子進門開始到現在的事兒,一五一十全說了出來。
說到最後,大山眼眶通紅,聲音都帶了哭腔:
「鐵柱哥,我不是不講理的人,他們當年退婚,我認了,誰讓我窮?可他們今天拿我爹娘說事,還罵我爹娘在下面遭罪,還要騙打房子的主意,我要是還能忍,我還算個人嗎?」
鐵柱聽完,一句話沒說。
他慢慢鬆開大山的肩膀,轉過身,看向周德發兩口子,眉頭一點一點擰了起來,擰得越來越緊。
周德發兩口子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往後退了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