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鐵柱同志，你這麼看著我幹啥？」
「我...我們說的可都是實話，這小孩子瞎咧咧的話可不能信啊...」
周德發乾笑兩聲，急忙開口。
他神情越不正常，鐵柱心裡越是確定大山說的都是真的。
鐵柱沒接周德發的話，甚至連看都沒多看他一眼，直接開口，聲音不高，卻一個字一個字砸得清清楚楚：「兩位，你們今天來是找茬的？」
這話一出口，院子裡一下子靜了。
周德發愣在原地，嘴巴張了張，半天沒合上。
他腦子裡轉得飛快，似乎都沒有想清楚鐵柱這話到底是啥意思，以至於他都覺得自己聽錯了！
這傢伙是啥意思？
他連問都不問一句，連聽都沒聽自己這邊說啥，上來就認定了是自己來找茬？
那他剛才嚎的那半天，顛倒黑白那麼久，豈不是白瞎了？
不是，這大山不就鐵柱養的一條小狗崽子麼，啥時候關係這麼好？
胡氏也愣住了，張著嘴，臉上的淚痕還沒幹，喉嚨里那聲乾嚎硬生生卡住了。
她原本準備了一肚子的話，還打算給鐵柱扣個外鄉人的帽子，讓他少管屯子裡的事兒，可真對上鐵柱那雙眼睛，她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沒錯！
鐵柱是外鄉人，可是去年的時候幫著屯子擊退了狼群，還幫著屯子蓋了學校，如今屯子裡誰不念著鐵柱的好？不記著這份情？
要是今天這把這些話說出口了，給這人得罪了，怕是得得罪整個屯子！
大山也愣住了。
他站在鐵柱身後，胸口還在起伏，拳頭還攥著，可聽到這句話，鼻頭猛地一酸。
他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嗓子眼卻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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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柱哥問都沒問，就信他。
他想到這些年，自己和妹妹在屯子裡被人看不起，誰見了都躲著走，生怕沾上晦氣。
周德發兩口子當年退婚時，屯子裡的人雖然幫著說了幾句話，可也沒人真站出來替他們兄妹撐腰。
後來鐵柱來了，給他找活干，給他開工錢，給他買三轉一響，現在還要給他蓋磚瓦房，他心裡都感激，可...
今天這事兒不一樣。
這件事情鐵柱啥都不知道，一進門看見的是自己騎在周德發身上打他。
加上周德發滿臉是血地嚎著要賠錢、要告大隊，換成旁人，哪怕心裡向著自己，也得先問問清楚，先兩邊聽聽，再做判斷。
可鐵柱沒有。
他連問都沒問周德發一句，直接就說對面找茬，這是對他的無條件信任！
大山眼眶更紅了，嘴唇抿得緊緊的，才沒讓眼淚掉下來。
他心裡那股火氣，被這一句話澆下去大半，剩下的全化成了一種說不出的暖，這麼多年了，總算有人為了他們兄妹撐腰了！
慢慢的，他攥緊的拳頭慢慢鬆開了，整個人都松垮了幾分。
鐵柱哥，是真把他當自家人。
如此，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這邊周德發終於緩過神來了，臉上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來了。
他強擠出一個笑，比哭還難看，乾巴巴地開口：「鐵...鐵柱同志，這話說到哪去了？什麼找茬不找茬的，我這不是...這不是為了大山著想嘛！」
他往前湊了半步，兩手一攤，擺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樣：「你看啊，大山也老大不小了，這個年紀，擱屯子裡誰家不娶媳婦？」
「我們家小芳，跟大山是指腹為婚的，這你也是知道的嘛！當年他爹跟我，那是一個頭磕在地上的兄弟，這親事是板上釘釘的！」
他越說越順嘴，好像連自己都騙了：「再說，大山一個人拉扯小花這麼多年，不容易，咱倆家成了親，家裡有個女人照應，洗衣做飯，生兒育女，日子才能過起來嘛！」
「我這當長輩的，不替他操心誰替他操心？這是好事兒啊鐵柱同志！」
胡氏也趕緊接話，臉上堆起笑：「對對對！我們真是一片好心！大山這孩子脾氣倔，我們說的也有點急，他接受不了也正常。」
「剛才都是誤會，誤會！你這會兒來的剛好，大山信你，咱們可以坐下來好好聊聊。」
鐵柱聽完，沒急著開口。
他慢慢偏過頭，看了周德發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冷意。
就那麼一眼刮過去，周德發後背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為了大山著想？」
鐵柱重複了一遍，語氣慢悠悠的：「這話你自己信嗎？」
周德發臉上的笑僵住了。
鐵柱往前走了一步，個頭比周德發高出半頭，往那兒一站，周德發神情更不自然了。
「行了，都不是小孩子裡，這些鬼話騙騙我得了，別把也給騙了。」
「你們打的什麼算盤，當我不知道？你們看上的是大山這個人嗎？你們看上的是那幾間磚瓦房。」
三言兩語落下，周德發臉色煞白，胡氏更是連頭都不敢抬了。
他們心裡那點小九九，被人當面戳穿，跟扒了衣裳站在大街上沒什麼兩樣。
鐵柱轉身，拍了拍大山的肩膀，聲音緩了下來：「大山，這事兒你別管了，我來處理。」
大山喉頭動了動，重重點了下頭。
「鐵柱同志...話不是這麼說的，我們真沒這個想法，我們是真心為大山好。」
「不管咋說，那可是我的女兒啊，我總不能害自己女兒吧？」
周德發不甘，還想繼續試試。
胡氏想清楚這一點後，也緊跟著開口說道：「是啊是啊，鐵柱同志你是真誤會了，以前的事兒是我們不對，我們也在反思，這不是過來給大山賠不是嘛。」
「這順帶著也想彌補一下以前的錯誤，等到兩個孩子成婚了，日子也就慢慢好了，你說是不是這個理兒？」
看著兩人的模樣，鐵柱倒也點了點頭。
這一點頭兩人還以為事情有了轉機，周德發趕緊說道：「哈哈哈，我就知道鐵柱同志是明事理的，這麼簡單的事兒一想肯定就明白了。」
「大山，你聽到了吧，鐵柱同志都這麼說了，你還有啥意見？」
「鐵柱哥...」
大山剛張嘴，鐵柱就抬手將其打斷，似笑非笑的看著周德發：「既然二位都這麼說了，那我也願意相信，不過口說無憑，也為了不讓屯子裡的大家說閒話。」
「這蓋房子的錢，咱們一人出一半，咋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