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柱抄起一把鐵鍬,加入了挖地基的隊伍。
一上午的功夫,土坯房被推得乾乾淨淨,地基槽也挖出了個雛形,但是進度並沒有想像中的快,甚至要慢很多。
到了中午,大隊長媳婦跑了過來,扯著嗓子喊了一聲:「吃飯了!」
一幫人把鐵鍬往地上一插,拍著身上的土就往大隊長家走。
一路上有說有笑,可走著走著,張老三突然壓低聲音問了句:「哎,你們說,那肉菜...是真的不?」
趙大柱撓了撓頭:「應該...是真的吧?鐵柱那人說話算話。」
「可萬一就是白菜燉粉條呢?肉菜,肉菜,有個肉星子也叫肉菜啊。」
「不能吧...人是實誠人,哪會兒幹這種事兒?」
「我昨晚上還跟我婆娘說呢,我說鐵柱說管肉菜,我婆娘說我想肉想瘋了。」
「行了行了,都別猜了,咱們本身就是奔著還人情去的,又不是奔著肉菜去的,都別提了,吃啥不是吃啊?」
.......
聽到這裡,一幫人心裡才緩過神來。
這說的也有道理,大傢伙兒一開始也不是奔著這事兒來的,心裡倒是平衡了不少。
可一幫人到了大隊長家院子裡後,還沒進門,一股濃烈的肉香就撲了出來,直往鼻子裡鑽。
張老三吸了吸鼻子,腳底下一頓。
「這...這啥味兒?聞著好鮮啊!」
趙大柱咽了口唾沫:「好像是...魚?」
王老實已經邁不動腿了:「還有雞味兒...咱們真有肉吃啊?」
這一聲落下可不得了,一幫人再也忍不住了,呼啦一下湧進院子,往堂屋裡一看,全傻眼了。
堂屋正中間擺著一張大圓桌,桌上滿滿當當擺著幾個大盆。
一盆燉魚肉,一盆燉野雞,還有一盆主食是窩窩頭,堆得跟小山似的,當然這窩窩頭也是鐵柱拿來的,前後拿了兩百斤過來。
張老三站在門口,嘴張了半天,最後憋出一句:「我的個親娘...」
趙大柱已經不會說話了,兩隻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盆紅燒魚塊,喉結上下滾了好幾趟。
大隊長從後面跟了過來,看見這幫人的德行,樂了:
「愣著幹啥?進來吃啊!管夠!」
一幫人這才挪動步子,進了屋,圍著桌子坐下。
可誰也沒敢先動筷子。
張老三搓了搓手,又搓了搓臉,聲音都有點抖:「大隊長,這...這真給咱吃?」
「廢話,不給吃擺桌上幹啥?看畫兒啊?」
「不是,我...我活這麼大歲數,還沒見過哪家這麼吃肉的,而且還是給工人這麼吃的。」
「害!吃飽了才有力氣幹活,都別愣著了,敞開吃吧!」
鐵柱也走了進來,順道還給大傢伙說了句兜底兒的話:「放心,吃完了我再去弄,你們能吃多少我都給弄來!」
一聽這話,大傢伙才興奮的動筷子。
張老三終於夾了一塊魚,塞進嘴裡,嚼了兩下,整個人都僵住了。
「咋了?味道不行?」鐵柱問。
張老三沒說話,又夾了一塊,再一塊。
一口氣吃了三塊,才抬起頭來,眼圈竟然紅了:「好吃!太好吃了!」
一時間大傢伙全都爭先恐後的吃起來,那叫一個香。
「就按照這些菜造,就是沒工錢我也願意啊!」
「誰說不是啊,這味道太好了,我都好久沒有大口吃肉了,去年過年的時候,就割了一斤肉,吃了三五天才捨得吃完!開春到秋收,一口葷腥沒嘗過!」
「這次是得多謝鐵柱了,要不然咱指定吃不上這一口。」
......
一頓飯吃的甭提多舒坦了。
上午的活兒乾的挺累,但是這幾口下肚後,所有的疲憊都煙消雲散了。
院子裡的人吃得差不多了,一個個靠在牆根底下曬太陽,臉上都泛著油光,一副心滿意足的樣子。
鐵柱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沖大伙兒說道:「我說兩句。」
院子裡頓時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過來。
「今天上午的活兒,幹得不錯。」
鐵柱先給了個肯定,隨後話鋒一轉:「可進度還是有點慢了,當然,我不是說大家偷懶,這活兒誰幹得咋樣我心裡都有數。」
「主要是這天氣越來越冷,早晚土都凍得嚴嚴實實,一鍬下去跟啃骨頭似的,照這麼下去,二十天都不一定能弄完。」
這話一落,大伙兒都沉默了。
張老三咂了咂嘴,把菸袋鍋子在鞋底磕了磕:「鐵柱說的在理,我今兒下午挖的時候就覺得不對勁了,中午的土還松泛些,早上那土硬邦邦的,挖一鍬得喘三口氣。」
「可不是嘛,我瞅著西北那邊天陰陰的,別回頭哪天下場雪,那可就真難辦了,上凍了再動工,那就是拿鎬頭刨石頭,費老鼻子勁了。」
趙大柱也緊跟著附和。
王老實蹲在地上,搓著手裡那根草繩,猶豫了一下,咬牙說道:「要不...咱就多找些人?趁著天還沒徹底冷下來,爭取儘快給大山把房子立起來,人多了活兒幹得快,能趕在上凍前封頂,那就不怕了。」
這話說完,他自己先咧了咧嘴。
旁邊幾個人也面面相覷,心裡都跟明鏡似的。
人少,進度慢,他們就能多吃幾天肉。
人一多,進度快了,這大魚大肉的伙食可就沒幾天了。
可這事兒講究一個良心,總不能為了自己兩口吃食,讓那兩可憐的兄妹沒處住吧?
鐵柱一聽,點了點頭,覺得這辦法行,轉頭看向大隊長:「大隊長,你看呢?」
大隊長把煙屁股往地上一扔,踩滅了,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是個辦法!」
「人多好幹活,趁現在地還沒凍透,多上人手,趕一趕進度,我一會兒就去大隊部,用喇叭再喊一嗓子。」
大家商量好後,大隊長撂下碗筷就往大隊部去了。
沒過一袋煙的功夫,屯子中間那大喇叭又次啦次啦響了起來。
「全體社員注意!全體社員注意!」
「大山家蓋房,人手不夠,下午還能來幾個壯勞力!願意來的,吃完飯直接去大山家院子!再說一遍,下午還能來幾個壯勞力,吃完飯直接去大山家院子!」
喇叭一響,整個屯子又跟炸了鍋似的。
那些上午沒來的人,這會兒正蹲在家裡懊悔呢。
有人捧著碗喝稀粥,腦子裡想的卻是別人在大隊長家吃大魚大肉,有人躺在炕上歇晌,翻來覆去睡不著,滿腦子都是肉香。
這喇叭一喊,不少人全都沖了出去,一丁點不敢耽誤。
「走走走,趕緊抄傢伙!」
「我上午就說不該歇的,這白白少吃了一頓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