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飯頭剛過。
大山家院門口已經擠滿了人。
張老三、趙大柱、王老實這些上午就在的自不必說,就連屯子裡幾個平時不怎麼來往的漢子也都拎著鐵鍬趕來了。
甚至還有個隔壁屯子裡的,聽說了這事兒也滿頭大汗跑來了。
剛到了地方氣都沒喘勻就喊:「還有鍬沒?給我一把!」
「嘿,老劉,你隔壁屯子的來湊啥熱鬧?」
「這說的啥話?咱東北人有事兒招呼就行,我這還不是想著給大傢伙兒幫個忙嘛!」
這話說的倒是沒毛病。
可大傢伙兒心裡都清楚,這老小子是奔著肉來的。
至於工錢不工錢的,其實都好說。
鐵柱站在院門口,看著呼呼啦啦湧進來的一大幫人,心裡總算鬆了口氣。
現在人手是夠了,照這個架勢,只要天氣不拖後腿,趕在上凍前封頂應該沒問題。
大隊長揹著手站在地基邊上,嗓門扯得老高:
「都別擠!聽我安排!張老三你帶幾個人挖西邊,趙大柱你那邊挖東邊,劉二愣你個子大,得把地基挖出來的那些土挪一邊去!」
人多好幹活,這話一點不假。
鐵鍬翻飛,土筐來回穿梭,地基槽肉眼可見地變深變寬。
大山也跟著忙前忙後,臉上沾滿了泥點子,還一個勁兒的傻笑。
鐵柱在邊上看了會兒,見大隊長安排得井井有條,便放下心來,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轉身往院外走。
「鐵柱,你幹啥去?」
大隊長眼尖,一嗓子喊住了他。
「我去屯子裡轉轉,有點事兒。」
鐵柱回頭笑著擺了擺手,喊道:「這邊有你呢,我放心。」
大隊長擺擺手:「行,你去你的,這兒交給我。」
鐵柱出了大山家院子,沒往別處去,徑直朝屯子東頭走去。
屯子裡的漢子基本都在大山那兒,剩下的就是一些大娘、大爺之類。
他記得上次來這邊收山貨的時候,也算和那些老頭混了個臉熟,他輕車熟路來到當初收人參的老頭家裡。
那大爺還在門口坐著,東看看、西看看,瞅著人就打招呼。
鐵柱還沒走到跟前,那打野就看見他了,遠遠就喊:「喲,這不是鐵柱!自打去年你走了之後,咱可是老久沒有見面了。」
「大爺,今天我這不是來了嘛!」
鐵柱笑著走過來,順手還掏了支煙遞過去。
這一次大爺可沒有第一次那麼謹慎了,接過煙就點燃抽了起來,又繼續問道:「鐵柱啊,今兒個來這是幹啥?」
「大爺,來您這兒還能幹啥,收點貨唄。」鐵柱笑著遞了根煙過去。
一聽這話,大爺瞬間就精神了,趕緊問道:「收啥?還是收上回那蘑菇、木耳的乾貨?剛好我這又攢了些新的,你要看看不?」
「哎,大爺,這回不要蘑菇木耳。」
鐵柱蹲下身,壓低了聲音:「大爺,您這兒有靈芝沒有?品相好點的,年份高點的那種。」
大爺一愣,上下打量了鐵柱一眼:「靈芝?那玩意兒可不好弄,我這倒是有幾朵,不過年份都淺,你要是有興趣的話,我拿給你看看?」
「行!看看!」
說著,陳老漢轉身進了裡屋,翻騰了一陣,沒一會兒的功夫就捧著個小木盒出來了。
開啟一看,裡面躺著四五朵靈芝,菌蓋大小不一,顏色倒是正,可鐵柱拿在手裡端詳了一下,心裡就有了數。
這些靈芝最多也就四五年的樣子,不算什麼稀罕貨兒。
「大爺,這些年份不夠啊。」
鐵柱把靈芝放回去,搖了搖頭:「您知道這周圍哪個屯子有靈芝的?年份越久越好,價錢不是問題。」
陳老漢咂了咂嘴,想了一會兒:「要說靈芝,咱們這一片山裡頭倒是有,可高年份得講究個緣分,不是想找就能找著的。」
「你往北走,隔壁大柳屯有個老獵戶,姓趙,他常年往深山裡跑,手裡興許有存貨,再遠一點,前進屯那邊也有個採藥的,姓孫,你可以去問問。」
「那行,我這就去轉轉。」
鐵柱站起來,又遞了根煙:「大爺,您要是在屯子裡聽說誰家有,也幫我留意著,我出高價收。」
大爺點頭應下:「成,我給你留意著。」
去年鐵柱來收乾貨兒的時候,給的價格很公道,他心裡還念著這份情,所以這些小忙肯定是能幫就幫。
鐵柱從大爺家出來,直接往北走。
大柳屯離這兒不算遠,翻過一道山樑,大約四五里地,他腳程快,不到一個小時就到了。
大柳屯比靠山屯小些,也就二三十戶人家。
鐵柱找到趙獵戶家不算多難,到家門口的時候,趙獵戶正在院子裡鞣製一張兔子皮。
聽鐵柱說明來意,趙獵戶停下手裡的活兒,想了好一會兒。
「靈芝啊...我還真有幾朵,是前年在大黑山那邊采的,品相還行,你等著,我拿給你瞅瞅。」
趙獵戶進了屋,沒多久捧出個布包,開啟一看,裡面三朵靈芝,個頭比陳老漢家的大了一圈,菌蓋厚實,顏色深褐,聞著有一股淡淡的菌香。
鐵柱拿起來仔細看了看,又掂了掂分量,心裡估摸著得有十年的火候。
「趙叔,這三朵我要了。」
「你要不要的先不說,你得給我瞅瞅證件,別到時候鬧成了投機倒把。」
「哈哈哈!您放心,這不會。」
鐵柱將自己的證件拿了出來,對方看了沒問題之後,他才繼續問道:「您說個價。」
趙獵戶猶豫了一下,報了個數,鐵柱二話沒說就掏錢。
趙獵戶見他痛快,又給他提了個醒兒,說道:「我告訴你啊,前進屯那邊的老孫頭,他手裡可能有更好的,我聽他說過,有一朵快二十年的靈芝,一直沒捨得賣,你要是有空,可以去問問。」
鐵柱眼睛一亮,二十年的靈芝,那可不是隨便能遇上的!
他謝過趙獵戶,又馬不停蹄地往前進屯趕。
前進屯更遠些,等鐵柱走到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了。
老孫頭是個六十來歲的老漢,家裡堆滿了各種草藥,滿院子都是苦味,鐵柱說明來意,老孫頭打量了他半天,才慢悠悠地從裡屋拿出個用紅布包著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