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同志，我可得提醒你一句，這玩意兒可不便宜。」
老孫頭一邊說，一邊開啟了紅布。
裡面一朵靈芝躺在裡面，菌蓋足有巴掌大，厚實得像塊木頭，顏色紫黑髮亮，菌柄粗壯，聞起來有一股濃郁的藥材香。
「您放心，只要貨好，錢不是問題。」
鐵柱拿在手裡，心都跟著跳了一下。
好貨！
即便他不幹這一行，也清楚這是個實打實的好貨！
「這朵有二十多年了，差不多三十年。」
老孫頭抽著旱菸，不緊不慢地說：「這是我年輕時候進深山采的，一直留著，你想要，得給這個數。」
說完，他慢慢伸出三根手指。
鐵柱沒有還價，從懷裡掏出錢，點了三遍，遞過去。
老孫頭接過錢，數了數，把靈芝重新包好遞給他，又額外拿了兩朵七八年的。
「看你是個實誠人，這兩朵算添頭。」
老孫頭磕了磕菸袋鍋子，淡淡說道：「以後我還能找見的話，我再來賣你。」
鐵柱揣好靈芝，又付了一些錢，心裡總算踏實了不少。
岳安市政府交代的任務，他已經拖了不少日子，這回有了這幾朵高年份的靈芝，總算能寄一批回去了。
他算了算，加上之前從藥店收的那些，湊一湊應該夠應付一陣子。
等鐵柱趕回屯子裡的時候，天已經擦黑了。
等到了大山門前。遠遠地就看見院子裡點了兩盞馬燈，人影晃動，還在幹活兒。
走近一看，鐵柱傻了眼。
地基槽是挖好了，可進度比他想的慢了不少。
下午來的那幫人雖然幹勁足，可畢竟都是莊稼把式，砌牆壘磚的活兒不熟練，加上土坯房拆下來的舊料得清理，石頭得一塊塊搬，半天下來，地基才剛起了個邊。
加上有些人就圖著吃口肉，干一會兒歇一會兒，看似人多，實際上進度反倒不快。
張老三正蹲在地上，拿著瓦刀比劃了半天，砌了兩層磚，歪歪扭扭的，自己都看不下去，又拆了重來。
「鐵柱哥！」
大山看見他，跑了過來，臉上又是泥又是汗：「你回來了。」
「咋樣？」鐵柱問。
大山撓了撓頭，有點不好意思：「砌牆這塊大伙兒會的比較上，大隊長說不行明天去鎮上找個師傅來教教。」
鐵柱看了看那歪歪扭扭的牆基，又看了看還在忙活的眾人，心裡嘆了口氣。
這蓋房子啊，光有熱情還是不行，技術活兒終究得專業的人來干。
大隊長瞅見鐵柱一臉無奈，走過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別急，明兒一早我找幾個砌牆靠譜的，給大伙兒徹底分開干，免得東一茬西一茬的添亂。」
鐵柱點了點頭，也只能這樣了。
他抬頭看了看天，陰雲沉沉的，風裡帶著一股潮氣。
這天氣說變就變，要是真趕在上凍前弄不完，可就麻煩了。
「大隊長，明兒砌牆的師父找出來，咱直接加工資，大工一天六毛、小工四毛，咱爭取再一個星期之內把這事兒辦了。」
大隊長一聽這話，手裡的菸袋鍋子差點掉地上，眼珠子瞪得溜圓：「鐵柱，你說啥？漲工資？大工六毛、小工四毛？你這不是翻了一倍嗎！」
他聲音都變了調，周圍幾個正歇著抽菸的漢子也齊刷刷扭過頭來，耳朵全豎了起來。
這短短小半會兒的時間，一群漢子全都傻了眼。
鐵柱語氣平靜的不容商量：「沒開玩笑，是認真的，您看看今天。」
他抬手指了指陰沉沉的雲層，凝重說道：「風裡都是潮氣，眼瞅著就要變天，咱這進度，三天能幹完的活兒拖成五天，天一冷，泥和不上，磚也砌不牢，到時候返工更費工夫。「
他掃了一圈院子裡那些歪歪扭扭的牆基，接著說：」明兒個開始，挖地基的一撥，砌牆的一撥，和泥搬料的再一撥，全部分開。」
「大工六毛，小工四毛，伙食照舊，就一個要求，一個星期，房子必須立起來。」
大隊長咂了咂嘴，半晌才點了點頭。
「行，你說了算，這工錢說實話，咱屯子裡頭一回。」
「不過你說的在理，天時不等人，那就這麼定了。」
他轉過身，扯著嗓子喊了一聲：「都聽見了吧？明兒個漲工錢，但活兒也得干出個樣兒來！誰再磨洋工，到時候一分錢沒有！」
「那些過來湊熱鬧的，混飯吃的人明兒就別來了！淨添亂！」
人群里一陣騷動，幾個漢子咧嘴笑了，幹活的勁頭肉眼可見地漲了一截，有些人卻是垂頭喪氣，心想著每天兩頓肉的好日子沒了。
大山卻站在邊上，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話來。
他低著頭，手指頭摳著衣角上的泥巴，心裡頭翻江倒海。
鐵柱哥為了給他蓋這三間房，先是拉來磚瓦木料，又是管吃管喝，魚、肉一頓沒少過，現在連工錢都翻了一倍往外掏。
他粗略算了算，光工錢這一項，一個星期下來就得比原先多出十來塊。
再加上吃的用的，這得多少錢？
大山鼻子一酸，他張了張嘴，悶著聲音說道：「鐵柱哥...這...這太多了，我...」
「行了。」
鐵柱拍了拍他的肩膀，語重心長道：「別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你叫我一聲哥，這房子我就得給你蓋瓷實了，錢的事兒你不用管，我心裡有數。」
大山抬起頭，眼眶紅紅的，重重點了一下頭，沒再吭聲。
鐵柱看了看天色，又轉過頭對大山說：「這幾天我得去一趟市里，這邊的事兒就靠你和大隊長了，我儘量趕在完工之前回來。」
大山一愣：「去市里？幹啥去？」
「來這邊的採購任務還沒完成，高年份的靈芝，附近屯子都跑遍了，收了幾朵，但量還不夠，我想去吉林市里碰碰運氣，那邊藥材店興許有存貨。」
大隊長在邊上聽了，把菸袋鍋子往腰裡一別，乾脆地說：「那你去吧，這邊的事兒我給你盯著，一個星期，指定把房子給你立起來，立不起來你回來拿我是問。」
「有您這句話我就放心了。」